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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审判 最终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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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排球的话题告一段落,向井又起身去抽屉里拿出新买的拍立得相机:“你之前不是问我的照片吗?我们拍合照好不好?”语气虽然很软,有讨好,却知道影山不会拒绝。
除了更进一步的肢体接触,在大多数事情上,影山都会已经习惯顺着她、哄她。
镜头反过来对着两人,“咯嚓”一声,闪光灯骤亮,相纸从细口吐出,随后慢慢显像。
照片里,室内光线很暗,拍立得特有的高对比度强化了两人的轮廓线条。已经长高到近185cm的影山穿着款式简单的黑白色常服,即便是坐在沙发上,也能从优越的头肩比看出高大的体型,他把下巴垫在女孩脑袋上,半垂着眼皮平视镜头,表情有些慵懒,五官线条俊俏而利落。
躲在他怀里仰望镜头的女孩,和身后的身形一对比,就显得格外娇小,穿着棉质的单米色长袖套头衫,眼下泛一点青黑色,表情却得意,抿起一边嘴角,伸直手臂高举着镜头,腹部环盖着男孩交叉的一双大手。
完全情侣照来着……拿给影山过目后,向井甩甩照片,相当满意,开始反悔,想要私藏。
于是两人又另外拍了一张,改换影山拿着相机。这张更亲密点,向井闭着眼睛仰头,单手捧影山的脸,亲吻落在他颊边,影山微挤着那边的眼睛,咬唇朝镜头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什么构图美感根本没有,亮度过曝,离脸部太近,更像误触了按钮拍下的照片,还显出一丝混乱的淫靡。向井却抓着反复看了很久,看到把身后的本人都忘记,她爱不释手,直夸影山拍照有天赋,非常愿意用自己拍的那张换这一张。
送影山离开前,向井迈出大门口,拉住他的衣摆:“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一件事的真相会让人痛苦,影山还会想知道吗?”她问出了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原本只是回头的影山转过身来,洞开的门外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冬日的寒气从室外卷入前厅,让呼吸吐出轻薄的凉雾,又即刻逸散。
“是……心理测试题目。影山会选择知道真相吗?”
“当然会。”昂起头睨着她,斩钉截铁地回复,嘴角翘起一个骄傲的弧度,随即又弯下腰与面前的人平视,“没什么好怕的。不过……”忽然抬起双手按住女孩的脸,像揉面团一样把她的五官挤成各种丑丑的模样,“如果你不想说,那就不说也没关系。胆小鬼。”
把她的脸夹成小鸟嘴的影山凑上去,亲出“啵”的一声脆响。
亲完后却又清咳一声,松开手站直,视线飘忽地左摇右摆,嘴里含糊地道了声“再见”,提着排球和书包飞快地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另一个人依然站在原地,月辉从云中探出,照亮她颊上深浅不一的红色指印,被寒气熏到微微发紫。女孩的双手轻轻捧住脸,又用力压在眼上:
“会说的,我会说的……”
【向井佑实】:怎么样,说了吗?
【向井佑实】:父亲刚刚打来电话,KXT突然要再审查,会议你也要出席。
【向井佑实】:断得正是时候。
【向井麻代】:知道了,放学后说。
【向井佑实】:司机已经到了,尽快解决,同我回东京。
退出邮件页面,她把脸埋进臂弯。
一只手轻轻盖上她的后脑。手掌很大,能包住整个后脑勺,隔着头发递进暖意,向井已经对这只手很熟悉了,转动脑袋,露出半张脸望向站在过道上的影山。
现在是课间时分,他们从不在班级里做任何超出同学关系的亲密接触,影山这次却没管这么多,眉眼压下深重的担忧,摸了摸向井的头,轻声问:“又乱想什么呢?”
向井不回答,抽出一只手臂,冰冷的手握住他垂下的另一只手的指端,在掌心轻轻揉了一下,“影山,记得吧,放学后先同我一起去美术室,有话要和你说。”
“知道了。”上课铃踩着他的话尾响起,最后在她发顶轻抚一下才收回,影山在位子上坐下,侧头看她,叹了口气,“但是,说了以后就不要总这么不开心了。”
临近放学时,手机又传来新的邮件。
【向井佑实】:现在过来教务部办公室一下,前川已经到了。
短短几行字让向井心中涌起一阵烦闷和怒火,她合上手机,同老师告假后,穿过长长的走廊,朝着一楼走去。
刚下到二楼,放学铃声在全校回荡,听在她耳朵里,是比防空警报还要迫人的凄厉。向井额间冒出冷汗,猛地攥紧了拳头。
只是一次,只承诺过这一次。所有的人事物就都向她压来,秒针贯穿身体,拖拽着她前进,催促着、催促着、催促她按期兑现,不计后果。
一楼的独立教务办公室内,只有向井佑实、戴着眼镜的前川先生、教务部主任三人,向井朝另外两人鞠躬示意后,径直走到哥哥面前,压低声音质问:“怎么回事?”
