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影山飞雄之后》何团团

41、赝品 “那是战术

　　“向井……”弟弟绕过她，走向大门方向，喊那个女孩的时候，声音淹没在厅内无数嘈杂的人声中。
　　影山美羽转过头去，看见弟弟描述中若即若离、忽冷忽热的女朋友。
　　在相片里看起来那么瘦小又楚楚可怜，原来是被身后的大个子给衬的。
　　本人不仅身高不矮，气质更是与照片中大相径庭，虽然飞雄从来没提过，好歹也在时尚圈沉浮过几年，影山美羽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这是一个有钱人。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影、山、飞、雄——！！到底是怎么看出来女朋友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啊！
　　依她所见这妹子都快爱死了好吗？！
　　害她白白担心了大半年，就应该早点想到，弟弟这个感情白痴的判断，怎么可能会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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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顶的成排灯盏高高围悬，烘着不低的温度，将中心场地照得纤毫毕现。
　　场上球网的两端，两队的球员各自摆好阵势，等待象征开赛的第一声击球。
　　向井把脱下的外套平整搭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场中，一副全神贯注观赛的模样。
　　眼角的余光始终不敢向左偏一寸。
　　影山的姐姐此刻就坐在她旁边，笑意浅浅挂在嘴角，就连注视着场内的目光，偶尔也轻飘飘落回她身上。
　　生活环境和天生的性格让向井养成了不需要看人脸色的任性。
　　真心讨好过的，好像仅有影山家小的那位，真正畏惧的，也只有大的这位。

　　其实她前两天都有到场，独自坐在另一个区的角落，看完乌野的比赛就走，这件事连影山都不知道。
　　躲的就是他姐姐，一直拖到第三天，考虑到再拖下去就不礼貌了，才终于硬着头皮现身，却还是像只装死的虫子，浑身僵硬地缩成一团，不敢乱动，不敢出声。

　　第一球开始了。
　　山口忠的发球划出一道弧线，影山美羽的视线顿时又被吸引回去，落向场中。隔壁的女孩悄悄呼出一口气，肩背松懈下来。

　　影山正在跑动，步伐轻捷而精准，好像连光都格外偏爱他，在修长的肢体上描绘出流畅的线条与缱绻的阴影。
　　抬头时，表情是与场下任何时候都截然不同的高度专注与强势，是一把被能人巧匠耗费百年心血打造的日本刀，雪白、锋利、颀长，每一点弧光的变化都是为了一击毙命。
　　明明隔得这样远，却似乎能听见他的呼吸，感受到影山身体里传出的热度，甚至能感觉到他大致的思考过程，透过肢体、神态、视线的落点，模糊地传进她的大脑。
　　乌野的二传手比任何人都更快来到球下，身体下压，随后定在一个点，手部框架自始至终没有太大的变动，维持完美的对称，最大程度减小可能出现的动势前兆。
　　——他要托给日向，打快攻。

　　下一秒，“砰”的一声，高高跃起的日向，已经把球打进对方场内。
　　场内响起轰鸣的掌声和尖叫，影山美羽欢呼起来，敲响手里的应援棒。
　　开场还不到一分钟，乌野高校已凭借打磨到登峰造极、被无数观众津津乐道的怪人快攻，夺下第一分。

　　向井注视着场内的影山，他面色沉静，视线透过球网观察着对面的球员们，右手的手掌在不停地张开又握紧。
　　他在感觉打法的变化。面对不同的对手，影山的快攻托球会有本能的细微变动，需要在成功之后强化印记。

　　人声渐歇后，比赛继续，下一球继续由得分方乌野发球。
　　从第二球开始，观赛的向井心中开始生出异样的感觉：她的注意力没法完全集中在影山身上，也没法集中在球的落点。
　　有什么东西，像隐藏的磁场，在干扰她。
　　向井把视线挪向了井闼山，排球场上的节奏一向很快，飞速的你来我往间，她的目光绕着几名球员巡梭一圈，最后定在了10号球员身上。
　　这位球员长相清淡，乍一看没什么存在感，一头过耳的柔顺黑发，四肢细长，皮肤透出冷色的苍白，水墨一样的眉眼半遮在刘海下。
　　是他。
　　少女的眼神扫视他，像扫描一只受检疫的生物，几秒钟后，在井闼山拿下一分的雷鸣掌声中，向井反应极大地皱紧眉头，不自觉地前倾身体。

　　新一轮，井闼山的1号发球，所有人慢慢进入了状态，场上的节奏开始变快，乌野紧咬着比分，甚至有领先的趋势。
　　球擦过网，所有人都在盯着球的时候，只有场外的向井有余力前倾身体，盯紧了10号，不放过他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

　　在某个时刻，10号沉下身体，膝盖弯曲至特定角度，左脚踏紧，右脚向后撤半步，微微踮起，双手从腹前上抬，十指对称地框住，在视线锁定的那个点冻结。
　　这是影山托球前的姿势！
　　再一次确认后，向井瞠目，看着10号用影山的姿势把球托给了攻手，那一瞬间，她几乎难以掩盖涌上喉间的反胃感。
　　他怎么敢的？！
　　太像了，无比精准。

　　一分，又一分，两边的比分都在上涨。
　　从视频里回放过千百遍的影山的动作，被一比一复刻过去，由另一个人做出来，这种观感比信徒看见别人渎神还要气急败坏。
　　这样的精确模仿，不知要经过多少次的观摩。
　　向井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紧紧抿住嘴，手指把外套攥得皱成一团。

