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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吻 救救我,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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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井错过晚饭时间,刚刚又没点餐,此时肚子有些饿了。影山则是靠坐在床边的榻榻米上,拿着向井借给他的平板电脑回看比赛录像。
她打开行李包翻了翻,翻出纸袋装的白面包切片,被压得有点变形了,不过能填饱肚子就好。向井加快速度把两片面包塞进嘴里,又翻出瓶装的水蜜桃汽水,打开瓶盖喝几口。
这是下午在街头贩卖机上随便买的,气很足,但味道不算很好,甜味太重。她嫌弃地皱皱眉,将就着再喝几口,转头就看见影山已经闭上眼又睡着了,手中的平板滑落在一边的席地上,视频已经放完了,停在确认重播的询问界面。
连日来的高强度比赛大概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刚刚影山还提到,日向累到发烧,还没打完比赛就下场了。
少年脑袋靠着床头柱,灯光投在他脸上,把睫毛和鼻子的阴影照得很深,下唇下方的投影形成一个浅窝,让五官显得更立体。
向井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走过去,在他面前跪坐。放轻动作把汽水搁在一边,两手撑在他半曲起的两腿旁,前倾上身,挤进腿间,凑近了去看他的睡颜。
睡着的时候,眼睛线条比睁开时柔和,锋利的气质和平日直率的傻气全部散去了,五官漂亮得堪比西方17世纪时会流行的少女雕塑,又多一些属于男性削瘦的平直。
健康白皙的肤质,用最上等的白色大理石,借贝尼尼之手,也无法雕琢。
他们手下产生的,是一些被凝视的白女儿们。无处可逃,被男人布满青筋、粗大有力的五指掐在腿上的弹性凹陷,也要放置在明亮的展厅,让几百年来无数眼睛反复观赏、琢磨、惊叹。
少女们的表情往往痛楚、惊恐,远不如面前这张脸来得宁静、放松。
他该更接近,某些象征勇气,带有神性的雕像。或是少年气点的,比如多纳泰罗的大卫。
手指抚摸脸颊细滑的皮肤,轻跃上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盖在眼下,她又去拨弄,像曾经那样,从左拨到右,睫毛在指尖小鸟一样跳跃,影山始终没有醒。
于是她的手指来到了向往已久的,从来没有碰过的,殷红的嘴唇。
她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唇肉饱满的弧度,像一把小弓,翘翘的。唇峰那段厚点,中间有一颗可爱的小唇珠,从来以为婴幼儿才会有。
和白皙的皮肤不同,影山的唇颜色不淡,是偏深的肉粉色,比她的还要红一些,憋着怒气时会咬紧下唇,等再松开,红色就会变得更浓重。
唇黏膜干燥,摸上去薄薄的,感觉用力一点就会摸破。影山的呼吸轻轻打在她的手指上,向井把他的嘴唇摸得颜色更深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此刻她的内心天人交战。
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影山第一次这样熟睡。
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住,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是如果被他发现,这么久的努力就白费了。影山再好骗,也不可能傻到连这个都能接受。
只有情侣、爱人才能接吻,这是幼稚园小孩都懂的事。
可是……
她的眼神迷乱,手指颤抖着离开、放下,怕惊动这个沉睡的男孩。
刚入夜的东京并不算特别安静,待在房间里,也能听到街道上霓虹灯管持续的电流声和居酒屋高谈阔论的笑闹。人群路过楼下的小路,远方划过一阵救护车的呼啸。
身体里血液奔涌的隆隆声盖住了这些嘈杂,她侧过脸,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靠近,直到两人的呼吸交错,直到他的呼吸扑在她唇上,直到她的双唇贴住他的。
原来接吻就是这种感觉,不是简单的皮肤贴皮肤,而是能让灵魂和身体沸腾的魔法,比世上所有强效药都来得迅猛,席卷全身。
无比靠近对方的脸,比任何时候都能清楚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他的鼻梁顶着她的脸颊肉,她的睫毛搔动他的睫毛。
唇上每一个敏感的细胞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温热、饱满、柔软。他干燥的唇膜被她残余的汽水汁液染得湿润,磨蹭时会被她的唇拖着,挤压变形,两人口齿间漫上水蜜桃的香气。
原本太过甜腻的气味,在这个吻中,变得缱绻而神秘,要由最顶尖的调香师,加入昂贵的鸢尾、沉香,和柑橘汁水调整精密的配比,才能嗅尝到的,绝无仅有的味道。
向井长长地无声叹息,沉迷地闭上眼睛,不自觉地靠得更近,左手压上床面,右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探出舌尖去加深这个吻。像一条搁浅濒死的鱼,坠进一片阳光照射的浅海里,鲜活畅快地游弋。
——直到一只手猛地攥住海里的小鱼,粗暴拖出来,用力拍砸在冰冷的地上。
一股力量推在她双肩上,她睁开眼睛的同时,整个人已经被推得几乎是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柜角,又被反力推倒,伏在柜旁的地上。
柜面摆放的瓷瓶和植株掉落,发出沉闷的钝响,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和式灯微微晃动,阴影在两人脸上浮沉。玻璃制的汽水瓶子不知被谁带翻,里面还剩大半的液体汩汩流出,渗入编织的席面。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望着轻轻摇晃的吊灯,心想着:完蛋了。
蜜桃的香味在房间四散,微震的光影下,从半躺在地上的角度看去,影山站起来的身躯格外高大、迫人。
他浑身紧绷,瞪大的眼睛和脸、耳朵一起红透了,狠狠地用手背擦过嘴唇,力气大到擦裂了唇纹,一丝血色迅速溢出。怒气冲冲地走到她面前,直接提着衣领,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地按在墙上,大吼道:“你在干什么?在干什么!!”
