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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姐姐……抱我了   凌今妤 ...

  •   凌今妤是被疼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腿上一阵酸麻胀痛的剧烈抗议给拽出梦境的。她迷迷糊糊想翻个身,膝盖刚一动弹,大腿根部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像有人拿针在肌肉里狠狠搅了一圈。
      "嘶——"
      她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床上,连小拇指都不敢动。
      腿。两条腿。从大腿到小腿,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叫嚣,酸得发胀,胀得发疼,疼得让她几乎想哭。昨晚健身房三个小时的账,今早连本带利全找上门了。
      凌今妤艰难地扭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早上七点半。凌夜应该已经起来了,她作息向来规律,这个点大概正在院子里浇水或者准备早餐。
      她试着坐起来。
      刚撑起半个身子,腰胯处那股酸意猛地窜上来,她"啊"了一声又跌回枕头里,四肢摊开,像一只被碾平了的青蛙。
      不行。起不来。完全起不来。
      她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地回想起昨晚——凌夜扶着她的腰,凌夜离她那么近,凌夜跑步时小腿绷出的线条,凌夜把毛巾递过来时那股混着汗意的草药香……还有她那些荒唐又羞耻的念头。
      然后她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了。
      凌今妤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又羞又恼。昨晚想那些有的没的,今早就遭报应了。如果让凌夜看见她这副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样子——凌夜肯定会用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目光扫她一眼,然后说"活该"。
      虽然凌夜大概不会真的说出口,但那个眼神她都能想象出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房间门口。
      "今妤。"
      凌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凌今妤浑身一紧,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嗯。"
      "起来吃饭了。"
      她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双手撑着床垫再次尝试坐起来——这一次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核心收紧、胳膊发力,终于摇摇晃晃地坐直了。可双腿刚挪到床边,脚尖触地准备站起来的一瞬间,大腿前侧那股酸意猛地炸开,她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往前扑去。
      "咚"的一声闷响。
      门外安静了一秒。
      "今妤?"凌夜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点,依然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
      凌今妤趴在地上,脸贴着微凉的地板,两条腿像灌了铅又像没了骨头,又酸又软使不上半点力气。她羞得耳朵通红,恨不能就地挖个洞钻进去。
      "我……没事!"她声音发飘,"就是……绊了一下。"
      门外沉默了两秒。
      然后门把手被拧开了。
      凌今妤趴在地上仰头望去,看见凌夜推门进来,逆着走廊的光线,还是那副惯常的淡漠表情。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和深色长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清爽又利落。
      凌夜低头,目光落在趴在地板上动弹不得的凌今妤身上。
      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凌夜开口,语气波澜不惊:"起不来?"
      凌今妤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凌夜没说话,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凌今妤从手臂缝隙里偷偷看她——她蹲下来的姿势很自然,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朝她伸过来。
      "手。"
      凌今妤犹豫了一下,伸出胳膊。
      凌夜握住她的手腕,力道适度地往上带。凌今妤借着这股力慢慢爬起来,可刚起到一半,大腿根部又是一阵剧烈的酸痛,她"嘶"地吸了口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凌夜眼疾手快,另一只手立刻托住她的腰,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凌今妤几乎是半靠在凌夜怀里,肩膀抵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凌夜平稳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一下一下,沉稳又有力。那股熟悉的草药香钻进鼻腔,混着晨间清爽的气息。
      她耳尖烧得通红。
      凌夜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别开视线。
      "昨晚让你别跑那么猛。"凌夜说,声音平平的,但语调比刚才软了一点,"不听。"
      凌今妤又羞又委屈:"我、我不知道今天会这么疼……"
      凌夜没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凌今妤整个人僵住的举动——
