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玩具 “麻代，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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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学回来以后，影山略有些别扭地同向井提了一个要求，说希望她可以帮自己补习。
“一年级时因为没及格，和日向一起留校补课，去东京的合宿都迟到了。”哪怕这么久过去了，回忆起这件事，影山还是相当懊恼。
理所当然的，女孩没有拒绝，只是附带了一个要求：“错一道题，抱一下，一张试卷没及格，亲一口。要影山来亲我。”
露出“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勉强答应的影山，等到真的要凑过去亲的时候，还是无比艰难。所以一直到了补习结束，也还是向井主动。
补习的这段日子，在向井家的时间变多，影山开始翻阅她放在家里的各种画册和相册。
向井的油画大部分只留在本家和意大利的美术学院，在仙台时画的多是速写和素描，对象也以风景、静物和动物居多，很少画人物，即便有，也多以雕塑写生素描以及人体结构解剖为主。
素描的色调深浅不一，以光影素描为主，速写的笔触多显潦草随意。
影山喜欢翻看，向井问起来，他就说好看，又说自己不太懂，对画的判断标准就是，画得像照片一样，就是画得好。
向井有一套自己的教法，也下了功夫给他恶补，期末考试时，除了英语堪堪及格，影山的其它科目几乎都比平时成绩高了十分上下。
日向经过一学期的奋战和谷地、月岛的联合执教，也都全科低分飞过，同影山两人双双流下胜利之泪，并排挨挤着冲上团体大巴。
自从第一次关于地下室的噩梦开始，向井就一直在重复做着这场梦。
重复被绑缚住的窒息、目睹全程的痛苦，还要进一步承受被扭曲、被篡改的血腥结局。再在清醒过来后，去受害者的怀里找到氧气。
每这样重复一次，她就会陷得越深，越是需要他的怀抱与安抚，夜晚的梦就越是深入骨髓的剧痛。
影山去合宿的同时，想着也许换个新环境会有所改善的向井，去往意大利听短期艺术课。她感到焦虑、急躁，在等不到效果的一周后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莫雷蒂的挽留，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飞回国。
从仙台国际机场抵达自家时，还是下午，她没有防备，开门后，才看见玄关处摆着一双男人的棕色皮鞋。
又、来。
厌烦的心态达到顶峰，向井甩下行李，噔噔噔地走到客房门口。
门没关，果然看见了正坐在书桌前的向井佑实，他戴了一副银边眼睛，头发梳成了潇洒又成熟的背头，正在阅读着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书籍。
见她来，男人放下书，从活动靠椅上站起身时显得高大、挺拔。穿着浅卡其色的衬衣和黑色西装裤的向井佑实走到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哟，回来了。今天没有留你的晚餐呢，回来怎么没说一声。”
说话的音调偏高，他似乎心情很好。每次这样，就没好事。一番思绪后，她终究是忍住了脾气，轻声说：“我本来就打算自己随便煮点东西吃。”
“麻代最近对体育很感兴趣吗？”向井佑实单手撑住门的顶框，弯下腰来问她，“怎么全是体育类的杂志，排球部分看得特别多呢。”
“和你没关系吧。”她敢放在家里的东西，自然不怕任何人看，向井面无表情地仰头回视，“倒是你，什么时候走。”
“当色.情杂志看？”没有回应她的下半句，哥哥抬起眼睛自顾自猜测起来，手指摩挲下巴。
“……”都没想到这么变态的可能性。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她转身离开。
“对——了——”男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夸张地在身后试图叫住她。
向井完全无视，回到玄关处搬起行李箱，爬上木质楼梯。
“昨天有人来找过你呢。”
楼梯上原本规律的脚步声一顿，随即僵硬地接续。
向井佑实的前发经他手指梳理几下，有几根散落下来，此刻他仰着头，从楼梯的缝隙间望向她，那双笑眼里缓缓流动着昏暗的光：
“他说，他叫影山飞雄。
“感觉——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呐。”
悠然的嗓音飘进耳中，向井的指甲抠进握把，迈上最后一阶，把行李推进浴室。
等到她终于推着清洗过的行李箱从浴室出来，已经过了近二十分钟，向井依旧穿着回来时的衣裤，湿透的箱体滴滴答答落着水被推进房间，留下地板上聚积的水痕。
随后，向井迈下楼，走过无数次的楼梯，这次却一步一停，走得僵硬，给人一种随时会踩空的错觉。
向井佑实又坐回了书桌边看那本德文医书，桌面上摆了一杯冰咖啡。
窗帘大开，明亮的天光灌入，咖啡的香气在室内缓缓萦绕，男人依旧没有把视线移到她身上。
两分钟后，咖啡的冰块融化时发出清脆的碰响，终于被大手拿起，放到嘴边轻啜一口。虽然穿着简单，向井佑实看上去依旧是个帅气的少爷、绅士。
放下咖啡后，他转过椅子来，看着站在身边的女孩，轻轻叹了一口气，是兄长的无奈和痛心疾首：
“麻代，你不乖。”
她迎着对方的眼睛，即便为这种虚伪的关爱作呕，依旧愿意屈服。先是扯出一个虚假而讨好的笑，第一次在他面前垂下头，裙摆在地板上展开，毫不犹豫地下跪。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一顿，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向井佑实喜欢把空调开得很低，夏季的艳阳天，房间内却冷得像深秋，她是穿错季节的疯子，赤裸的膝盖紧贴着冰凉的地面，跪在地板上瑟瑟发抖，又抬起头，用乞求的目光仰望高高在上的他：
