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影山飞雄之后》何团团

39、甜夏 一点点的调

　　后来有段时间，影山很爱提起，她出院后和他同住的那个夏天。
　　有时候兴之所至，还会问她：能不能把那时候的话再对我说一遍。
　　向井就会很心虚，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因为那段时间对她来说，其实和梦境没两样。
　　虽然可以清醒地对话、思考，实际上神智并不算健全，就连在舞厅仓库的记忆，好像也遗漏了一点。
　　她不希望让影山觉得只有他一个人记得某些回忆。

　　说是梦境，其实大部分都记得，模糊的，又有很重的情绪色彩，显得虚幻又甜蜜。
　　影山带着她搭乘新干线回到仙台，又牵着她到他家。
　　在房间里，影山告诉她，这几天他们要一起睡一张床。
　　“但是不许乱来。”少年很严肃地强调。
　　他很严肃、很忧虑，担心着她的精神状况，守护着她的安危。
　　只有一点点的内疚，又被狂喜淹没。她像过去一样一路黏住影山，然后被关在浴室外。
　　到了晚上睡觉时，盖着同一张薄毯，影山也很淡定，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侧躺着面对她的时候，大大的翅膀像一个巨大的羽绒被盖在她身上，熟睡时的脸蛋和嘴唇都红红的，表情纯洁得像拉斐尔笔下的小天使。
　　他的房间，幻象很少，就算有，对被轰炸了半年的向井来说，和挠痒痒没区别。
　　守护神安憩在侧，向井窝在他怀里睡得很香。
　　以前的猜测有严重偏差，睡着的影山偶尔会打小呼。好在睡相还算乖，没有把她踹到床底下去。

　　白天，影山会去仙台体育馆打排球，向井就窝在有他气味的床上画画，看书、睡觉，她在夏季的蝉鸣声中望着窗外，就算等待也是少有的幸福、宁静。
　　一直等到影山晚上抱着球回来，她就围着影山打转。
　　那段时间的影山对她无限纵容，几乎不生气，随便她黏，还会陪她说很多话。也会偶尔命令起来，必须这样，不许那样。
　　他们坐在房间的地板上，床上，被炉边，说很多很多话，向井记得一部分，忘记了一部分。估计就是某段对话，让影山记得特别深刻。
　　影山变得比以前更爱笑，他的笑总是多变的，调皮的，调侃的，柔和的，冷笑、大笑、微笑，笑起来时，偶尔会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额头贴额头。

　　一周后，影山去东京集训，也把她带上。
　　在大巴上，向井见到了久违的乌野排球社一众社员们，还有乌养教练和武田老师。
　　全车最开心的当数日向和谷地，半年来，他们俩苦影山的坏脾气久矣，向井的出现不亚于女神莅临，救两只小仓鼠于水火。
　　一脸春风得意的向井，在两只小仓鼠带头的鼓掌中，带着正牌女友的嚣张挑衅，扫视一眼坐在前排的月岛，又大摇大摆地坐在影山隔壁，迎接一年级成员们好奇的偷看。
　　影山坐上位子后便埋头整理背包，丝毫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动静，向井从他的包里把准备好的昂贵零食掏出来，给全车发下去，重点收买新认识的一年级，并且略过月岛，只给他隔壁的山口忠发两人份。
　　在山口无奈的笑声中，月岛接过他递来的那份，低声吐槽向井幼稚。

　　“难道不觉得排球队的裤子，太过短了吗？”
　　听到这句话，维持着双臂架着看台护栏的姿势，影山侧过头去瞥一眼坐在地板上，背靠护栏玩手机的女孩。

　　这次参与东京暑期集训的四所排球强校，被安排在同一个场馆内轮流训练观摩。
　　现下正是乌野这一队的休息时间，影山拿着橙黄色的水瓶满场找了一圈，才在二楼找到了蹲在角落的女朋友。
　　所有人都在一楼，只有她跑到了空无一人的二楼观众席。

