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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伤口 只有他不能 ...

  •   这场比赛,打得比本次春高的任何一场都要胶着。

      第二局,井闼山率先用上高发球,强迫乌野的一传抬高。影山比所有人更早后撤一步,在两边的预判前已经开始行动。
      日向在影山抬手的同时就助跑起跳,排球跃出的弧线精准地坠入他的掌前,再被狠狠击出。
      球网的另一端,井闼山的两位拦网同时起跳。
      “砰!”球擦着其中一名球手的手指末端飞出界外。
      打手出界,乌野率先得分。
      全场欢呼,惊叹乌野势如破竹。

      然而从下一球开始,井闼山像是逐渐熟悉了乌野的打法,终于脱下那层试探性的外壳,正式运转起全部系统。
      日向的扣球被对面滴水不漏的拦网一次次拦住,月岛和山口的拦网却总能被找到空隙。
      球被弹回乌野半场的次数,逐渐高于打出去的次数。

      某些来自乌野高校,第一次见识到井闼山的后援观众,也不得不慨叹。
      井闼山之所以被称为常胜霸主,不在于乌野这样豁命钻研的绝招,不在于伊达工业以防守为主要支柱发展的网络,抑或是白鸟泽那样以牛岛的强力进攻带领的强势压迫。
      井闼山的强,在于它趋近完美,没有短板,真正诠释了“强”的正统含义。

      第二局,井闼山以26比24的分数拿下,欢呼声掀翻了球场。
      影山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波动,而是扫视了一圈还在场上的所有球员。
      ——他在观察。
      向井这样想着。
      观察每一个人的状态,己方的,对手的,第二局刚结束,他也许已经在心里演算,第三局所有可以使用的打法和应对策略。

      第三局开始,乌野的势头反而比前两句要更强、更狠厉。
      日向的反应速度、起跳高度更快、更高,月岛针对井闼山的拦网设计了新的陷阱,把井闼山最强的那招进攻硬生生挡住。
      乌野高校,能够成为近两年异军突起的全国新秀,正是靠着这股破釜沉舟的不要命打法。
      像乌鸦一样吃下所有该吞的不该吞的,迅速消化,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供应战斗的养分。

      第三局,乌野再次扳回一城,但是没有一个人露出欣喜抑或放松的情绪。
      身着黑色队服的球员们,隔着球网看着对面沉静的井闼山。
      没有人会比真正触球的人更清楚,另一端的球手究竟有着何其恐怖的实力。

      第四局开始,球在井闼山半场的流转速度快得惊人,一传、二传、扣杀,没有多余的停顿,整个球队配合严密得像共用同一个大脑的系统。
      乌野这边刚刚扎好防守阵型,球已经从意想不到的线路砸在脚边的界内;得分灯亮起的瞬间,井闼山的六人已经各自归位,全神贯注等待下一球。

      气氛压抑沉闷到了极致,乌野每次把分追上去,又会被立刻压回来,所有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和酸软到极致的肌肉对抗。
      除了影山。
      到了比赛的中段,观众们的情绪已经被调动到最高潮,看台上的无数声音越来越大,向井却渐渐听不清楚了。
      她只能听得见一个人的呼吸声,很快,但是节奏没有乱。
      前场、后场、左侧、右侧,他一次次把险些落地的球托起。
      无论队友的起跳变高了还是低了,跑动快了还是慢了,他都能够把球送进他们手中,甚至可以调动细节,让攻手打出的球偏离视觉上的弧度,钻进井闼山防守的漏洞。
      正如影山过去所说,二传是全队的核心,只有他不能倒下。

