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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东京 影山的怀抱 ...

  •   乌野高校在东京体育馆进行春高四分之一决赛时,向井其实也在东京。
      她的老师莫雷蒂彼时正好在东京举办小型作品展。莫雷蒂在新年前就给向井家寄了贺礼,家里又把随附的展览邀请函转寄过来。
      1月份的东京并没有仙台那样冷。与乌野町分明的四季轮转不同,东京如一座坐标稳定的恒星,永远人潮汹涌、五光十色,绚丽的装点只围绕它高速变幻。它的更替是以更短的月周日为单位,来自全球各地的人事物在这颗恒星表面流动不休,时刻登场,也即刻退离。

      作品展在一座小型的私人展馆举办,正在门口同两位韩国商人讲话的策展人认出向井,迎上来笑着寒暄两句,让助手引她去休息室。
      本打算送上礼花和礼物就走,近一年未见的老师却执意带她参观,向井只好放弃去体育场观赛的计划。

      莫雷蒂这几年迷上了装置艺术,似乎已经全盘否定原先传授给她的那些造型语言,用莫雷蒂自己的那套理论说,是艺术品位升华了。
      向井跟随她引导的线路,望向那些冰冷的大型金属堆,听她讲材料的选择和组合。不同于大部分同行,莫雷蒂总擅长并热衷于解说自己的想法,滔滔不绝,把神秘感丢进液压机。
      等参观完了所有展品,莫雷蒂的助理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幅向井上个月练习的画。
      画布展开时有近两米长,莫雷蒂随手招了两个工作人员扶住边角。
      那是一副笔触熟练,因而显得敷衍的人物油画。横向的画面构图很简单,一位身姿丰腴的女人双臂轻抬搁置卷发两边,侧卧在床。仿的是《裸.体的玛哈》,莫雷蒂的“家庭作业”模板。
      向井一次次画到想吐,此刻随着画幅展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厌烦,皱眉撇开眼。
      “太浮躁”“太艳丽”莫雷蒂用简单的日语重复,她又短暂迷恋上说日语的感觉,不肯用意大利语对话:“不过,这也是小孩总会经历的时期,儿童的成长,就是艺术的历史。
      “你私下画的人物画我也看了,不要画得那样扁平。日本现在的商业风格我不讨厌,但小小姐不要急着进步,您连学院派基础都还没学好呢。”到了要暗讽一番的时候,莫雷蒂才终于抛弃了影响发挥的日语,喊她signorina。
      太多人认出棕发绿眼的她,上前来搭话、合照,打断了莫雷蒂的批评,向井趁机告辞。
      带着满心的疲惫迈出展馆时,已经是傍晚。她站在馆外的阶梯上,看着橙红色的云大片大片地在天空涂抹,车来车往,风卷起的干枯落叶,又被行人一脚踩碎。
      四处陆续亮起灯光,空气中微末的寒意也被暖色短暂驱散。

      邮件发出后,过了十几分钟,影山回拨来电话。
      背景音很热闹,田中和西谷在大喊大叫,随即传来泽村制止的呼喝。影山像是还在吃东西,声线有点含糊,又很冷静,听不出是输了还是赢了。
      “你在东京?我们在吃晚餐,要来吗?地址是……地址是哪里来着?”他离开话筒一会儿,又回来报了地址,“快来吧,我们都要吃完了。”
      “不急,等向井来了让老板再做就好。”菅原稍远的温柔声线对着她嘱咐。
      有点远,向井搜查了地址,招来的士。
      走进宿舍楼下的餐厅,晚餐时间早已结束。周围睡倒了一片,谷地、山口和菅原收拾餐桌的工作都已经到了尾声。
      看到她来,三人小声朝她打招呼。菅原微笑着指一个方向,示意她去点一些吃的。
      向井摇摇头,用口型表示自己吃过了。接着小心绕过靠着椅背、呼呼大睡的田中和泽村,找到了角落的影山。
      他也趴在桌角睡着了,手上还攥着一双筷子。
      “他们太累了。影山今天几乎打了全场。”山口走过来,小声解释,“先和你一起把他扶回房间去?对了,你今晚睡哪里,和经理她们一起睡吗?”
      “我另外订一个房间就好。”她弯下身,小心抽走影山手里的筷子放回桌上,再和山口一起架起影山的肩膀。他坐着的椅子随着动静拖出小小的噪音。
      几乎都是个子更高的山口在出力,她只能在旁边扶一下影山的后背。
      刚刚山口就是这样和菅原把全程昏睡的西谷、月岛等人扶回房间的,本意是不要弄醒影山,谁知影山在被扶起来的同时就醒了,半睁开双眼,迷迷瞪瞪地自己站了起来,四处望望,又低头看了向井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人还站着,已经晃悠悠闭上眼,又要睡着了。
      “睁开眼睛,先回房间。”向井轻拍他的背,等到看见他重新睁眼,估摸着一个人扶就够了,她从山口手上把人接过来,架起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有几分吃力地穿过走廊,迈上楼梯。
      清水洁子正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两卷干燥的毛巾。向井看到她,脚步一顿,硬着头皮打招呼。
      对方朝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看她扶得还算稳,影山也半清醒着,便没有过来帮忙,轻声告诉她房间号,下楼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快走到宿舍门口时,影山才算彻底醒了的样子,自己站直了,把手臂从她肩上拿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你怎么在这里?”他语气含糊,“哪间来着……?”
      “这间。”向井先一步上前打开房门,嘴上回答他,“是你叫我来的呀。”
      开灯后,在影山进门的同时,她环视了一圈宿舍的布局,是个干净整洁的双人间,两边各有一套床桌。影山脱下蓝白色的运动外套,搭在其中一边的椅背上。另一张床此时空着,不知道是谁在睡。
      坐在床上,少年困顿的眼睛缓慢地眨,沉默了很久,才抬头看她走近,简单说了一句:“输了。”
      声音残余睡醒的喑哑,不知道是撒娇、抱怨,还是简单的通知。
      站立着的向井俯视那双眼睛,伸出手去,捧着他的右脸,拇指描摹他的下眼睑。
      眼睑处有些疲惫的浮肿青黑,眼睛虽然泛点红,但是沉稳、平静。
      “影山成长了很多呢。”她轻声缓慢地说。
      有了并驾齐驱的强大伙伴,愈发凝聚的团队,他不再需要压抑自己的实力,反而被激发得神速进步,飞向更广阔的天地。
      明明飞得那样高,重重摔下来时,却也不会再露出破碎的脆弱和无助了。
      好可惜。
      她原以为他会哭呢。她以为这次来能看到曾经看见的风景。

