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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离开 永远永远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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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影山不可置信地喃喃念着这个词,继而冷笑一声,“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犯罪以后,还敢来找我,要我亲你,抱你,你把我当什么?一个工具、一个玩具!你把这一切,叫做……喜欢?真让人想吐!”
少年咬着牙吐出从未说过的粗暴话语,那些陌生的情绪绞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不得不上前一步,双手钳制女孩的肩膀,必须说出许多话,流出许多眼泪,去尝试平息身体里的痛苦,“你在说谎,一直都在说谎骗我,我像个白痴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第一次是,第二次也是!向井麻代,你为什么不能离我远点,为什么不能滚开!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我就是来告诉你,我会离开,我会走的,对不起……”女孩的身体颤抖着,乞求、道歉、保证、哭泣,但是影山显然已经不相信这一切了,冷声继续道:
“你要我亲,要我抱,要掐死我,要剪断我的手指,还想要什么,告诉我,我成全你,然后——永远滚出我的视线!”
向井把嘴唇咬破了,她不敢碰影山,只能用双手不断擦掉脸上的眼泪,再湿淋淋地合在一起:“没有,从来没有要杀你,什么也不要,我什么也不要了,我会离开,你别哭了,好吗?飞雄,别哭了,我错了。”
“别这样叫我……”影山的愤怒已由刚刚的大段语句发泄干净,看上去累极了,连呼吸都弱下来,只是用虚弱的气音制止她。
在女孩的抽泣声中发了一会儿呆,影山又突然开口:“……我知道了。”眼下和鼻梁染了一片薄红,夹杂在白到透光的肤色和黑到极致的眼眉之间,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异样的迷人,表情空白,又喃喃自语,“我知道你还要什么。”
她心中生出些许不详的预感,睁大眼睛也一动不敢动,好比犯下弥天大错的小孩抬头看向生杀予夺的家长。
两人离得很近,影山也望回去,眼睛一眨不眨,却再次滚出泪来:“……但是不要在这里,不要弄脏这里。”
从不曾从男孩口中听见的,那样乞求又可怜的语气,却让她止不住地发抖。向井抬起婆娑的泪眼,望向体育馆的天花板,一排排高功率天井灯光是无数双来自神明的垂视,空旷、冷漠、高高在上地悬挂于穹顶,照亮被打磨得发光的木质地板。
一切都规整、干净而肃然,不能和暧昧和污秽有半点关联。
因为这是影山最喜欢的、最珍视的、神圣又温暖的排球场。
肩上的双手松开,下落,抓住意识到什么而试图后退的向井。她开始拼命摇头,却被擎住手腕,拖着往器材室的方向走,哪怕用尽全力挣扎,乞求,也拗不过影山的力气。
器材室的门半开着,一盏照明灯悬在低矮的天花板,向井的另一只手在挣扎中打翻拖布和标杆、拖拽铁筐,水桶被踢落,让本就狭小的房间变得更加凌乱。
影山全程没有松手,拉着她找了一块空地。高大的少年在地上坐下,被拉住的她也不得不弯腰跪倒在他身前。向井瑟瑟发抖,鼻间发出使劲的气音,竭力想要挣开禁锢起身。
他的眼泪如她乞求的那样,已经停下了,从来生动的漂亮眼睛变得漠然,撑着地板躺倒在上面,用另一只手强硬地扣住她校服裙下的一条大腿,逼迫她跨坐在自己身上,然后掀开了自己的衣服下摆,露出白皙结实的腹部,在昏暗的灯光下晃眼到令她悚然。
动作间向井的手腕已经被攥得泛出淤痕,肩膀也拉扯出要脱臼一样的剧痛。影山依旧没松手,女孩因血液循环受阻而变得发紫、冰冷的手被死死按在男孩腹部,严密地贴着每一块肌肉起伏,控制着朝胸口拖去。
“你知道怎么做到最后一步吗?”他的动作强硬,语气却没有任何攻击性,轻飘飘的,毫无感情,“我不知道,由你来吧。”
从来渴求的细滑肌肤,此刻像无数尖刺扎进她的掌纹,望着被折磨到这样异常的他,向井终于彻底崩溃了,空出的那只手捣成拳咬在齿间,发出凄厉而持续的嘶声哭叫,夹杂着绝望的求饶。
她一刻不停地说对不起,她说,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
直到影山在这样的哭叫中移开视线,终于松开对她的钳制。她垂头缩起肩膀,把发麻发痛的手握在另一只被咬出血的手中,又开始颠三倒四地保证:
“我会走的,我会永远离开你,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是我的错,都是我害的,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接近你,我不该靠近,不该碰你,不该骗你的,我错了,该受罚的是我,该死的是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你自己,你绝不会这样伤害自己的,求求你,影山……”
她讨厌噩梦讨厌所有噩梦,每次都恨不得立刻醒来,但现在却急迫地恳求,现在经历的所有都只是一场噩梦,一定要是,影山还好端端地、鲜活骄傲地活在现实世界。
她的抽息早已经挤得不成样子,连呼吸和说话都很困难,忽然用力抓住他的双腕按在自己颈上:“生气的话,你可以掐回来的,影山,剪断我的手指,然后杀了我,随你喜欢,好吗?我的命就是你的,没有人会追究。如果怕脏了手,想要我自己去死,也可以的!”