      现在的影山,单拎出来,已经比井闼山现任队伍里的任何一名队员都要更强大,但这样是远远不够的。
      排球是团队的运动,而井闼山显然就是团队力量的最高诠释。

      最后一球,由井闼山最强力的3号攻手打出一记暴击,落点直指乌野后场。
      这一球的力量太强,转速飞快,被乌野的自由人救起后,球速也没有被卸去太多,径直弹向球网边沿。
      要出界了!所有人的心中都冒出同样一句话。
      下一秒,一道高挑的身影冲了出去。
      见状,向井猛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朝那边走了两步,又被围板挡住。
      背号为2号的乌野二传手,踩过白色边线跃起,身体倾斜滞空,伸直手臂,把这个球送回了乌野界内。
      场内,早已高高跃起的日向,浑身绷成发力的弧度,亮眼的发色在空中溅出几滴汗珠,咬牙把这个球砸向对界。

      与此同时,混乱的碰撞声在场内响起,记录台桌角上的计分板被扫翻在地,两名记录员慌忙退开后,影山重重摔倒在了地板上。
      而他救回来的球,在暂停的哨声响起前,终究还是再次被打回乌野的半场。
      第四局,井闼山胜。

      乌野那名救球的二传手,在哨声中垂下头,右手握成拳,缓慢地从一地狼藉中爬了起来,被汗水湿透的上衣紧贴着皮肤,勾勒出背部肌肉的动态。
      他抬起了脸,露出被汗水染得越发锋利的眉眼。
      一颗血珠从右边眉峰之上缓缓冒出,随后是一缕、两缕,鲜红色的血流蜿蜒而下。

      有一瞬间,向井的大脑是空白的,灯光被无限拉长,世界开始扭曲,全场响起一片哗然,所有的喧哗又被闷在嗡嗡作响的耳膜之外。
      久违的恐惧感涌了上来,密密麻麻爬满全身,钻进大脑,向井僵立原地,看见场内的人朝影山的方向跑动。

      影山眨眨眼睛,下意识想要抬手擦掉,又在中途停下,只是尝试接住滴下的血,尽量不要落到地板上,在全队的簇拥下朝场边走去。
      摄像机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拍摄。
      “快送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其他人,冷静一点,过来讨论一下战术,抓紧时间!”乌养这样稳下众人后,又嘱咐谷地,“你带影山过去。”
      “好的!”谷地从医药箱里夹起两块无菌纱布递给影山让他按住伤口,两人朝围板出口的方向走来。
      无暇他顾的两人,同出口边呆站着的向井擦身而过,快步朝后台区域走去。
      向井下意识地迈出脚,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两步,又停住,隔着围板前倾身体,轻拍了拍二年级的那位小经理。
      小经理回头时,向井正盯着从记录台一路滴到她脚边的鲜红血迹看。
      中场休息,在教练布置战术的同时,两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动作利落地跑入场内,拿着深色的拖布一路把血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向井的性格不像谷地那样温柔可亲,有时任性有时阴郁,小经理比怕影山还要怕她,此刻见她叫了自己又看向别处,更是被吓得魂不附体,也不敢出声问,就那样等对方抬起头,表情空茫地问:
      “有备用的通行证吗?能不能借我用一下?”向井说话总是轻缓的、音调不高,乍一听是非常温和的语调。
      此刻的向井,少见地流露出脆弱的哀求,伸出的手也在发抖。小经理下意识地就从口袋里掏出通行证,递给了她。
      于是向井前辈便勉强地勾起嘴角朝她笑了笑,手扶在围栏上直起身,把通行证胡乱挂在胸前。

      向井的浑身像被冰水泡过一样觉得刺骨的冷,头昏脑涨地踩着虚软的步伐,追向后台。
      沿着偶尔的几滴血迹找到医务室,透过敞开的大门,看见了影山坐在椅子上。

      向井气喘吁吁地奔到他身边,正好看见他松开染满了血的纱布,露出眉毛之上那道伤口。
      戴着手套的医生看了看伤势:“还行,不严重,冲洗一下就可以。”

      那名摄像师又来了,端着摄像机在离影山很近的地方拍摄。
      还在平复喘息的向井瞥一眼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奈何她手脚发软,推也推不动,扛着机子的男人甚至都没有感觉到。
      她便放下手,视线转回去看影山。

