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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凌夜……"   凌今妤 ...

  •   凌今妤捧着那只快递盒,像捧着一枚随时会炸开的烫手山芋,指尖泛白,慌乱从指尖一路窜进胸腔,堵得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把药盒重新塞回纸箱里,动作笨拙又小心,试图把拆开的塑封口压回去,可撕裂的痕迹明晃晃地昭示着一切已被窥见的事实。她盯着那道裂口看了很久,终于放弃了自欺欺人的遮掩,把小纸箱藏到自己房间的床头柜最底层,又用几本书压在上面,仿佛这样就能把惹下的祸事一并埋藏。
      可心里知道,埋不住的。
      凌夜回来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暮色正从院墙上滑落。她推开院门,步伐一如既往从容沉稳,肩头沾染着药堂里清苦的余香。真元照例凑上去蹭她的脚踝,蓬松的猫毛扑簌簌黏上她素色的裤脚。
      凌今妤站在廊下,攥着衣角,心跳骤然拉紧。
      她看见凌夜微微顿了一下脚步,指尖在袖口轻轻蜷了蜷,随即若无其事地迈步进了屋,俯身换了鞋,照旧没躲开那只胖猫的亲昵。
      "站那儿干什么。"凌夜抬眼扫了她一下,声音冷淡,没什么情绪波动,"饭做了吗。"
      凌今妤喉咙紧得发酸,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堵在舌尖,怎么也送不出去。她怕一旦开口,就再也无法装作无事发生,怕凌夜知道快递被拆后那层薄薄的平静就会彻底碎掉。
      "做、做了……在锅里热着。"她扯出一个笑,干涩又勉强。
      凌夜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厨房。凌今妤跟在后面,看着她系上围裙、盛饭、摆筷子,动作利落又熟悉。那些日复一日的寻常画面,此刻每一帧都扎得她眼眶发酸,但她不敢表露半分,只埋头扒饭,把脸藏进碗沿后面。
      晚饭时两人对面而坐,灯光明亮,桌上两菜一汤,热气袅袅升腾。凌夜吃饭时不爱说话,筷子起落间神色淡漠。凌今妤偶尔偷偷抬眼,目光掠过她微微发红的眼尾——那只被真元蹭过的裤脚尚未换下,袖口偶尔往上滑时,露出一小截手腕,白皙的皮肤上浮着淡淡的红痕。
      凌今妤的筷子顿住了。
      她盯着那片红痕看了两秒,心脏猛地一缩,又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生怕凌夜发现她的注视。可那点红痕像针一样扎在她眼底,把她满心的愧疚和心疼搅得翻涌不休。
      凌夜放下碗筷,起身收拾。凌今妤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我、我来洗!"
      凌夜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既没有推辞也没有坚持,只说了句"随你",便转身进了书房,顺手把门带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隔开了两个人。
      凌今妤站在水池前,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她低头洗碗,眼眶却慢慢红了。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可书房的门关着,凌夜在里面翻书的细微声响透过门缝隐隐约约传来,让她那句"对不起"无论如何也送不出去。
      她太怕了。
      怕凌夜知道快递被拆后会皱眉,会嫌她不知分寸,会把她和真元一并推远。凌夜本就对她冷淡疏离,这一个月来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始终守着那道清晰的界限——话不多,眼神不多,连偶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脆弱的平静,生怕任何一个行差踏错,就会被那条边界弹出去。
      可她还是闯祸了。
      洗碗的泡沫漫过指尖,她机械地刷着碗碟,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凌夜回来发现快递被拆了怎么办。
      更糟糕的是,她拆开的偏偏是那盒药。
      那盒凌夜默默买来、默默服用、默默忍受过敏症状却从不肯对她吐露半个字的药。
      凌今妤把洗好的碗碟码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很安静,偶尔有翻页的沙沙声。她抬手想敲门,指尖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她坐在床边,把真元捞进怀里,胖猫暖融融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咕噜咕噜的呼噜声绵长又安心。她低头把脸埋进猫毛里,闷闷地说:"真元,我把姐姐的药拆了。"
      真元动了动耳朵,懒洋洋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会不会赶我们走啊……"她声音越来越小,鼻尖发酸,"虽然她肯定不会送走你,她那个人……她嘴上再冷也不会赶你的,可是她会不会嫌我烦……"
      真元听不懂,只顾着往她怀里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打盹。
      凌今妤抱着猫,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凌今妤起得比往常都早。
      天蒙蒙亮,她轻手轻脚把真元关在房间里,然后拿了扫帚和抹布,把院子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石阶上的猫毛被她一根一根捡干净,窗台的灰尘擦得锃亮,连墙角草药盆边沿粘着的碎毛都用湿巾仔细捻掉了。晨光渐渐亮起来的时候,小院焕然一新。