放学时间,校内开始热闹起来,门外传进学生们跑动、谈天、尖叫和打闹声。向井佑实一脸的无辜:“父亲叫我办的,不是马上就要回东京了嘛,前川过来把学籍转回去。”说话间观察着妹妹的脸色,又把她领到办公室外单独谈话,“生什么气,难道还是舍不得吗?现在可由不得你了。”
向井满腹纠结的怒气一并朝他发泄,咬牙切齿地说:“给我时间!我不喜欢这样被推着走!”
“别任性了,麻代,世界不是围着你转。”向井佑实漠然看她,如同看一个耍赖不肯回家的小孩,他率先迈步回到室内,办公桌上叠着几份材料和档案袋,“废话到此为止,过来签名。”
教务部长正在同向井佑实谈话,表达对向井即将离开的惋惜与祝福,前川则站在她身边帮忙翻材料,指出需要签字的地方。
她的视线模糊,心跳很快,拿着笔的手也在颤抖,在三人的注视下,艰难地动笔。
等到签完所有名字后,向井放下笔,口袋里的手机也在同一时间震动起来。
一直保持耐心等待的前川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把材料拖过去迅速翻阅整理起来,教务主任则是一头雾水,不懂只是签个字怎么就表现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向井佑实正在室外和父亲通话,商量会议的安排。
外壳的小屏上跳动着名为“小鸟”的来电显示,向井早已被汗湿的手心在缝隙间滑了一下,才翻开手机盖。
“喂?”
“向井?抱歉,要晚一点过来了,在美术部室稍微等我一下。”影山的嗓音从电话那端响起,背景听起来安静得吓人。
不知为何,不好的预感像一把细长的利刃横在眼前,向井单手把住桌沿,呼吸变得更快:“怎么了?”
“刚刚有人喊我过来讲义室这边——”影山原本还算放松的话语突然顿住,通话背景闯入一阵被室内扬声器无限放大的音频底噪。
“喂?影山?”向井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支撑着身体的双腿开始不听使唤地麻痹发软,不可置信地缓慢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兄长。
高大的栗发男子还举着手机正在说话,察觉到她的视线,便回望过来,单手插在宽大的衣兜里,深棕色的羊毛风衣下摆被室外的寒风掀起,略长地发尾扫过带着笑意的眼角。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影山、回答我,我听不到你说话。”女孩踩着发软的步伐朝门口走去,声线颤抖地乞求对方的回应。
那边也终于开口回复,语气艰涩:“我、等下再打给你。”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世界天旋地转,秒针将她推向刀锋,再毫不留情地绞杀。哪怕是这样,它依旧要前进,带着四分五裂的残肢。
向井佑实的通话告一段落,同父亲告别后,按灭手里的智能机塞进口袋里。
为什么要这样呢,她已经说了会坦白了,为什么偏要用上这么残忍的手段?
已经知道现状无法挽回,徒留满腔的愤怒,她冲上前一把朝哥哥推去:“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这么做!谁给你的东西?!”
“父亲给的。”这次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向井佑实被推得朝后推了两步,原本的笑落下去两分,拧起眉头揉了揉被撞得发痛的腹部,“猜你也不会说的,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我会说!会说!我本来就打算去说了!!”向井麻代捏着拳头歇斯底里地吼着,双眼发红,额际的青筋暴起,像一只狂暴的小兽,“你可以控制我,但不该这样对他!影山不可以第二次经历那个场景了,懂吗?!很好玩吗?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无尽的悔恨朝她涌来,不应该告诉向井佑实的,不应该相信他会安分地只是听着。
如果不说,哪怕现在回去东京是必然的,向井佑实也不会再说那些什么变人不变人的话,也许就不会插手这件事。她甚至在想,不应该计划坦白的,如果没有胡思乱想,就不会有现在的结果。
她的吼叫引来办公室内两人和隔壁办公室的注目。男人的眼睛在狂风中被前发遮蔽,嗓音变得冷淡:“你还是没懂,给他造成伤害的,从来不是我。”
“……”
只需要短短一句话,就足以抽空她所有的愤怒。
向井露出被捅了一刀般无比痛楚的表情,身体在一瞬间僵硬又松懈下去,她垂下眼睛,所有的生气和灵魂从那个刀口流走,不再愤怒、不再惊慌,甚至不再颤抖,只余下空虚的躯壳。
“‘后悔总在事后’,在我看来,也只是无用的表演而已。从一开始,你就应该更珍惜那孩子一点。”
向井佑实的目光是来自上位者的平静、无情,挟带着浅薄的怜悯。
好像他是身披圣衣、高高在上的救世主,而她是正在被审判的恶魔。
其实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究坠落。
她的最终审判,就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