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影山飞雄之后》何团团

15、地狱 你，先去地

　　上学路上，她给木村翼发了邮件，说今天放学后有重要的话要说，是一个惊喜。
　　对方回复了什么废话她也懒得看，利落地锁上手机。

　　这一整天，她都在心里排演着之后的一幕幕，兴奋得浑身发抖。
　　直到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一道声音将她从幻想中拔出，她回过神来，看见花间关切的神情。
　　在班级里，除了影山以外，唯一能和她多说上几句话的，只有身为班长的花间夏实。
　　“你好像发烧了呀，向井同学。”花间的手背探上她的额头。
　　向井迟钝地反应了几秒，才感觉到浑身发软，呼吸困难，她摸了摸发烫的脖子，心道难怪今天感觉特别冷。应该是昨天呕吐后在卫生间洗了冷水，又在地上躺太久的缘故。
　　真倒霉，偏偏在今天病了。
　　强撑笑脸应付了一下花间的关心，还好提前和木村说了今天课间别来，否则光是看见他就能让她恨不得直接晕倒。
　　向井去医务室吃过药，睡了半节课，在放学铃声响起前回到教室。

　　终于撑到了放学，班上的同学都才走了一半，木村翼就已穿过人群，冲进一年3组的教室。
　　这时影山还没走，同她一起望着木村堵在两人中间的走道上，有些急切地帮向井收拾书包，又自顾自提在肩上。
　　她此时浑身无力，纵然觉得脏，也随他去了。
　　两人比影山更快离开教室，向井走在木村身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影山也正看着她，眼睛里有显而易见的疑虑。

　　“既然有重要的事，今天就不去社团了。”出了教室，她递给木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木村连连点头，两人在人群中往楼下走去。
　　经过两周的相处，木村已经隐隐有自己是男朋友的架势，出了教学楼就抬手要揽住她的肩，被不着痕迹地躲开。
　　“还不到时候呢。”她如此说着。

　　今天的天气很不好，才3点过半，已经灰蒙蒙的一片了。乌云滚动，风卷起落叶和细沙，向井眯起眼睛，被吹得一哆嗦，步履发软地跟在木村身后，迈出了校门。

　　十三分钟后。
　　“到底要去哪里啊？”随着木村又一次发出不耐的抱怨，在前方带路的女孩脚步一停：“到了。”
　　“诶？在这里？这里吗？”木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瞪大眼睛，扭回头反复同她确认，语气惊诧。
　　向井仰头盯着路边某处，风吹起她的发尾。

　　那是一座水泥筑的烂尾楼框架，并未砌外墙，钢筋七歪八扭地暴露在外。楼底外围拦着白色的厚钢板，因为太久无人管理，钢板上贴着的海报早已褪色脱落，其中一片钢板朝内歪斜半开，上面松垮地围了几圈警示条，黄黑相间，被风吹得翻动，猎猎作响。
　　“是这里。”她声线低弱，仍然清楚地回答，接着率先迈步，拨开警示条，有些吃力地跨进半开的那扇挡板内。

　　似乎联想到了什么，木村骤然激动到满脸通红，急躁地几下拨开塑料条，也钻了进来。
　　楼前还有一大片空地，地面开裂，钻出半人高的青草丛，进去后，他几步跟上已经走到半路的少女。
　　进入大楼，向井不紧不慢地沿着粗糙的阶梯爬上二楼的平台，被木村抓住手，急切地靠近。
　　“到底要去哪里嘛？”他问，嘴里的热气几乎要全扑到向井脸上，眼中染上某种露骨的欲望。
　　她转回身，面无表情地注视近在咫尺的木村片刻，扯出一个笑容：“我们放学一起走了这么久，前辈，您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我觉得？”木村挑起一边眉头，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她的手，笑着低语，“我觉得是交往的关系呀。”
　　“前辈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过的游戏吗？”向井又打断他的话，平静地盯着他的双眼。
　　只有这双眼睛，还能隐约看出小时候的模样。
　　“诶？”木村顿了顿，嘴唇开合一会儿，才回答，“拖小车的游戏呀。”
　　“拖小车……”少女虚弱的嗓音喃喃，“我记不太清了呢，是怎么玩的呢？”

