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影山飞雄之后》何团团

21、河畔 孩子的态度

　　次日依旧是大晴天，包括向井他们班在内的两个班级被安排在花卉牧场的花田里，由各自班级的老师带领着进行自然观察。
　　山间的阳光在云后时隐时现，梯田式的花丛规整艳丽，白色百合花和红玫瑰争相怒放。
　　回廊之上悬吊深浅不一的各色花卉，后方有巨型的圆顶玻璃温室，远方则是原始的野山浮云。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组合精致繁复的人造景观，几分怪诞，几分怡人。
　　向井找了个角度，随手拍了几张，就听到清亮的少年音在耳畔响起：“我看看。”
　　手一抖，这张拍糊了。向井瞥见不远处的几位同班同学，身体下意识朝反方向避开，取下挂绳，把相机递给影山。
　　接过相机后，男孩停了几秒：“……按哪个键？”
　　向井只好再次靠近，一只手撑在相机上方挡住阳光，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看照片，嘀咕了一会儿。
　　有几名贪玩的同学坐上了轨道小火车，嘻嘻哈哈地探出窗外招呼同伴。等向井举起相机，对准影山的时候，便听到老师招呼集合了。

　　下一站是去日野川下游，向井在人群后方拉住影山，神神秘秘地耳语：“别去了，和老师请过假的，带你去秘密基地。”
　　影山并不觉得意外，集体活动是很无聊，刚才的一个多小时他已经打好几个呵欠了，便无可无不可地停下脚步，任由向井带领他朝主会馆的方向走去。
　　不知为什么，向井总是有特权的，一直都是，无论是在学校、班级、还是在他这里。
　　“这样又不怕同学发现吗？”
　　“没事的，还有好几个人也没去呢，东山和中岛病了。”
　　……都是谁？影山不再问了，闭了嘴，在楼下等了几分钟，看见她背着波士顿包走出会馆大门，又带他租下两辆自行车。

　　半小时后，途经乡间支路进入山谷深处，抵达铺装马路的尽头时，向井的情绪再次高涨起来。
　　她终于恢复了甜蜜的笑意，示意影山锁好车，两人并排往山林深处走去。
　　从看见山谷那一刻起，影山就时时感觉到，这里确实很美，也难怪她这么执着于过来。

　　附近是日野川大河的上游，走在林间小路上，能清晰听见不远处河水涌动的声音。
　　两人经过一大片长满金黄色花朵的灌木丛，树长得很密，且高矮不一，不像花田里人工精心培育的规整，这里的花错落生长，树上有，地上也有，蔓延着的花海把两人包裹。
　　细长的花枝随风轻摇，伸到路过的影山脸上搔弄，柔软的花簇没有浓烈的香。
　　影山被满眼的嫩黄色逗得笑了一下，转头要和向井说话，才见她正蹲在不远处的浅滩边，被树叶遮得只剩一个背包昭示存在。
　　嘴角一顿，他走过去，也蹲在旁边，凑近那部正对着浅水聚焦的相机，看向显示屏。
　　相机正在拍摄的是浮在浅水上的白色花群。这些花朵都很小，纯白色的花瓣，嫩黄的花蕊，细长根茎掩在清透的水下牵住它们，墨绿的柔软浮叶把白花映得更亮，成群成片，随着光芒闪烁的流水抖动。
　　“这是梅花藻，很可爱对不对。”她轻声细语的，似乎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影山伸手去碰，听到快门声再次响起时，动作一停：“我以为你不拍人。”
　　“以前不拍，影山出现后，就拍了。”她低头翻回那张照片，递到他面前，“看它们多喜欢你的手。”
　　先是因为这句话古怪地瞥她一眼，才再看向屏幕，少年的神情很专注，皮肤被河水反射出的光斑照得清透，细致无瑕，随着黑眼珠微动，长睫毛忽扇忽扇：
　　“你看见的世界，一直就是这样的吗？”
　　“什么？”
　　“很漂亮。”影山抬眼回望，十分真诚地夸赞。
　　“……是啊。”怔愣过后，她笑着同他对视，“我看见的，一直都是很漂亮的。走吧，前面还有橡树林，我带你去。”

　　甚至在橡树林里，都有突然不知从何处卷来一大片纷纷扬扬的白絮，载着叶隙间细碎的光，小精灵一般地游荡呼吸。
　　一阵风卷起，它们轻盈地飞向更高处，又落下来。高大的橡树群沙沙摇晃，摇动满枝深浅不一的绿叶。
　　“我见过这一幕。”影山抓住一粒白絮，缓缓张开手掌，“在你的相簿里。”
　　“有吗？我好像没在这里拍过照。”
　　“不是这里，那张拍的是雪花。”
　　他们依旧习惯独处时靠得很近，一朵白絮晃晃悠悠闯进两人之间，又晃晃悠悠离开。
　　向井盯着影山，影山盯着白絮，又移回视线对上她的。
　　似乎立刻意会了什么，他露出笑容。
　　垂眼俯视时，狡猾嘲弄的、调皮幼稚的，影山飞雄用孩子的态度，玩大人的游戏。
　　“为什么总笑……”似困惑似恼怒，她软着嗓子踮起脚。
　　“笑都不行吗？”高个子的男孩只好收住笑，没有推拒她的追吻。顺着她的推力，踩着暴露的树根，背靠上粗大的橡树树干。

　　这里人迹罕至，风景独好，最方便向井讨要昨天没法得到的三个吻。
　　这样的记账方式可行吗？他们昨天没有接吻，她今天依旧活蹦乱跳，没有生病，影山会觉得不对吗？
　　她睁开眼睛，对上影山放空似半阖的双眼。和打排球时满血乱窜，走一步算十步的状态完全相反，被亲吻的他实在不爱动。
　　影山腰背笔挺，微微垂着头，用一只手支撑住她的后腰，暂时还没有追究。