“哥哥，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
“……我什么也不要，我希望你坦白，把一切告诉那个叫影山飞雄的男孩。”向井佑实前倾身体，语气很真诚，嗓音一改半小时前的活力和戏谑，变得低沉和缓，“你去那个乌野町读书，就是为了他吧？那孩子太可怜了，什么也不知道，还要再被你玩弄一次。”
“不要、不要，我不想走，不想离开。”
“没有想让你走，只要你坦白就是了。”
“如果说了，就全都完了。”
两人间又是一阵沉默，向井佑实忽然长长叹息：“麻代，看来你还是没有长大，把人当成玩具。”
向井的双眼失焦，注视着空气，呆怔地听他说话，实在不懂这人怎么好意思指责她把人当玩具。
天底下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向井佑实。
“说了又怎么样呢，麻代那时候绑架他之后，不是很心安理得地玩他了嘛。”
向井把头埋得更低。
“说了以后，继续玩弄他，缠着他，也没关系的。追求他，是你的自由，哥哥只需要你坦白那件事就可以，那孩子有权知道。”男人从椅上站起来，在她耳边低缓地循循善诱。
向井抬头，看着他在面前的地板上蹲着，这时候又不顾衣裳的平整度了，随意把西裤压出褶皱，单膝触地，弯腰对着她笑：
“毕竟，我的病人里，就有很多这种类型的呢。即使被坏人伤害无数次，也依旧会选择回去，真是没救了。”
“不要这样说他。”
听到这句维护，低低地从妹妹口中溢出，向井佑实停住话头，眼里流露出细微的不屑：
“你是喜欢上那个男孩了吗，妹妹？”
“……”
人在乞求的时候是很狼狈的。即便是平视，那种低到尘土里的卑微也会显得难看。
她强迫自己思考。
该怎么回答他，是或不是，才能让他满意，才能让他放过自己？向井佑实太过阴晴不定，难以揣测。她的双瞳震颤，最后抿紧了唇：
“对。我喜欢上影山了，我喜欢他，所以才不想离开。”
这样说着，观察到对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触动，似乎捕捉到什么线索，向井的态度一转，突然反问：
“哥哥，你为什么来？”
“什么？”似乎还在想着某事的向井佑实一愣。
“为什么总来仙台，总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
“这边有什么？股份？地？你感兴趣的精神病人？还是有谁在这里？”她连珠炮似的问，试图反击，“我之前以为，你是来找木村的。但现在他都毕业了，你还是来。”
栗发男人低低笑了两声，站起身坐回椅子上，并不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望着妹妹：“那个影山君、是怎样一个人啊，能让麻代努力到这种地步，我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了。”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向井佑实在靠椅上闲适地转了一圈，“生日时，你都给他送什么礼物？”
他换了姿势，向井不得不把头抬得更高去看他，男人有一对很深的窄双眼皮，此刻像是真的好奇，蜜色的双眼亮晶晶地盯住她。
——送你的眼珠子给他，他也不会要。
向井觉得很难受，那股久违的恶心感再次泛上来。
“……我不知道。还没到他的生日……也许，送初夜？然后怀一个孩子带走？”向井麻代扯出撕裂一样难看的笑，干瘪得像个假人画出唇线。
但向井佑实显然被这夸张的描述取悦，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影山飞雄这个砝码，让天平开始严重倾斜。
在这样的笑声之下，她丑陋的乞求、攻击、讨好都被践踏撕扯，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摔死还是绞刑。
她强撑着不倒下，忍着心跳过重的不适感，还要让抽泣慢慢涌出，再一次乞求：“以后，所有的事，都会听你的话，我什么也不要，我会很乖很乖的，只要、只要你替我保密，让我继续留在这里——”
“好啊。”
大笑过后，残余着愉悦的嗓音在室内响起。
眼泪还在眼眶里滚动，她愣住，呆望着对方，两滴泪水最终还是兜不住地滑下去。
因为哥哥异常的态度，心中的怀疑逐渐成形，她模糊的视线落在他原本精心打理的发型上，虽然简单但明显比平时更用心的穿搭，熨烫得没有多余褶皱的衣物，又回想起在玄关处看到的，擦得锃亮不染一丝尘埃的皮鞋。
“终于发现啦？”向井佑实上半身朝后一靠，笑眯眯地宣布，“我今天表白成功了！”
向井的脸上还挂着泪，就已经朝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呵呵，恭喜。”
“谢谢。”并未计较她僵硬的态度，一脸的春风得意的人坦然收下祝福，“所以本来也决定放过你了，刚刚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毕竟是我的亲妹妹，既然你喜欢他，哥哥自然要支持。”
被赦免的向井，把跪坐的姿势改为侧坐，在温馨喜悦的室内氛围中，疲倦地闭上眼，长长出了一口气，缓慢擦掉脸上的泪痕。
真是可笑，向井佑实这样的人，也会有“爱情”，也能被爱？他也配？而且，他不是一向最唾弃这种东西吗？
虽然很想查一下马上要开始倒霉的白痴是谁，但肯定追踪不到。今天是因为向井佑实刚刚表白成功，难免得意忘形，才能被自己发现漏洞。以他目前对这段感情的态度来看，接下来必定会尽全力掩盖所有信息。
正如他可以捏住向井麻代的把柄，向井麻代也有可能摧毁他，深知这一点的他，才会在妹妹察觉不对的那一刻，就自乱阵脚。
看来是真的害怕了，与实力无关，有了软肋，又太过谨慎，不愿意再添麻烦，所以才这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甚至连自己口口声声坚持的原则和善意，也可以为此让步。
这就是他们创造给自己看的，所谓的“爱”呐，真是肤浅丑陋到可怜。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玩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