　　空洞的楼道灌进了风，吹动两人的头发，天色更暗了，木村看不清她的脸，却依然能听到她平铺直叙的声音，这让他联想到了昨晚在向井家卫生间看到的那一幕。
　　少女面朝洗手台弯着腰，背脊在神经质地颤抖，声音却无比冷静、平和。

　　他躁动的血液被风一吹，慢慢冷却下来。
　　“就是……我牵着你的辫子……两个人跑……”他有些磕巴地回答。
　　“那我们今天重新玩这个游戏，然后再交往好不好？”
　　“……为，为什么？”
　　“这是我们两个认识的原因啊，在这个特别的时候，不应该纪念一下吗？”
　　“……”

　　“以前是你当车头，这次轮到我可以吗。”少女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滚烫的手攥住他的手腕，“前辈，我喜欢玩吊车，咦，刚好这里有个麻绳，辛苦你一下……”
　　“什么啊你！”木村吓得毛骨悚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猛地推了一下单薄的少女，力气大得让她撞到了粗糙的水泥墙面，后脑勺砸出“咚”的一声。

　　“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混蛋，一开始就是耍我的吧！”他跨步上前扯住少女的头发，逼她仰起头面朝自己，恶狠狠地质问。
　　“不然呢？”向井睁大眼睛，不甘示弱地瞪视他，眼里迸出刺目的光芒，她的喘息时轻时重，吐出的字句却刻骨，“别说你不知道我要耍你，还要跟着我，你心里图什么，能骗过自己吗？哪怕不是喜欢，睡一觉也可以，是这样吧？”少女冷笑，神情轻蔑，继续说，
　　“你应该感谢我，因为你还有用处，我才手下留情，否则，在你出现的当天，我就会让你十倍体会到我曾经遭受的。”

　　“你果然和你哥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臭表子。”随着这句话，落在脸上的不是拳头，而是比拳头更具羞辱意味的巴掌。
　　虽然是巴掌，但力度丝毫未减，炸在耳边，扇得向井倒向水泥梯面，手臂被砸得很痛，眼前一片模糊，鼻间酸苦，耳边嗡嗡作响。
　　这一巴掌非常响，又被风迅速吹散。

　　木村清楚地看见，她的表情突然变了，从锐利的恨意变成一种深刻的哀戚，她缓慢地扶着墙站起身，点了点头：“对。
　　“像我们这样的人，你，向井佑实，还有我，都应该下地狱。天堂，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
　　像是不知道痛似的，明明已经虚弱到随时都会昏倒的样子，还敢接近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先去地狱等我，好吗？”

　　“疯子，你这疯子……”木村四处看看，不由地防备起来，视线捕捉到她发红的眼睛瞥向了旁边，那里的平台边沿空荡荡的。
　　防备着她的同时，木村往那边挪了一步，看向下边，这是一个离地面三米多高的平台，没有护栏，只有几根钢筋。
　　他瞬间猜出对方不自量力的打算，冷笑一声，一掌扣住她的脑袋，轻轻松松地将她整个人拖过来，面朝下压在细瘦的两根钢筋上，全身几乎完全暴露在平台外。
　　“谁当吊车，是谁把谁吊死在这里啊？你说清楚。”他的表情不受控制地变得狰狞，施力按下，让她的两只脚被压得离了地，身体只由钢筋和他的手支撑着，“就凭你？”
　　女孩浑身发抖，两只手举上头顶，抓住他握着自己头发的手，两腿支在钢筋上，勉力维持平衡，也不再说话了。
　　“怕了？”木村忍不住嘲笑，“只会嘴上逞能的废物东西，敢耍老子……”他正说着，女孩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嘶声哭叫。
　　“喂！别动！——”他原本得意的笑容一收，吓了一跳，正想把她抓回来，不知怎么的，手上一空，她突然就像失去支撑力一般，身体从钢筋间滑落，忽地坠了下去——
　　空气凝结，木村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她的头发和裙摆在半空簌簌地飞扬。

　　“咚”的一声，像一袋死物被砸在地上的沉闷响动，少女摔在了楼下的空地，一动不动了。
　　与此同时，远处迅速响起一阵急促的跑动声。
　　“向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