　　最后抵达的地方，是面朝静水湖畔的树荫林地，向井带他爬上一块天然的巨石平台，灰色的巨石切面平缓，覆盖白色的大块石斑和干枯的几点青苔，坐在上面时，视野开阔，整个湖景一览无遗。
　　直射的光照刚刚退离这一片区域，石面被晒得发热却并不烫人。向井拍拍那里，示意还在看风景的影山过来躺下，又从包里掏出两块新的野餐布，一个卷起来塞进他脑后，另一个给自己当枕头。
　　阳光晒在浅蓝色的湖水上，微风轻拂，四处的树随风摆动，远看似绿色的碎浪花。
　　被缓山包围的巨大湖泊，波光也随之粼粼，层叠铺展。
　　“影山，不觉得这里很像你吗？”
　　“哈？什么意思？”
　　“就是这样感觉。”
　　“你很奇怪。”奇怪的影山飞雄这样说。
　　两人在浅荫下吹着风说话，吃便当，吃完喝点牛奶，接着躺下。

　　向井和影山面对面侧躺着，很快便睡着了，再被叫醒时，天色已近黄昏。两人竟然就这样睡了好几个小时。
　　相比午间时的闲适惬意，黄昏的山谷深处就透露出几分阴森可怖来，影山叫醒她后，自己还不停打着呵欠，问她：“老师有联系你吗？”
　　“有打过电话。”她摸出手机，回过去报平安的短信，才塞回包里。
　　刚背上双肩包，手上就被一只柔腻温暖的手贴住握紧，向井浑身一抖，像被电流窜过。
　　“别怕，是我。”影山估计以为她是吓到了，便安抚地说，“太暗了，带手电筒没？”
　　“带了。”她嘴上回答着，忍不住打眼观察了一下天色。虽然说快到傍晚，其实还算是亮的，借着橙红色的光能清楚地看到一草一木。
　　影山却不觉得她能看见，按照指示从包的侧袋里掏出一把小型手电筒，转动手腕来回看了看，用不大的音调狐疑道：“等下不会没电吧……”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向井自己总不干好事，难免觉得会被怀疑。
　　“当然不会。”她牵回影山的手，两人按原路返程。
　　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在这种不太熟悉的地方，还是以影山的安全为上。来之前为了这次偷跑约会，她早就把所有的应急用品都装备齐全。
　　“这原本是影山主动牵的，应该不算时间吧？”伴随着踩进落叶和泥土的脚步声，两人穿梭在夕阳下的树影间。
　　“啰嗦……不算，小心点牵好。”影山粗声粗气回应，肩袖的肌肉被她的拉扯带着绷紧又舒展，隐约从薄薄的T桖间透出。

　　两人抵达宿舍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不出影山所料，守在楼下的老师也并没有多说什么，把预留的便当递给他们后，态度平和地说了几句安全事项，便施施然离开。
　　“为什么老师都听你的话？”影山问。
　　“什么叫听我的话……”她失笑，敷衍过去，拉拉扯扯地把他拐到大厅后方的偏僻处，讨要今日的最后一个吻。

　　“只有这个你不会忘。”从拐角出来时，影山抿着被蹭到发红的嘴唇，促狭地笑，又想起什么，笑马上落下去，扳起脸来。
　　身边的少女得逞地舔着唇角，刚迈入大厅，就看见进门处的自动贩卖机前站着两个女孩，双双侧头看着他们。两人都是他们班的，个子高点的那个长发女孩，就是今天生病，和他们一样缺席集体研学的东山雪汐。
　　心中无奈，她也只能装作没看到。影山虽然第一时间捕捉到那两双视线，却并未在意，走到包漆长凳上拿起自己那份便当，觉得和向井今日事毕，连招呼也没打，就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向井目送他走远，也迈上旁边的楼梯，却被快步走来的东山喊住了。
　　“向井同学，你和影山同学……是在交往吗？”和恬静内向的气质与姓名不同，东山开口时很直接。
　　同行的女孩拿着一瓶汽水，闻言有几分吃惊，瞪大了眼看向东山，不知是在惊讶这个新闻还是惊讶友人的直白。
　　向井站在楼梯上，转过身就显得有几分居高临下，她垂下眼睛，对上了东山的视线。
　　“对。”盯着女孩看了几秒后，向井乍然笑开，“我们在交往。
　　“东山同学，浅野同学，可以保密吗？”她皱皱脸，做出一个拜托的手势，“我们不想让别人知道。”
　　浅野看上去尴尬极了，直到东山的脖颈僵硬地曲伸一下，她才敢跟着点点头，用眼神拼命同向井表示自己的真诚。

　　真麻烦呐……
　　她可没时间和这些人打交道。
　　除了在需要的人面前，向井实在懒得再动脑筋、装模作样。她又扯出一个笑，点点头应付过去以后，立刻头也不回地上楼。
　　要怪就怪影山人气太高，经久不散吧。

　　除了第一天的集体研学稍显枯燥，第二第三天的活动都以轻松有趣为主。自由活动时，和排球社的同级四人聚头玩了一段时间，其它时候向井都带着影山，在觉得集体活动无聊时偷跑，到处晃悠。
　　去米子市区逛街购物，带他吃当地特色店的咖喱饭，也会去皆生海滩看日落。

　　影山多了一个习惯，他不会催她拍照，但一旦向井拿出相机按下快门，等在一边的影山就会凑上来，近到睫毛都要戳到屏幕了，看得很仔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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