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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香气 肆意享受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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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怎么办。
被拆穿了。
该死的月岛萤,多管闲事!
她哪里有那么坏!
疾步走在回家的下坡道上,少女焦虑地啃着手指,鞋底摩擦路面上细碎的大小砂石,硌出簌簌的声响。
她不想面对影山怀疑的眼睛,还不到时候,现在面对他,难保不会露马脚,她要尽快想办法。
这里是一条偏僻的乡道,路边只有几座农家的小房子,此时只有一家还亮着灯。大片农田的尽头,是乌野町常见的阔叶林,高大、密集,蛰伏在黑暗中,沉默地包围一切。
听着不知停歇的虫鸣和流水声,前进的脚步忽然一顿,转身往回快走几米,迈上通往另一处路的上坡道。
这条坡道比她来时那条较为平坦的坡道高出近三米,通往上一层的公路,走到拐角处,再往上的高差就被公路地基的石墙挡住了。
向井继续直走,走到被矮木桩粗略围住的道沿,估算了一下高度,随后绕着坡道巡视了一圈,挑拣一块边角锐利的大石头,在地上磨两下,找准最利的边角,对准大小腿的中段,深呼吸一下,随即狠狠划了两道。
“好痛……”她带着细微的哭腔哼哼两声,眯起眼睛嘶嘶地倒抽气。抖着手把石头扔进草丛深处,借着月光看见自己右腿上两道发红溢血的伤口,又仰起头望了一会儿恬静的月亮。
没关系的,痛完以后,就能得到他的原谅了。不痛怎么会得偿所愿呢?
没关系的。
她露出一个微笑,后退几步助跑,闭上眼睛,猛地向前冲去。
深灰的裙摆在空中飞扬起一个弧度,随后疾速向下坠去。
“我们的坏,是来自血脉里的,无法摆脱的吧。”
听到这句话时,她对上的是年幼时的月岛萤那双眼睛。
不可置信,恐惧,厌恶,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她清楚地看到月岛萤糖果色的眼镜后,稚气的大眼睛里那些复杂的神色。
就在这时,那道不急不缓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她趴在地上,艰难地朝上仰起头,看向身边好整以暇靠着围墙的少年,双手插兜,说一些白痴一样的话,不知道在装模作样什么。
他的身高太过优越,很多时候,向井都看不清他的脸。
神经病。坏的只有你。
年幼的她平静地在心里反驳,看见月岛萤迈着小短腿一溜烟跑远了,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满意地看到自己破皮淤青的手掌和膝盖,便跌跌撞撞地,带着一身的草屑、尘土和瘀伤,赶在小月岛前面去告黑状、去寻求怜爱了。
她留下了那个坏人,可怜、可恨,他得不到爱,也不想让她得到。
向井佑实竭力扭曲爱的模样,但她知道,爱本身是好的,只是太少了。愚蠢的人不应该有所谓爱,它会变成比毒药和粪水还不如的东西。那不是爱,是占有欲、是自恋障碍、是控制欲、是表现欲、是施虐欲,唯独不是爱。
好的东西一直都会是好的,不会变坏。如果变质了,那是因为本身就还不够好。
爱很好很好,也很少很少,她是被眼泪和恨意浸泡着长大的,所以她从不去追寻爱。她捕捉囚禁一切美好的东西,片刻的怜爱,转瞬即逝的美丽,这些都是真的。
在她出生以前,哥哥应该是感受过他以为的爱,所以他被蒙蔽,这么大人了,还总是去质询爱的真假好坏,所以才会崩溃。
当然,当一个崩溃的疯子,并不影响他清醒地残害他人。
月岛萤确实敏锐,虽然当初那只是一件小事,他却立刻改变了对他们兄妹的态度,从童年偶尔的玩伴变成敬而远之的陌生人。实在迫不得已碰上,也只会冷冰冰地扫过一眼,然后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撇过脸去远远走开,留下这对恶毒的坏兄妹,一脸乖巧地接受月岛妈妈和哥哥的嘘寒问暖。
因为这样防备疏远的态度,再加上向井兄妹对他兴趣不大,确实让他今后多年免于卷入许多无端的灾祸。
但月岛显然低估了他们的变态程度。这么多年,他多少也听说了向井佑实的种种恶行,相对于他,妹妹向井麻代就显得安分守己多了。
不过一年多前,她估计也一疯就疯了个大的,做了什么涉嫌违法犯罪的事了。虽然具体消息被封锁得很紧,他们家都只能知道,向井被关了几个月。放出来的那段时间,精神状态看上去更不好了。
多半是装的。相比起大的那个,她更擅长装乖卖惨,博人同情,月岛的妈妈和哥哥就是两个活生生的证明。
哪怕她都干了会被抓起来判刑的事了,他们谈起向井麻代,相比他明晃晃的厌恶和嘲弄,他们也只是叹息,丝毫不觉得她恐怖。
……所以我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要多嘴劝影山那些?他看上去和家中那两位一样,根本没在听。想到这里,月岛郁卒地叹口气,仰头望着自家房屋一二层透出的温暖灯光,推开家门:“我回来了。”
向井模糊的意识中,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又好像根本就没睡着。她趴在地上,手臂和膝盖上擦伤的刺痛,很热很热,自己刮出的伤口,更是大力拉扯着她的痛觉神经。头也撞到了,世界的旋转比平时快了不少。
就这样半昏迷了不知多久,才终于等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那声焦急的低呼。
“向井——”她听到对方这样喊她。
真好听啊。
他的声音一直是很好听的,所以有时候,向井会假装听不清他的话,诱导对方再放慢语速重复一次。每到这时候,影山总是无奈大于不耐的,拜曾经“众叛亲离”的残酷经历所赐,在排球以外的方面,他怀疑自己,比怀疑她更多。
一双宽大有力的手把她趴伏的身体翻过来,又把上半身从地上抱进怀里。这么久以来,两人第一次贴得这么紧。向井的眼皮重得有些抬不起来,觉得很困,意识在梦境和现实中被滤得近乎消散,想叫他别动,她晕得要吐了,却连嘴巴都张不开。
耳朵靠着他结实的胸膛,听到影山清亮的嗓音在胸腔里闷闷地回响,混杂着急促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咚——”
你很着急吗,影山?