影山沉默地听着,转回视线。坐在自己身上的她,背着光,脸已经被眼泪和汗水弄脏得不能看了,唯余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碎着千万的玻璃光。四肢蜷在一起,好像濒死的动物,而他才是要杀掉她的猎人,却又是她强迫他杀掉自己,那样弱小、那样可怜,那样疯狂,滚烫的脉搏和呼吸就按在他掌心。生和死,健康还是重伤,对她来说都只是用来威胁的武器,用来讨好的果盘。
“别发疯了。我不想任何人死,也不想掐谁的脖子。不是所有人都同你一样。”和她神经质的语气截然相反,影山的嗓音冷淡而嘶哑,“你最好也改掉这些臭毛病。”
哪怕躺在地上,衣裳凌乱地敞开,露出赤裸的上半身,哪怕明明是他强行促成现在的场面,少年的周身却依旧充斥着傲然的、纯净而不可侵犯的气质。影山闭上眼睛,湿润的黑长睫毛被残余的泪液粘在一起,很疲倦地开口:“既然不想要——
“就滚吧。”
天地间的一切坍缩成了一小块,悬着她和身下的男孩。向井在嗡然中,清楚地听到这句话,此时影山的身上,已经落满了她肮脏的泪。
她全身都在神经质地颤,发抖的手指轻轻把他被推到胸口的黑色训练服衣摆一点点扯回去,依旧在呢喃:“影山绝对不会这样伤害自己。”
“别说得好像很了解我。”对方只是淡淡回应,含着一丝嘲讽。
女孩撑着旁边的地板,僵硬地从他身上挪到旁边的地板上,再一点点地站起来。她头发凌乱,发丝狼狈地糊在颊边,用衣袖狠力擦干眼睛,吸了吸鼻子,最后回头看了影山一眼,才扶着门框,脚步不稳地迈出器材室,离开了这里。
影山在器材室的地板上躺了很久很久,久到女孩吵闹的哭喊余下的嗡鸣也完全平息。那股抽离的空茫渐渐消散,所有的想法再次层叠地冒出来。一直不愿嵌合的碎片,终究还是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向井太坏了,坏到极致,坏到恐怖的地步,月岛说的没错,他从一开始就应该离她远远的。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是被需要着,以为自己在帮助别人,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
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由这个想法蔓延开,像一个无尽的深渊,要把人吞噬,影山抬起手臂盖在眼睛上,咬着嘴唇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混蛋东西……”
为什么要找上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做这些呢?玩弄他就这么有意思吗?
脑海中浮现她刚刚哭着说“我喜欢你”时那副好像掏出了真心的可怜模样,好像真的有爱,是真的喜欢,影山就觉得浑身发冷,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竟然本能地想要相信。
此时已经谢幕的向井,一定也还在回味着刚刚的刺激,一边在心里大肆嘲笑他吧。
影山侧过身体,曲腿蜷起,把脸遮蔽在臂弯之下的阴影中。
不要试图分辨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不会有一句真话的。现在还追究这些干什么呢?反正以后他不会再听她任何一句话,也不会再让她靠近自己。向井麻代会彻底从他的世界里退出。
从来没有这样讨厌、痛恨、害怕一个人过,哪怕两年多前在地下室的那个向井,也不曾做到。把他的世界彻底搅乱涂黑,让他变得一样不正常的,是现在的向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