　　此时场上的比赛已经告一段落，球员们纷纷散开休息。向井在嘈杂的人声中仰头对上他的视线，又意有所指地低下头，看看就站在她手边，裸露在外的大腿。
　　修长的腿套着她送的那双黑色护膝，看上去更色了。
　　“这种地方是可以随便给别人看到的吗，你们做准备运动和大动作的时候，裤子都要被拉到腿根了，露出胖次。”
　　在确认交往以后，憋在心里许久的想法，好像有了抱怨的立场。
　　影山也不回应，就斜着眼睛睨她，任由如有实质的视线一寸寸扫过他的腿。
　　往常她早就上手了，今天却没有。

　　楼下响起哨声，监督在呼喊乌野的队员集中准备新一轮的练习赛。
　　影山后退半步，弯腰把她喝够放在一边的电解质水捞回手上，凑近她的脸，压低声音说：“只有你会这么想。”
　　他的脸上带着促狭调侃的笑意，轻蔑地上下扫视她，又站起身，踩着那双又直又白、线条漂亮的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嘁。
　　天真。
　　向井撇撇嘴，继续回复莫雷蒂的LINE。

　　又一场比赛结束后，准备往二楼走的影山撞上月岛的视线。
　　月岛全身的颜色都很淡，包括唇色，此时他抿着嘴唇，露出点点嫌弃的表情，让影山的脚步一顿：“怎么了？”
　　“影山怎么天天跟喝醉了似的傻笑，向井也是，她更奇怪。”月岛吐槽。他早就从哥哥明光口中得知，这半年来以为是去旅游的人，其实一直在住院治疗，现在更是充分怀疑她被治傻了，然后传染给了影山。
　　不过针对月岛的时候还是刻薄又毒辣。如此说来，向井这种人傻一点，又何尝不是在造福社会。
　　阴谋论在别人那里是危言耸听，但像她这种，家族掌控着好几家医院和药研社，哥哥又是读到顶尖医学博士的科学狂人的情况，月岛觉得把一切看得疯狂点也不算冒进。
　　顶着被一众女生追捧，又被向井挤兑是泡面头的浅色卷发，月岛开始畅想一群疯子在医院里窜来窜去，而向井麻代一脸呆傻地坐在角落流口水的场景，耳边听到影山说：“她这几天已经好很多了。”
　　这样说着，脸上却没什么欣慰的表情，反而是隐约的忧虑。
　　“怎么说？”
　　“她变得……比较正常了。”
　　“这里的正常，是指世俗意义上的正常，还是她的正常？”月岛嘴角抽搐。
　　“什么意思？”
　　于是月岛从善如流地换一种说法：“你是说她变回曾经那样了？”
　　“不。”影山拧着眉头找措辞，“她有点，太正常了。”
　　“那说明吃药治病有效果，应该恭喜你啊。”另一人依旧似笑非笑，满不在乎，“别一脸不高兴，日向和谷地看见又要哭了。”
　　影山：“……”
　　两人的视线转向不远处呵呵傻乐的日向和谷地，还有一众一二年级的后辈。影山因为向井的回归雷雨转多云，连带着这些人也都久旱逢甘霖，变得滋润起来。

　　到了集训结束的那天，去往东京站前，向井专程叫来家里的司机，送他们去半道的善福寺公园约会。
　　这是一个不算热门的环湖公园。下午的阳光正盛，东京的夏天像一层透明的热浪笼在下之池的池面上。
　　大片耀眼的日光随着波浪一闪一闪地晃动，沿湖步道被高大的乔木遮去大半。微微泛黄的芦苇，细长的叶片随着风向同一方向倾斜。
　　游园的市民很少，几只水鸟贴着湖面掠过去，羽毛尖端擦过水面，留下几圈缓慢散开的涟漪。