　　身边的影山美羽察觉到她的异样，正要靠近她询问，场上长哨吹起，是乌野这边申请暂停。
　　向井立刻站起身来，路过几个座椅，小跑着下了台阶，直奔乌野集中的场地边缘而去。

　　“你们节奏太快了，要沉下来，不要那么急躁，前野，尤其是你，多余的跑动太多了！”乌养教练的指导声由远及近传入她耳中，向井绕过众人，跑到离影山最近的挡板外围，用不高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影山正在喝水，亮得惊人的双眼盯住乌养，专注到听不见任何外来的声音。直到向井喊了第四遍，他才像从那种状态中被强行扯出来一样，先转过头，再把视线带上，看见她时一怔，踱步过来。
　　一名男摄像师跟在他身边，随着影山走近，毫无边界感地把镜头对准了两人。
　　向井：“……”没时间管这些了，她一把抓住影山的手腕，把他拉过去，朝反方向躲了几步试图避开镜头。

　　“怎么了？”影山问。他的喘息还很急，未擦尽的汗水从濡湿的发梢滴落，脸上身上蒸腾出蓬勃而清淡的热气，让向井几乎能看见他被衣料盖着的肩头腾起的汽雾。
　　向井仰起头，神情严肃：“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对面那个10号，在模仿你的动作，模仿得非常像。”
　　闻言，影山深黑的眼睛注视她几秒，再侧过头，找到井闼山的10号。他垂目思索起来，缓慢地讲话：“难怪我觉得不对劲，太过顺利了。”
　　“而且每次10号做完，你们都会赢球，那些人的表情看上去并不失望。”向井又看一眼倒计时表，加快语速压低声道。
　　“他们在设陷阱，10号一动作，日向他们就会被和我一样的姿势误导，做出反应。”

　　两人离得很近，才能听清彼此的说话声，影山身上极淡的香被热意扩散，迷得她走神了一秒，磕磕绊绊地接上：“嗯……所、所以你要和他们商讨下吗？”
　　“来不及了。”影山幅度极小地摇摇头，背对着教练和一众队友，“他们不知道更好，我尽快把那个6号解决掉，不要让陷阱落成。”
　　寥寥数语间，这位精于计算的天才二传手已经想出了对策，弯腰垂低了脑袋和她说话，语气带着狩猎前的兴奋：“就用他对我的熟悉打他。”
　　哨声响起，比赛即将继续。
　　山口在喊影山过去。
　　“他能模仿到你的指尖动作和眼神。”向井抓住他的小臂，快速补充，“用这些就够了。”
　　“我知道了。”影山点点头，转身朝场内走去前，递给她一个坚定安抚的眼神。

　　长出一口气，她的肩膀松懈下去，她不能进场内，便坐到了挡板外围空着的那排折叠椅上，谷地离她很近，便顺口问：
　　“你们刚刚在讨论什么？”
　　“谷地，对面那个10号，你知道是谁吗？”
　　“10号？……我看看，好像是今天才新上场的替补，1年级的，我们这边拿不到什么资料。他怎么了吗？”
　　“没什么。”向井露出一抹笑容，“他很快要被影山换下去了。”

　　“砰”“砰”几次来回，排球在两方场内疾速窜动。
　　再一次来到影山手中时，手腕先于指尖触球，十指向后卸去球速，乌野的二传手肩膀松弛，片刻间似乎扫视过一圈对方场地。
　　透过白色的网格，坐在场边的向井看见对面的10号藏在发梢下的墨一样的眼睛，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影山。
　　所有的变化只在眨眼间，10号低喊了句什么，朝前迈步——
　　“砰咚！！”一声巨响，月岛伸臂把球砸在了距离场地边缘的后方。
　　这一球，影山托给了月岛。

　　10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维持着膝盖半弯的姿势，仰起头望着影山的时候，刘海滑开，露出尚且稚嫩而惊诧的神情。
　　无法看见背对自己的影山的脸，但向井可以轻松猜到，他一定是伪装了“二进球”前的眼神，误导10号去接这个球，也给井闼山传去错误信息。
　　这一局，马上要破了。
　　10号的诱导，不管是就他自己、还是井闼山的队友来说，都不再能被信任。

　　虽然分数咬得很紧，第一场，最终还是乌野胜出了。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影山转身朝场边走来，视线很快捕捉到向井的位置，走近她。
　　“当初你就应该留下来，继续当经理。”他一边说，边拿毛巾搓了搓汗湿的头发，把自己搓成一个小刺猬。
　　暂时放松下来的向井，得意地朝他挑挑眉，这是影山偶尔会做的表情：“你想得美。”
　　这些话当然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说出来，两人站得离队伍稍远一些，偷偷讲小话。
　　“那个10号，下一场应该就会被换掉了。”
　　“换掉最好，看见那样的赝品，我觉得很不舒服。”
　　“赝品？”影山一愣，“你认识他？”
　　向井搞不懂是不是因为自己对他有感情偏向，每次这种时候都觉得影山简直可爱到爆炸。
　　她抿着嘴笑，换了个说法：“不是名字，他学你，是冒牌货。”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脸又沉下去，眯起眼睛，恨得牙痒痒。
　　影山看她变脸也忍不住笑，为自己比她更懂而得意：“那是战术，笨蛋。”
　　他笑得很勾人，眯起大眼睛，是真的开心，咧着嘴露出一点洁白整齐的牙齿，睫毛被光打下长长的阴影。擦去汗水后，点点晶莹依旧附着在脸上和颈部。
　　向井看在眼里，乱七八糟地咬着嘴唇，又开始敲手指，想回去观众席离他远点，脚下却无法挪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