向井被吼得耳膜嗡嗡直响,闭了闭眼,因为是无计划的冲动,第一次哑口无言,左手扶着身边的柜角,怔然的一双眼睛望着他。
“少跟我来这套!”影山咬牙切齿,将她往地上一掼,恶狠狠地命令她,“站好!回答我!!”
她依然不说话,看着他,呼吸急促,身体发抖,抬手抓住握着自己衣领的手,不是要他放开,反而要他留下。
影山却像被脏东西碰了似的瞬间挣出双手,死盯着她,眼里的红变得更重,许久,挤出一句:“你一直在骗我……”
“不是的!”她立刻反驳,这一次却只敢扯住他的衣摆。
影山低头看了眼,这样轻度的接触也不能忍受似的,咬肌绷紧,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不是捉弄是什么,是喜欢?喜欢的话就可以这样吗?你真的把我当白痴?”他低吼着,那股从来只在球场上散发的野兽般的凶意,此刻紧紧压制着面前的人。
“不是的、不是的……”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重复苍白的废话,向井额头溢出细汗,急得又试图去抱他,“不是捉弄,也不是喜欢……”
影山抬手制住她的小臂,不再让她有进一步动作。
他从来可以阻止,只是没有阻止。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几声轻叩。
“影山、向井?在里面吗?怎么了,听到你们吵架的声音了。”菅原孝支压低的嗓音隔着门板传入。
影山侧过头去,深呼吸几下,勉强压制情绪朝外说话:“没事,打翻东西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这样啊,需要帮忙吗?”
“不用。”
“那好,你们收拾好就早点休息,大家也都睡了,晚安。”
“嗯。”
门内外两人对话的短暂时间内,向井紧握双手,指甲用力抠紧早已变得冰冷潮湿的掌心,强迫自己想对策。
影山转回头来,松开滚烫的钳制,后退一步。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携带怒意,高高在上地俯视她。
厌恶、唾弃、反感,夹杂在目光中。
让她想起久远的回忆。
这一次,没有仔细观察和欣赏的闲情逸致,比话语先到来的,是一种从腹部最深处涌上来的,反胃感。
无数肮脏的、黏腻肥大的黑紫色软体虫从她的身体里活过来,交缠出滋滋的挤压声,吐出最腥臭的脓液。
“呃……”她的喉间溢出一声古怪的呜咽,又强行闭嘴,紧紧合上眼睛忍耐那股涌动的恶心感。
救救我,宽恕我。
影山。
微弱的祈祷在身体里无力飘起,她呼吸颤抖,最后还是强行拉回理智,睁开了眼睛。
急着狡辩,急着戴上假面的女孩没有发现,在她闭眼的这段时间,影山的情绪突然比刚刚平复了许多。
“其实……”她的深呼吸都在发抖,又喘一下,才能继续说下去,“我确实骗你了,我的病……需要的更多。
“我只是、只是在压抑,我知道影山不喜欢,也知道朋友之间不能这样。你好心帮助,我更不能这么对你。”
“也许我以后一辈子只能骗人,明明是治病,却要欺骗别人说我喜欢他,骗取他的拥抱和亲吻,才能不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病,又不至于被折磨到疯掉。
“但是,我不想骗你,我亲你,只是因为病,不是喜欢……”露出哀哀戚戚的神情,她一步步逼近警惕后退的影山,自己却又持续颤抖,等待他的宣判。
相比于她的狂乱,影山此时反而只是微皱起眉头,闪着微光的双眼审视、思考。
十几秒钟后他才开口,用一种缓慢的,疑惑的语气质问:“那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到这种程度呢?向井。
“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
早就知道答案,但亲耳听到时,冻结的语气仍然让她在温暖的室内遍体生寒。
向井尤不放弃,干笑声很苍白:“我知道了,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还是只拥抱,好吗?呐?”
影山没有因为她在冒犯后还要索取而生气,他依然平静,比她要理智太多。他说:“如果还是不够,没办法把你治好,那拥抱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已经不想再帮你,所以不是了。”
东京的风,太冷太冷,无孔不入地钻进窗户的缝隙,穿过她空洞的身体,吹出呜呜的怪笑,少女枯站原地,眼神麻木灰败。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房间内早已只剩她一个人。
向井的初吻是水蜜桃味的,是她喜欢的口味。
影山的初吻也是水蜜桃味的,他开始不碰水蜜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