      订好房间后,她进浴室洗了个澡,换好睡衣裤,正要去影山房间找人,一打开门就撞见他朝这边走来,显然也是刚洗完澡,发梢携几分潮湿。
      少年只穿了一件样式简单的白色套头短袖,勾勒出宽肩的轮廓,走进了她带着暖气的房间,反手把走廊的寒意关在门外,才随口抱怨了一句:“好冷……明天和我们的车一起回去吗?”
      “……好。”她原本打算让家里司机开车来接的。
      洗过澡后的影山,身上蒸腾着湿润的热意,还有一股清新但陌生的香气,是宿舍配备的沐浴露香。
      他显然比刚刚又更清醒了一点,站在她面前,略偏着头打量一下她的脸色,等了一会儿,才主动问起:“很难受吗?”
      “什么?”向井愣了愣。
      和式灯的光线微黄,但也足够明亮,她看见影山躲开眼神,有些别扭地嘟囔:“我这几天不在,你的……那个……皮肤匮乏,怎么样?”似乎是觉得这样讲很自恋,还窘迫地摸了摸鼻子。
      眼睛慢慢睁大,她豁然开朗,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胸腔里干涸的田被融化的冰河流过,清凉、滋润、细碎的冰渣也刺得很痛。
      在这个很坏很坏的破世界里,还有一个很好很好的乖影山。
      “……很难受呀,当然很难受。”她的声音情不自禁变得柔软,迫不及待地贴紧那具温热的身体,“抱抱我。”
      击球时充满爆发力量的右手此时温柔贴住她的后背,影山垂下头,按她之前教过的那样,下巴贴住她的额角,尽量让她多亲近皮肤,左手在女孩脑袋上轻柔抚摸。
      向井闭上眼,把脸埋进他颈间,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大部分的恐怖向战斗游戏里,几乎都会有一个安全屋。安全屋有各种各样的形态。只要走进这间屋子,再精明的怪物,再庞大的身躯,再尖利的刀锋,也杀不进来。
      安全屋不需要很明亮、很干净,不需要有很多储备。它总是不间断播放着悠扬的失真音乐,让被追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不再没有去处,背对着大门也无所谓。玩家可以在安全屋里存档、整理背包、上药、休息、思考、放空。
      影山的怀抱,就很像一间安全屋。
      白天在展馆所经历的一切,包括旋风一样追杀而来的那些讨厌回忆,全都被关在厚重的门外。
      如果可以,向井永远不会选择从这里出去,她一点也不想打怪,也可以放弃游戏,宁愿反复听同一首曲目,直到电量耗尽。
      “你也辛苦了,影山。”她轻轻地说,像他安抚她那样,用手在他后背轻柔地抚慰了好几下。
      影山的呼吸变慢,几不可闻地“嗯”一声,用下巴蹭蹭她的额角,小猫一样。
      好像他也需要拥抱和皮肤接触了,把她搂得更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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