骗到你了。
她觉得开心、幸福,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如果没有跳下来,怎么会得到这一切呢?
她肆意享受着影山的善良。与此同时嗅到了一种极为浅淡的香气,从少年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那股香气转瞬即逝,像一种幻觉,是草木香、皂香、洗衣液的香气都难以准确形容的气味。冰冷冷的,又被他的体温烘出暖意,掠过她鼻间。
向井努力吸了吸鼻子,抬手揪住他的衣领,把鼻子贴在他胸口,像小狗一样拱着脑袋搜寻。
影山:“……”他眼看着灰头土脸的少女把脸埋进他胸口,发出短促的吸气声,鼻尖隔着布料在他身上刮来蹭去,带来一阵痒,便抓住她后脑的头发,把她拔.出来。好在动作还算轻柔,没有让她更晕。
“你在干嘛?”影山语气狐疑。
向井装死几秒,才幽幽睁开眼睛,又眯起来辨认他:“影山……?我怎么了吗?”
“……”影山也没有再说什么,“你是不是摔倒了?”他松开抓着头发的手,让她躺在自己臂弯里,才仰头望向旁边那条上坡道,
“是从那里摔下来的?”
“哪里?我看不清楚。走着走着,就踩空了,然后……嗯,就不知道了。”
“应该是摔了,哪里痛吗?有没有摔到头?”影山低声问她,用手去摸她的脑袋,果然在灰土最多的地方,摸到了一个肿起的大包,“怎么能摔到这里的……”
“好痛,别按了。”她被痛得浑身一抽,忍不住提高声音制止,“腿痛,手臂也痛……”
影山又试了她几个关节,看了擦伤的地方,很有经验地粗略判断:“关节应该没事,也没有骨折……头和擦伤要上个药,上来,我背你。”说着把她扶站起来。
在他转身背对她半蹲好以前,向井看见他白色内衬的胸口领口处,被弄得皱皱巴巴,染了一些灰尘和淡淡的血迹。
心里涌上满足的快意,她笑着摸索,趴上他宽阔的背。刚一搂上肩颈,一双大手利落抓住她的两条腿,毫不费力把人背了起来,像背小孩一样轻颠了下调整位置,甚至可以单只小臂托住她的腿根,弯腰用另一只手从地上捡起两人的书包,叠一起挂上肩膀,嘱咐她“看得见吗,这里,把两条带子抓紧。”
然后才换回用两手扣着她的腿弯的姿势,右肩上吊着两个书包,在黑夜里沿着道路往家的方向走。
影山的手掌很热,罩着腿弯时,传递的热度让她的额头也溢出点点湿意,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她环着他,鼻子贴着在少年肩上和颈间,不着痕迹地偷偷嗅他身上那股香气。
“刚刚怎么自己走了?”影山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目视前方,稳当地走着。
“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月岛君那样说……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影山沉默。
这次的沉默很不寻常,让她从短暂的走神中清醒过来,抬起头盯着他线条漂亮的侧脸。
影山的睫毛很长,乌黑柔软,睫羽浓密,眨动间,月光在那双纯澈乌亮的瞳仁内闪烁不停。他的鼻子高挺,线条却是秀气柔和的,驼峰平缓,鼻头是精致的盒型,中和了眼尾上挑的狂狷锐意;嘴唇带着自然上翘的独特弧度,虽然薄,但殷红饱满。五官组合起来显出亮眼的帅气和秀致,抹去一些侵略感。
只可惜经常挂着个臭脸,冷锐的气质太盛,把五官精心布置的氛围全盖住了。
此刻那双薄唇欲言又止,半开半阖,许久才说:
“说实话,我也有点那种感觉。”
或者说,他敏锐的直觉和本能,比所有人都能更快探查到一些细微的眼神和动作。只是这些情绪他尚不熟悉,所以才难以判断神态背后蕴含的意义。
“……”这次轮到向井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