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影山飞雄之后》何团团

36、善诱 “说出来，

　　那对翅膀很大，收束在他背后时，有接近2米半的高度，羽毛即使扫过所有的黑水污泥也不会被弄脏分毫。
　　影山的脸凑得很近，嘴唇一开一合，显然在和她说话，没得到任何反应，又松开搂着她一只手臂，想要去碰她的脸。

　　口袋里的铃声持续响起，是有人在给影山拨来电话，但他此刻根本无法分神去回应。
　　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见向井麻代比半年前瘦了好多，长长的头发披散，看上去几乎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嘴唇苍白、呼吸急促，就算看见了也认不出他一样，一声不吭，视线从脸上移开，盯着他背后发怔。
　　总是故作可怜、笑着看他的时候，那股机灵的生气被消耗干净了。
　　抱着她时，也从没有感觉到这么轻，轻得像是一个被抽空的躯壳、一片随时会消散的云。
　　铃声还在持续，他终于抽空接了电话，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她，声音却变得飘忽：“喂？……嗯，找到了，她、没事……前辈您先回去吧，我晚点把她送回去，对，不用接，离医院不远，好，好的，辛苦了。”
　　挂断月岛明光的电话后，影山又回想起刚刚救下她前看到的那一幕，依旧害怕到浑身发软。
　　还好他出来找人了，还好他来的是这个方向，如果晚来一步，没有看见她……
　　“你怎么会、向井，为什么？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做？”
　　无序的疑问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影山认为是她没有认出自己，便一把把她横抱起来，朝有路灯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马路上，怀里原本安静的人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剧烈挣扎起来。
　　影山吓了一跳，又要小心把着她不要摔到，只好把人放下，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尝试喊她的名字。
　　跟着她走到了路灯能完全照到的地方，影山松了一口气，再次上前去抓住她的手臂：“向井！是我，影山！”
　　女孩一颤，转身抬头望向他的脸，又下移到他的手上，影山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认出来了吧，你——”
　　话语再次被打断，女孩咬牙甩开钳制，像被鬼追一样脚步不稳地逃开。
　　这下影山是结结实实地愣住了，站在原地做不出反应。
　　在他长达两年多的认知中，向井喜爱、迷恋甚至渴求他的亲密才是理所当然的事。
　　在以前，影山甚至都不用伸手，向井就会自动自发地靠上来，说很多很多奇怪的甜言蜜语。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她推开，能把她吓到逃走。
　　就算不可置信，也没有多少时间发愣了。跑在前面的人忽然不管不顾地拐向车道。旁边就是四道的大路，她的出现硬生生逼停了好几辆小车，刺耳的刹车声渐次响起，还有一辆差点就撞到她。
　　对面步行街上的行人也纷纷停下看着这反常的一幕。几番的惊吓让影山从未这么头重脚轻过，竟然也跟着她的轨迹从车道上追过去。
　　幸而他的长相确实出色又正派，即使身材高挑，五官轮廓也保留有高中生的样子，两人这样只像学生情侣在吵架，否则女方惊慌逃跑的举动就实在让人想报警。
　　过了马路就是繁华的商业区，两人又先后进了大楼底部，跑下一个被装饰得花里胡哨的阶梯道。
　　阶梯门口摆着一个小型的立式窄看板，板面写着【The Pink Club ↓地下1F】，粉色的立体字正闪闪发光。

　　他是真的，不是幻觉，影山真的在！！
　　向井在混乱中差点踩空楼梯，又扶着把手稳住身形，庆幸自己此时还能看得清楚。
　　推开厚重的隔音大门冲进地下舞厅，银色的旋转灯球反射出的各色光芒在眼前闪烁。
　　响彻全场的沸腾音乐催动汹涌的人潮，他们肆意地跳跃舞动，震得她捂住耳朵，眼前天旋地转。
　　向井贴着墙移动，又随便摸了一个门，抓住中间横向的把手，吃力地推开，躲了进去。
　　这里是一个放置杂物的仓库，中央空调的冷气从通风管道灌入，吹起银色的飘带。
　　仓库面积不大，几排货架上摆满了杂物，方形的天花板四边都安着粉紫色的霓虹灯条，勉强照亮整个室内。
　　向井只来得及看清真实世界几秒钟，天花板就开始分泌出粉色的粘液，史莱姆一样的质感，伴随着黏腻的搅动声，滴滴答答地落下。
　　她喘息着，扶住门板，小心地踏着朝下的三层石梯走至地面。门缓慢阖上，舞曲的音量被削减大半。
　　粘液下得很快，混杂着金粉一样的东西，每踩下去一步都会被胶住，只能高高地抬起腿拔出来，再踩下去。
　　“为什么这样走路？”冷静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向井双肩一抖，转身看见影山就站在她身后。
　　他的头发比以前剪得更短，似乎又长高了，看见她惊惶的神色，立刻闭上嘴，乌亮的眼睛不安地睁大，又眨了眨。身后的大翅膀也跟着一颤，随后像要放松自己似的舒展开。
　　撑开时显得更大了，遮蔽灯光，白色的羽尾扫过两边粗糙的混凝土墙面，粉色的粘液滴在上面又滚落，羽毛被拨动，在狭小的地下室被禁锢着无法完全伸展，委委屈屈地抖动两下后，伸懒腰的小动物似的，又收束起来。
　　“是我，影山……影山飞雄。”优越的身高朝她踏近一步，又确认了一遍，不愿意相信她的反应。
　　但是少女的脸上又确确实实写着明显的抗拒，视线到处飘来飘去，加重了影山的恐慌与烦躁，他再次捉住向井的手腕：“你到底怎么了？”
　　“别碰我，别碰我。”令他感觉一捏就会断掉的手腕在掌心挣扎着试图扭出，女孩像是怕又像哄地连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影山。”
　　“……”影山再一次震惊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恼羞成怒地开口，“你以为我愿意碰你？你以为我想碰你？”
　　这样说着，终究是愤愤地松了手，看她把被抓过的手腕捂住，戒备地盯住他垂下的右臂。

