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影山飞雄之后》何团团

31、魔女 “你被她骗

　　“总觉得，影山最近好可怕。”日向翔阳收拾着练习服放进储物柜，一脸的心有余悸道，“虽然前段时间总是笑也让我觉得毛毛的，但现在这样沉着个脸更可怕了。”
　　虽然到目前为止影山还没有对他发作过。其实硬要说“总是笑”并不准确。影山不笑的时候，稍微认真点就会给人一种脾气不好的气场，前段时间也仅仅只是笑的频率相对高了点，情绪也更包容更温和。
　　“是发生了什么吧。”山口忠颇为忧虑地推测，“向井同学已经两周没来上学了，影山可能是在担心她。月，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鬼知道。”月岛萤换下运动眼镜，小心地装进盒里，“估计玩腻了，回东京或者去哪里旅游了吧，她这两年能保持正常出勤才是不正常的。”另外两人都没听出月岛那句“玩腻了”的意有所指，双双露出“真好啊——”的叹息，山口羡慕向井想玩就能跑遍世界的潇洒，日向羡慕她好像不用努力，天天玩耍都能考得很好。
　　屋门被打开，影山迈步进来，日向和山口顿时闭嘴装作无事，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影山对此毫无所察，径直走向自己柜门前。
　　——这股自己不爽就不管氛围摆臭脸的脾气……嘛，反正打球没有受影响就行了。
　　这样想着，月岛收回视线，穿好校服外套，戴上粗框眼镜，把其余东西塞进储物柜。
　　关上柜门的一瞬间，被遮挡住的那抹视线生硬地挪走，月岛已经忍了几天了，此刻终于忍无可忍地翻了翻眼睛，凉凉地提醒：“知道吗，如果所有和那家伙认识的人都问过她的行踪，剩下那个不问的人，反而会显得很可疑。”
　　日向和山口再次僵住，互相对了个眼色。
　　回应月岛的依旧是大段的沉默，影山脱下训练服叠好，从柜里拿出止汗湿巾擦拭身体。
　　“和我没关系。”他终于开口落下一句话，套上校服衬衣和外套，随即“哐”地一声合上柜门。

　　当周周末，在仙台体育馆练习到傍晚的影山，去到了喜欢的一家咖喱专门店吃饭。
　　狭小的店里坐满了人，蒸腾的热气和香味浸染在充满昭和气息的古旧内装间，高个子的高中男孩独自一人坐在已经被挤满的长桌角落，大量的运动后，又被一大碗猪肉咖喱的香气治愈了心情，双目久违地迸发光芒，脸颊染上两片愉悦的红晕。
　　置身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食物的香气将他包裹，影山大快朵颐，就着独家的味增汤，很快就吞下了半碗咖喱猪肉饭，全身都放松下来，那些别扭的、古怪的记忆在此刻远去，他又恢复成了往日的自己。
　　“……身世和来历都很神秘，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不注意看的话，也许会把她忽略掉，仔细看时，又会觉得充满异常的魅力，传说她们通晓草药、幻术和禁忌魔法，会徒手变出金钱、制造魔药，要是被魔女看上，可千万要小心了——”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用轻松愉悦的可爱嗓音唱念旁白，画面中间是一位穿着宽大的深紫色袍子，戴着三角帽，手拿星星魔杖的动态卡通形象，细长魅惑的眼睛和通红的嘴唇，单边眼睛俏皮地眨起。
　　……一点都不像。
　　双颊像小仓鼠一样塞得满满的，持续嚼着米饭的影山，上挑的大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视机。
　　“如果被魔女盯上，她会制造‘爱情魔药’，让你无法自拔地爱上她~！”动画变成了魔女拿着长棍，表情奸邪地在一个大缸子里搅动，缸里粉色的魔药咕噜咕噜不停冒着泡泡。
　　影山往嘴里舀了一勺裹满咖喱酱的米饭，吸了吸鼻子。
　　“一旦惹怒魔女，后果可是很可怕的哟~魔女会使用禁术魔法对你下诅咒~一旦陷入幻觉或是生病、倒霉，可千万不能大意！诅咒通常会借助某种信物，如果最近感觉状态不好，注意观察‘魔女’送来的礼物，有哪件是你会长期接触的，一定要尽快舍弃，当然，如果难以找到，或是效果不好，也可以购买‘O神御守’来抵御魔女的接近……”
　　卡通式的页面插入了御守的实体图片和购买电话，旁边还暗搓搓加了一瓶“爱情魔药”的粉色药水。
　　在身边的情侣“什么啊原来是广告吗”的抱怨声中，影山终于收回视线，扒干净最后一口饭，起身结账。