      她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凌今妤的膝弯,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稳稳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凌今妤的大脑瞬间宕机。
      她被凌夜抱在怀里,整个人悬空,视线刚好能看见凌夜的下颌线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凌夜的手臂很有力,托着她膝弯的手指修长而稳当,后背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拢着她的肩胛,让她整个人妥帖地靠进一个温暖又清苦的怀抱里。
      "凌、凌夜——"她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闭嘴。"凌夜说,语气淡淡的,抱着她走出房间。
      凌今妤乖乖闭嘴了。
      她靠在凌夜怀里,脸埋进她的肩窝,偷偷闻着那股让她沉迷的草药香,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凌夜的步伐很稳,抱着她走过走廊、走进餐厅,然后把她轻轻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
      动作很轻,放下时甚至用手垫了一下椅背,防止她磕到。
      凌今妤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凌夜。
      凌夜直起身,转身去厨房盛粥,背影从容又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凌今妤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悬着的小腿,又摸了摸刚才被凌夜手臂环过的腰侧,觉得那块皮肤烫得像要被烙出印子。
      她把脸埋进双手里,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姐姐抱我了。
      虽然嘴上还是冷冷淡淡的,可姐姐抱我了。
      碗筷被放在面前,凌夜在她对面坐下,低头开始吃早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凌今妤偷偷抬眼看她,发现凌夜的耳尖好像也有一点红。
      很浅,很淡,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但凌今妤看见了。
      凌今妤那顿饭吃得魂不守舍。
      勺子送进嘴里的粥是什么味道,她完全没尝出来。满脑子都是刚才被凌夜抱起来的感觉——后背贴着她的手臂,膝弯卡在她肘弯里,整个人被妥帖地兜住,像一件被小心翼翼捧着的瓷器。凌夜的怀抱比她想象中更暖,药草香混着一点点清晨的凉意,在那个瞬间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溺进去。
      她偷偷抬眼,目光越过碗沿落在对面。
      凌夜正低头喝粥,侧脸安静,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耳尖那点微红已经褪了,恢复成惯常的冷淡从容,仿佛方才打横抱起一个人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凌今妤把脸埋进碗里,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笑出声。
      吃完饭凌夜起身收拾碗筷,凌今妤条件反射地想要站起来帮忙——刚撑了一下桌面,大腿根部猛地一酸,她"啊"了一声又跌坐回去,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
      凌夜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憋红的脸上停了一拍,没说话,把她的碗也一并收了。
      "你今天在家待着。"凌夜端着碗碟走进厨房,声音隔着水流传过来,"别乱跑。"
      凌今妤乖乖应了一声:"嗯。"
      片刻后凌夜擦干手从厨房出来,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凌今妤仰头看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凌夜低头看着她,表情还是淡淡的,但语气里似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叮嘱:"中午我回不来,饭在冰箱里,自己热。"
      凌今妤点头。
      "别逞强。"
      凌今妤又点头,心里酸酸软软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把。
      凌夜看了她两秒,似乎确认了她确实听话,转身去玄关换鞋。院门开了又合,脚步声渐渐远了。凌今妤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摸着还残留着余温的碗壁,低头笑了笑。
      她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忍着腿上的酸意一瘸一拐挪到窗边,隔着玻璃往外看——凌夜的背影正沿着巷子往外走,浅灰短袖、深色长裤,步伐从容,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修长而干净。
      凌今妤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才收回视线。
      真元在房间里挠门,喵喵叫得可怜。她挪过去把门打开,胖猫立刻窜出来绕着她的脚踝打转,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酸胀的小腿。凌今妤弯腰想把它抱起来——刚屈膝,大腿又是一阵要命的酸痛,她只好放弃,就地坐到地板上,让真元自己跳进她怀里。
      一人一猫坐在走廊地板上晒太阳,真元呼噜呼噜地打盹,凌今妤靠着墙发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凌夜抱她了。
      不是扶,不是拉,是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腰侧,仿佛还能感觉到那双手掌的力度——稳当,妥帖,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感。凌夜平时看起来清瘦,可手臂力气比想象中大得多,抱她走过那么长一段路连气都没喘。