　　隔着一扇厚重的防火门，舞厅激烈的迪斯科舞曲结束，切换成低缓的萨克斯慢舞曲。两人相对无言，影山又缓了缓，强迫自己放平心态：“你这样，是生病了吗？”
　　“对。”
　　“什么病？”
　　“我对你做的一切，不都是有病的吗？”
　　“说谎。”他朝她走了两步。
　　“我没有，别靠近我！别过来！影山你找我，是想知道真相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她又往后退，浑身竖起刺的尖锐模样让影山觉得无比陌生，他只好停住脚步，胸膛起伏不定：
　　“好，我不过来，你想说什么就说。”
　　“……”向井在混乱的幻觉中强振精神，着急地梳理思绪，“那时候……也骗了你，北川第一的比赛，你被换下场的那次，你的眼睛很漂亮。”
　　现在的她，除了松口，没有选择：“也是为了让影山重新露出那样的表情，让你难受，让你哭。”
　　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了，加上刚刚又走又跑，气血不足的她扶住货架，眼前开始发黑。
　　最后一片拼图拼上，影山的神色变得了然，虽然一直设想着会是很变态的理由，却没想到变态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这句话是真的。她说的无数的话，影山都难以判断真假，唯有这一句，他有线索断定是真的。
　　只是这个认知，就莫名让他觉得开心。影山的表情软化下来，又忽然开口：
　　“只有那时候的眼睛你喜欢吗？”
　　“……什么？”
　　“我说，你只喜欢我不开心的眼神吗？其它时候的眼睛，你不喜欢吗？”
　　“……”将对方惊愕得呆怔的表情收入眼中，影山看准时机，试探着迈步。
　　那对翅膀划过金属制的货架，擦出细细的声响，影山高大的身体渐渐逼近。
　　几乎要再次认定眼前这个奇怪的影山是幻觉，少女一步步退到两个货架间的墙角，退无可退时，擦掉落在脸颊边的粉色粘液，忍不住抬眼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影山弯下腰，注视着那双许久未见的眼睛：“我今天去医院，听说你要出院了，对吗？”
　　为什么会知道她在医院？向井诧异之余，错过了回答的时间，听到他继续说：“既然治好了，为什么又要死呢？”
　　只是回想到那个画面，就让影山喘不过气，他忍了好久，还是忍不住要问。
　　“……”所有困惑都被解答，讶异的表情从她脸上消失了，向井脸上露出了很浅的笑容。
　　影山根本没有变，还是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选择牺牲自己，来帮助她罢了。
　　“没有自杀呀。”她轻轻地说，又开始胡编乱造，“我看见影山来了，想骗你玩呢。”
　　笑起来时，过去的模样又短暂出现，专注的、眷恋的，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影山的视线，他盯着直到她把话说完，明明知道又在说谎，却从善如流地接着问：“那你想要什么？”
　　“诶？”见对方没有预想中的反感，笑容僵在脸上，向井懵了，大概是嗅到了熟悉的香气，他又靠得太近，让本就精神不济的她难以应对，“我什么也不想要。”
　　“不可能，你每次做这些都有目的。”影山笃定地否决她的话。
　　这句话让她有些窘迫：“影山不必做什么，我也不会再寻死了。”
　　“……”这下轮到影山吃瘪，他听出了女孩想要结束这场对话，结束一切的态度，心中又生出许多苦涩和委屈，“你玩腻了？”
　　说着不顾对方的抗拒，伸手按住她的脸颊，又靠近了一步。
　　向井僵住，转动眼睛，看见碰到自己的那只手，被染黑了。
　　不是纯色的黑，而是污浊的，混乱不堪的杂色叠加在一起的最肮脏的黑。
　　她明明知道这是假的，却还是无法忍受，看着那黑色爬满他整只手，又顺着手腕上移。

　　天花板上滴落的粘液，滴到羽毛上，滴到影山头发、鼻梁和肩上，也只是像珠子一样滑落，不会留下一丝痕迹，他身后的货架已经开始焦腐融化，怪物烂肉般的手也碰不到他的分毫。
　　明明不会被所有幻觉里的东西弄脏，为什么偏偏会被她污染。
　　“不会的，对吧？向井。想要什么，说出来，我就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