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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低级 爱神会眷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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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玉石质感的声线冷淡，月岛双手插兜，身高优势让他面对大部分人时，只要自己愿意，都能呈现出睥睨的姿态，但此刻这位浅发少年却连赏给对面一眼都不愿意，略朝一边侧过脸去，“这么久过去，我以为你早就对影山厌烦了。现在来，是让我滚一边去，少管你的闲事？”
“……”虽然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向井抬起头，抿一个虚假的低分笑容，“怎么会呢？我是来为曾经的事道歉……”
“免了。”话音被对面毫不留情地截断，“不算什么大事，小屁孩时期，摔了跤吵个架，谁对谁错，现在追究就让人觉得好笑了。
只不过——如果都身为高中生了，还来这一套的话，也是够低级的。”
少女眼神空洞，一言不发，既不反驳，也无羞愧，不卑不亢地昂立头颅，任凭对方的视线透过薄薄的镜片，意有所指地望向她双腿上的疤痕。近一月过去，那些疤痕早已掉痂，只留下浅红色的痕迹。
“要做任何龌龊事，都随你，我们平民斗不过向井这样的家族，还不是乖乖做砧板上的鲤鱼。但大小姐总要容忍我们进油锅前，痛起来了也挣扎几下，对吧？”
大小姐厌烦地闭上眼，感叹这张利嘴十年如一日：“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不用这么害怕。”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自己。”
“影山的事也和你无关，如果非要找麻烦，就来试试吧。”露出挑衅的笑容，她朝校门内的方向抬抬下巴，示意月岛往里看，“你我之间，从来都是我赢。”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校门口的路灯光下，能看见影山和推着自行车的日向正朝着这边走来，影子被浅淡的灯光拉得很长。两人正激烈讨论着什么，你来我往两句后，又吱吱哇哇地跳脚对骂起来。
看见向井时，他们都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日向抽空和向井打了个招呼，影山吵架的话语都没停，就已经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手电筒。
“……白痴。”吐出两个不知道是在骂谁的音节，月岛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长腿一转，连句再见也不想说了。
——“如果都身为高中生了，还来这一套的话，也是够低级的。”
低级吗？
手指触上那片滑腻温凉的颈后肌肤，插.入后脑的短发间，游梭过软软的乌发，抚上发顶，另一只手顺着外套针织的后领口朝下钻，隔着薄而暖热的衬布抚过蝴蝶骨上起伏的肌肉。
站在缘侧上也只能比地上的他略高几公分，影山把下巴垫在她肩上，看着她身后敞开的大门发呆。
玄关的感应灯灭了又亮，照不清黑暗而空洞的长廊，直直的，穿过风的啸叫。
少女在拥抱时喜欢在他耳后说话，听见他打了个呵欠，就笑着问：“是困了吗？”
“有点。”影山吸吸鼻子，眨掉眼里薄薄的生理性泪水，任由对方退开怀抱后，双手托住他的脸颊，用不至于令人疼痛的力道揉揉，又搓两下他的耳朵。
“谢谢你送我回家，影山。晚安。”
“晚安。”他表现得像应付完一场早已习惯的礼节，又打了个呵欠，转身离开。
怎样才算高级呢？
“我做不到了。”颓然的丧气话遮遮掩掩，被电波信号模糊到失真。向井抓着手机，微微皱起眉头。
“什么？”
“麻代，我做不到……老实说，和影山打球是很开心的，但不是这种，要帮你说一些奇怪的话……”那边叹了一口气，“总之，我以后不会来了。那些专辑，改天我会还给你的。
“如果是真的喜欢影山，就去表白，真心地追求他，这样不是更好……”高桥还在啰嗦。
这样的，就算高级吗？
“我记得给你的不是佛经吧……你这混蛋门票都已经用了，专辑也循环一百遍了吧。”她的嗓音低低的，疲倦中掺进几分不耐，“不要就烧了，那种烂乐队流进二手市场简直是年度重大事故。留着等你成肉身佛了再听，不用谢。”
尽管心中万般不情愿，向井不得不将这个消息告诉影山。
“那你周末还会来吗，影山？”
“高桥前辈没有来的话，我为什么要来？”影山歪歪头，是纯粹的不解。
“……”
课间，影山难得没有往社团跑，也没有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这句反问没有等到向井的回答，便重新咬住吸管，一口气喝光牛奶。
瓶内传出见底的气声，他又转转瓶子吸几下，唇角鼓出稚气的弧度。
“来吃点心啊。”她终于轻声接上回应。
影山没有说话，把空瓶装进垃圾袋后，像是陡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面向她，神情探究而严肃：
“向井，我们是在交往吗？”
“诶、？”
身体像被骤然挖空一块，剩余的空间连呼吸都不够。她瞠目结舌几秒，才快速眨动眼睛，长长干笑几声：“呵、呵，怎么了？突然这样问……”
“社团里的前辈们这样问我，我回去问了姐姐，她也这样说。”面对她无措的神情，影山在嘈杂的教室内一手撑着桌面，前倾身体，黑亮的眼睛认真盯着对方，更贴近一点，“他们说我们天天放学一起回家，抱来抱去，就像在交往一样的。如果这样是交往的话，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为什么？为什么交往就不可以呢？”
影山被她问懵了，又直起身子，嘴唇开开合合，一脸迷茫：“真的在交往吗？不是在做朋友吗？朋友也要交往？”
“不是交往——”
“叮叮咚咚”的上课铃声从未像今天这么刺耳，身着黑色校服的人影涌入教室来来去去，晃动交错，偶尔遮住他们对视的视线。
向井用力抿一下嘴，匆匆递过去一句“回家路上再说。”
就是不能顺利下去吗？总有人要跳出来阻挠。
看着历史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文字，嘴巴开开合合，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手上却机械地抄写下重点笔记。
冷静点，想个万全的理由，想个他不会拒绝的办法……
邻座的影山又睡着了，脑袋贴在立起的小臂旁，白皙细长的手指放松地半蜷。睫羽乖顺地阖起，垂下头时被细刘海遮住，嘴唇轻微撅着，呼吸平静绵长。
转过眼睛偷偷看这一幕，她在心里默数影山呼吸的频率。
睡得真香，抛下一个炸弹，就自顾自睡得像小猪一样了。
影山不会打呼吗？这么久以来，没听过他上课睡觉时打呼，倒是迷迷瞪瞪被老师叫起来时，嘴角偶尔会留着一点口水。
那他未来的妻子是不是就能睡个好觉了呢？
他会有妻子吗？
大概不会。如果再过几年，日本的法律允许跟排球结婚，影山才会第一时间去抢注。
不一定，也许未来会有一个女孩被影山喜欢上的。不需要表白，不需要写情书，不需要给予他任何帮助，不需要讨好，不需要费尽心思编造各种理由。
不一定会漂亮可爱，但一定和影山一样纯粹得毫无阴霾。她一出现，自然而然就可以得到影山的拥抱和目光，没有谎言，有很多情话。
届时影山问那女孩“我们是在交往吗？”，就是另一种意思了。
会有的吧，爱神会眷顾很好的人。
风吹起白色的纱窗帘，带进凉爽的秋意，少年手臂压着的课本被风意翻起一角，抖动间簌簌作响。
这一刻，她奇异地忘了一切，忘了自己的目的，也忘了去解决眼前的困境，只专注于偷偷瞧他睡着的模样。
第一次看见他时也一样，肮脏的觊觎和毁灭欲滋生自她，但引发这一切的影山，从来是干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