      凌今妤把脸埋进真元的毛里,闷闷地笑了。
      她甚至开始偷偷期待——明天腿还疼吗?如果还疼,凌夜会不会再抱她一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贪得无厌。凌夜能纵容她到这一步已经是意料之外了,她不该得寸进尺。可控制不住,越是得不到越想要,越是近在咫尺越贪心。
      中午她扶着墙一瘸一拐挪进厨房,按凌夜说的把冰箱里的饭菜热了。排骨炖冬瓜,清炒空心菜,米饭松松软软地盛在碗里。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筷子夹菜时手臂也有点酸,昨晚在力量区举的那些器械此刻全找上门来讨债。
      她一边吃一边想,凌夜中午在药堂吃什么?是跟同事一起叫外卖,还是自己带了饭?她好像从没问过凌夜中午怎么解决。
      下午她睡了一觉,醒来时真元趴在她枕边,圆滚滚的肚皮一起一伏。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窄窄的光带。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穿过墙角草叶的声响。
      凌今妤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心里算着凌夜什么时候回来。
      傍晚六点一刻,院门响了。
      凌今妤正坐在廊下看书——其实也没看进去几页,眼睛一直瞟着院门方向。听到动静她立刻合上书抬头,看见凌夜推开院门走进来,肩头落着一层薄薄的暮色,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回来了。"凌今妤下意识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但比早上好了不少。
      凌夜关好院门,换了鞋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似乎是在确认她今天有没有乖乖待着。确认完毕后她把纸袋放在石桌上,语气随意:"给你的。"
      凌今妤愣了一下,凑过去看——纸袋里是一管药膏,旁边还放着一盒活血化瘀的贴膏。
      "热敷之后贴。"凌夜说完弯腰去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她背对着凌今妤补了一句,"说明书在里面。"
      凌今妤捧着纸袋站在原地,看着里面那两样东西,鼻子忽然有点酸。
      凌夜今天在药堂坐诊一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抽空去挑了这些东西带回来——也许是在午休间隙,也许是下班后特意绕路去买的。她嘴上什么都不会说,可手里永远记得带些什么回来。
      桂花糕也好,薄荷叶也好,现在这管药膏也好。
      凌今妤吸了吸鼻子,把纸袋抱在怀里,看着凌夜洗完手转过身来,水珠从她指尖滴落,暮光落在她微湿的手指上,亮晶晶的。
      "凌夜。"
      "嗯。"
      "你中午吃了吗?"
      凌夜看了她一眼,大概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答:"吃了。"
      "吃的什么?"
      "……盒饭。"
      "好吃吗?"
      凌夜微微蹙了一下眉,像是对这种琐碎的问答有些不耐烦,但最终还是回了三个字:"一般般。"
      凌今妤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抱着纸袋挪到凌夜面前,仰头看着她——傍晚的光线把凌夜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金色,眉眼间的冷淡被暮光揉得柔和了些许,连唇角那道平日里总是抿紧的线条都看着没那么锋利了。
      她忽然很想抱她。
      但不敢。
      于是她只是往凌夜面前又挪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下半个拳头的空隙,她能清楚看见凌夜衬衫领口处那枚小小的纽扣,还有颈侧若有若无的脉搏跳动。
      "谢谢你。"她轻声说。
      凌夜垂眼看了她一下,没有后退,也没有躲开。过了几秒,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点:"腿好点没。"
      "好多了。"凌今妤说,顿了顿又诚实补充,"但走路还是有点酸。"
      凌夜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瞬,落在她膝盖的位置,然后移开。她没有说话,只是绕过凌今妤往屋里走,经过她身边时,抬手——很轻很轻——在她发顶碰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指尖拂过发丝的触感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凌今妤整个人定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
      凌夜已经走进屋里了,声音从门廊处传来:"晚上想吃什么。"
      凌今妤摸着刚才被碰过的发顶,嘴角弯起来,弯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她转身冲着屋里的方向喊了一句:"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屋里没有回应,但她听见了冰箱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水流声、砧板上的切菜声,凌夜大概在洗菜切菜准备晚饭了。那些细碎又日常的声响从门廊里漫出来,把这个傍晚填充得满满当当、温温热热。
      凌今妤站在院子里,怀里抱着药膏和贴膏,发顶还残留着那一触即离的体温,晚风绕过墙角送来晚饭的香气。
      她低头笑了笑,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进屋里,笨拙又努力地帮忙摆碗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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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爱上凌夜的凌今妤,就像得了渐冻症一样,无药可救《渐冻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