　　轮到影山所在小组扫除的这周，影山被分配到了本班教室。周五的课后，利落地收拾好卫生后，他把扫把和拖把放进教室后方的储物柜锁好，提起书包正要离开，身后忽然响起陌生的女声：
　　“影山君。”
　　影山停住动作转过头去，才发现从后门走进了一名女同学，依稀记得是和他同班的。女孩通红着脸，断断续续地开口：“可以，请你，留一下吗？”
　　碰到很多次这种场景，影山不可能不知道意味着什么，更何况周六就是情人节，很多女孩周五就会把巧克力送出，他的抽屉里就被塞了很多没有正式署名的巧克力。影山站在原地，看着女孩快步走到面前。她的长发遮住了表情，动作有些慌乱地从书包的遮挡后把粉色的巧克力盒子抽出来，双手递到他面前。
　　“这是、本命巧克力……我喜、喜……如果可以的话，请影山同学和我……交往。”她通红着脸，语气不稳地说完了这句话。
　　“抱歉。”礼貌地等她说完了，影山才开口拒绝，顿了顿又补充，“谢谢。”
　　那双颤抖的手一顿，对方再次抬起头望向他时，眼底已经染上了泪光：“原因……可以问一下吗？”
　　“因为，会很麻烦。我要打排球，没时间交往。”影山提起书包朝教室前方走去。
　　“那为什么向井可以？！”
　　柔和的嗓音却提高了声量回响在空旷的室内，语速很快，显然是压在心里太久的冲动。
　　少女话音落下的同时，另一个人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去看向她。
　　“虽然说，是欺骗，但影山同学你，愿意和向井交往，我想不通……”
　　“是向井来让你这样做的？”
　　少年原本平静的表情变得严肃，甚至带着明显的烦躁，又有几分探究和期待，他快步走近她，问了一个莫名的问题，让少女止住话头，结巴起来，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不是……！”被显而易见的不悦吓得语无伦次，甚至不禁在心里疑问，影山同学对向井有这么讨厌吗，“如果向井同学可以，为什么我不行！我只是不甘心，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她看见自己颤抖的指尖，低头垂泪，“这是我的真心。”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交往？向井说的？”影山终于看一眼巧克力盒上贴着的留言贴纸，署名是“东山雪汐”。
　　“对。”女孩点了点头。
　　影山发出一声嗤笑，他很少出现这种态度，让东山忍不住抬起眼睛看他一眼，以为是在嘲讽自己，便继续争辩道：“她确实是这样说的，就在游学的时候，而且我也看见，影山君和向井同学，接、接吻。”
　　这句话刚落音，男孩的笑容就消失了，虽然望着东山，又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东山继续说：“我知道影山君你，很不开心，你是被向井、骗、骗了，还是威胁？我不知道，但是我是真的想帮你，所以才会冒险，把那部影片播出来。”
　　“……是你。”影山这才认出来，终于眯起眼睛认真地凝视她，紧接着又问，“是谁给你那部影片的，向井吗？”
　　——怎么又会认为是向井？向井怎么可能会给？东山心里觉得奇怪，连忙摇摇头，道：“不是，是一个男人，他找到我，说、说你一直不知道真相，向井一直在玩弄你，我自己也想能帮到你，所以才……”
　　“男人？”
　　“是的，个子很高，头发是棕色的，这里和这里有痣。”说着，东山的手在右边眉头和左边下巴各点一下，“影山同学认识他吗？”
　　影山垂目粗略回忆几秒后摇头：“不记得了。但还是谢谢你告诉了我真相，东山同学。而且……我和向井，也没有交往过。”说到这里，他又抬眼盯着东山，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你被她骗了。”
　　东山雪汐和影山同班两年了，暗恋他也有将近一年，虽然她总是偷偷观察他的言行举止，但是却感觉，过去短短的十几分钟，影山透露出的情绪，比她这两年见过的都还要多。
　　而且复杂、异常、变幻莫测。
　　他的笑似乎含着调皮的幸灾乐祸、又有怜悯和感慨，有点点滴滴的怨恨和哀切，甚至还有几分温柔。
　　原本纯净的气质被这些情绪染上，又毫无保留地瞬间展现在东山眼前，让她手足无措，心脏疯狂跳动，烧红了脸。
　　“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影山又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他再次提起书包挎在肩膀上，干脆地转身从原路离开。
　　失落地望着他的背影，东山缓缓收回举到酸涩的手臂，指尖抠着巧克力盒结实的外壳，随即捏紧它给自己打气，扬声道：“没关系，影山同学，我会加油的，希望三年级时，也能和你同班。”
　　走到前门的男孩手搭进门把，闻声回头看她，刚刚那些千变万化的情绪已经从他身上完全消散，他又变回了平时的影山，神情掺进几分困惑，有些童真的影子，很明显是没听懂她的意思。
　　“喔。”他点点头，很严肃地回应一声，随即拉开门走了出去。
　　东山站在原地，低头拭去眼眶下溢出的眼泪，听到迈出的步伐由慢变快，逐渐消失在楼道里，知道影山又是赶着去体育馆练习了。
　　黑板被擦得干净如新，时钟在哒、哒、哒地走动。随着时间流逝，东山通红的脸色早已褪尽，出神的湿润眼睛缓缓聚焦，忽然理清了什么。
　　那些复杂的“非影山”式情绪，他拒绝后又忽然严肃的靠近，探究而期待的眼神，莫名针对某个人发出的毫无逻辑的问题，反常的烦躁、嗤笑和嘲讽，他说“你被骗了”时带着恶意的幸灾乐祸和令人心动的温柔。
　　其实完全不是针对她。
　　影山根本没在看她。
　　这些全都是，只有在提到一个人时才会出现——

　　向井麻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