　　闲聊散步的两人路过一条深棕色的木质长椅时，斑驳的漆木后，一处草丛窸窸窣窣地响。
　　一只浑圆的黑白色猫咪从枝叶空隙间钻了出来。
　　见有人在，露出来的半个身体又定住动作，金棕色的大眼睛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尖端小小的三角形缺口让它的右耳神似樱花的形状。
　　影山停住了脚步，长长的睫羽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猫看。
　　“好像长得有点像影山呢。”向井略感惊奇地笑，蹲下身，两根手指勾了勾，小猫咪立刻从枝叶间蹦出来，竖起尾巴向着她小跑，嘴里咪呜咪呜地叫着。
　　甚至没有嗅探手指，就直接往她身上蹭去，围着人打转。
　　“它很喜欢你。”影山依旧站着，语气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它没有眼光。”手指抚摸着小猫毛乎乎的脑袋，又顺了一下它的背脊，一路捋至尾巴尖端，向井仰头，眯起眼睛看他，盛情邀请，“来摸一下。”
　　“……”影山也蹲了下去，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被挡住一半空间的小猫一顿，尾巴略略垂了下去，迟疑地再次蹭了一下向井的腿。
　　向井抓着他的手，引导着在猫的脑袋上偷偷摸两下。
　　圆圆的黑白色脑袋正背对着他们，两只粉嫩的耳朵前后转着，似乎正注意着其它地方的动静，没有理会他们的举动。
　　顺利摸到的少年抬起亮晶晶的眼睛与她对视，唇线又翘成可爱的弧形，脸上显现些许的激动，让向井的笑容一顿，心里涌起点不太妙的感觉。

　　虽然一直都知道影山喜欢小动物，但从来没有见他正式接触过，所以并没有什么实感。
　　——小猫咪，真是好啊，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影山无条件的喜爱。

　　她有些吃味，松开了手，影山也没什么反应，依旧专注撸猫。
　　直到环视领地结束的小猫，一转头发现摸自己的换成另一个人，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一骨碌从他手下钻了出去，退到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瞪着圆滚滚的眼睛，弓着背冲影山哈气。
　　意料之中。
　　影山的喜悦又瘪下去，僵硬地缩回手，看见那只猫甚至哈完气后还不愿走，犹犹豫豫地在原地踩着一白一黑两只圆圆的前爪，一副想接近女孩，又顾忌着男孩的模样。
　　“所以我说它们没眼光。”向井率先站了起来，拍拍两人身上粘的猫毛，拉着他离开。

　　“影山这么喜欢小猫小狗，以后会养宠物么？”踩在铺满落叶的碎石板上，她的裙摆被微风吹起，翻卷成波浪的形态，拂过影山的腿。
　　小猫还在向井那一侧的后方偶尔追赶，偶尔散步。
　　“养不了，没有一只小动物喜欢我。”影山还在频繁偏头看那只小猫，直到它不再追了，蹲在原地，尾巴绕着身体盖在前爪上，安静地目送他们离开。
　　被向井逗弄一下，就没法再得到抚摸，就算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也不会得到多一秒钟的回头。小猫蹲坐在树荫下，看上去又孤独，又可怜。
　　闻言，牵着影山的人停下脚步，转身仰视他，两人在树荫下贴得很近。此处更是偏僻，绿茵浓重，湖水绿得好比发黑的墨汁。
　　“没关系的，我喜欢你呀。”她似乎对这个结论很满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瞳孔里映着影山的倒影。
　　风又吹起，翻飞的树叶沙沙地响，纷纷扬扬地落下，湖水泛起浅而密的波纹。
　　被小动物深爱着的，哪怕只是待在房间里，小鸟也会流连在窗外的向井，喜欢着不被小动物喜欢的影山。
　　“是吗？”影山笑了，抬手后五指的指尖触到她的脸颊，轻轻抚摸着，“……那你是我的小猫还是小狗呢？”
　　语调因为心情好而变得柔腻，他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像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