      在眉峰上方一两厘米处,短形的豁口被血涂得模糊不清,微微肿起,创面不大,但应该很深,被割开的口子又吐出了一颗血珠朝下跑去。
      向井拿起镊子,从药箱里夹出一片纱布,轻按在他眉下。
      冒出的血缓缓越过眉毛、又被无菌纱布吸收,影山垂着眼睛,侧耳凝神听着场内的隐约传出的动静,没有关注身边的任何人。
      乌野黑色的队服即使染了血也看不太出来,只在橙色花纹处溅起点滴。

      谷地正忙着和医生确认伤情,医生一边回复她一边飞快地集齐器械。谷地又问医生,这样还能上场吗。
      她会这样问,肯定是影山坚持的主张。
      果然,影山的注意力总算被拉回室内的对话,他出声请求医生尽快止血,固定得紧一点,好让他能马上回去继续比赛。
      医生温和地答应,把器械全部摆上推车后,端着托盘来到坐着的影山面前。

      被拔掉枕头的管口悬在伤口之上,生理盐水冲淡鲜红的血迹,哗啦啦地落入抵在眉下的托盘中。
      影山连眉头都没皱半分,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站在另一边的向井拿着镊子又夹起一片纱布,弯腰轻轻按在他右眼上,吸掉流下来淡色血水。
      伤口周围的血水被冲掉后,短暂露出被割开的深口,一秒钟后又开始重新冒出血珠。沿着托盘滑入被稀释的红色水面。
      向井的呼吸变得更快,抖着手把湿透的纱布放进废料盘,再次夹起干净的新一片。

      广播声和观众的喝彩声闷闷响起,第五场比赛开始了,原本闭着眼睛一声不吭的影山攥起拳头,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

      冲洗完毕后,医生动作利落地用碘伏消毒伤口,再贴上免缝胶带拉紧。
      眼周的血水已经被清理干净,在医生准备绷带的同时,影山睁开眼看着前方敞开的大门。
      门外是空荡荡的廊厅,广播声、观众的掌声、哨声,在厅内幽幽盘旋。

      向井看见他染上血迹的手指偶尔细微弹动几下,应该是在心中规划接下来的打法。
      医生走过来,挡在两人之间,用弹性绷带沿着眉上裹了一圈后,再在外层缠绕运动胶带固定。
      最后一层包扎完毕,医生一退开,影山便立刻起身,一声不吭地冲出医务室。

      在站起身的同时,似乎是才注意到身边站着的人,跑出去前,影山飞快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向井安静地回视,看着他脚步不停地扭头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还在同医生询问注意事项的谷地一愣,也抄起记录本,小跑着跟在影山后面,提醒他去换衣服。

      只有向井还站在原地,看着影山的背影跑过拐角,消失不见,这才抬起手,在摄像师跟上去以前,隔空挡住他的镜头。
      “请问您这个是直播吗?”
      听到这句问话的摄像师调转镜头,出于职业习惯,拍摄了她的脸。
      不同于乌野的另一位经理,这位从头到尾都一声不吭。终于开口了,嗓音也是轻飘飘的,虽然是和他说话,眼睛还盯着那些染了血的医疗废品看。
      “不、不是。”她的状态看上去不对劲,摄像师竟然结巴了一秒才回答。
      “这段请不要播,可以吗?”明明是请求的句式,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更像命令,少女终于转过头来,灰蒙蒙的,看上去很疲累的视线绕过手提式摄像机,盯住他的脸,又一点点垂下去,看他的工作牌。

      自顾自说完后,她也就松开手,不再搭理他,朝正在清理的医生走去,低声询问她赛后伤情护理相关的问题。
      莫名其妙。
      摄像师木下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扛着摄像机离开。

      等到木下回到赛场时,比赛已经到了尾声。
      第五局,15比13,井闼山胜出。
      乌野高校,以全国第三名的成绩,止步2015年的春高赛。
      属于乌野这届三年级的春天,就此结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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