      凌夜推门出来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干干净净的院落,又看了一眼蹲在廊下正用粘毛滚筒滚石阶缝隙的凌今妤,目光在那道微弯的脊背上停留了两秒。
      "这么早。"她开口,声音依然平淡,听不出喜怒。
      凌今妤猛地直起身,手里还攥着粘毛滚筒,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一样绷紧了后背:"我、我睡不着,就起来打扫一下。"
      凌夜没接话,弯腰换了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往院门走。经过廊下时,与凌今妤擦肩而过的距离很近,近到凌今妤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近到能看见她侧颈上隐约泛着的一小片微红。
      那片红痕让凌今妤心头一揪。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凌夜——"
      凌夜停住脚步,侧过脸看她,眉梢微微抬了抬,等她说下去。
      凌今妤张了张嘴,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全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今天早点回来。"
      凌夜看了她两秒,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转身推门走了。院门合上的声音很轻,甚至算不上冷漠,但那种不咸不淡的态度落在凌今妤心上,却让她既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发酸。
      怕她生气,可她没生气。盼她多说两句,可她什么都没说。
      凌今妤攥着粘毛滚筒立在廊下,望着合拢的院门,心里又酸又胀,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连几天,凌今妤都保持着这种紧绷又殷勤的状态。
      真元被她管得严严实实,每日只在凌夜出门后才放出来放风,凌夜回来前半小时必然关回房间。猫毛被她扫了又扫,擦了又擦,连真元偶尔从房间里溜出来在院子里溜达一圈留下的那几根浮毛,她都要追在后面捏起来扔掉。
      凌夜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只是有天傍晚回来时,她站在玄关换鞋,看了一眼被关在房间里隔着玻璃门冲她喵喵叫的真元,忽然说了一句:"不用天天关着,放出来透透气。"
      凌今妤正在厨房切菜,闻言刀一顿,探出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回:"可是……你过敏。"
      凌夜弯腰把换下的鞋摆正,语气不咸不淡:"药吃了。"
      三个字,简洁干脆,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凌今妤握着菜刀愣在那儿,看着凌夜转身进书房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这人就是这样,嘴上永远淡淡的,话从不肯多说半句,可她愿意为了真元吃过敏药——明明可以顺手把猫关起来一劳永逸,她却选择自己扛。
      怕她把自己推开,可她从没推开过。盼她能多给一点温度,可她给的永远就只有这么多。
      凌今妤缩回厨房,继续切菜,刀起刀落间眼眶又有点发热。
      周末午后,凌夜难得休诊半日。
      她搬了张藤椅坐在院子里翻一本旧医书,阳光从头顶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微垂的眉眼上,安静又疏淡。凌今妤抱着真元坐在廊下,离她隔着整个院子的距离,不敢靠太近。
      真元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喵喵叫着,胖脑袋一直往凌夜的方向拱。凌今妤按着它的脑袋,小声哄:"别闹别闹,姐姐在看书……"
      凌夜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抱过来吧。"
      凌今妤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它叫了半天了,吵。"凌夜语气淡淡的,"抱过来。"
      凌今妤抱着真元,磨磨蹭蹭走过去,在凌夜脚边蹲下。真元一落地就欢快地往凌夜裤腿上蹭,蓬松的猫毛扑簌簌沾上素色的布料。凌今妤几乎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捞,被凌夜一个眼神制止了。
      "让它待着。"凌夜说,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凌今妤缩回手,蹲在旁边,盯着真元在凌夜脚边打转、蹭毛、打滚,又盯着凌夜偶尔轻轻抿一下嘴唇、极快地蹭一下鼻尖——她明明还在难受,却硬撑着半点不露。
      "凌夜……"凌今妤小声开口。
      "嗯。"
      "你鼻子是不是有点痒?"
      凌夜翻页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目光里难得掠过一丝被拆穿的微怔,但很快恢复如常:"没有。"
      "你骗人,"凌今妤壮着胆子说,"你刚才蹭了两次鼻子了。"
      凌夜沉默了一下,然后把书合上,低头看了看正埋头蹭她脚踝的真元,片刻后淡淡说了一句:"这猫养得太胖了。"
      凌今妤愣了一下:"啊?"
      "该减食了。"凌夜说完,把书放在膝头,伸手——极轻极轻地——在真元背上碰了一下,随即收回,重新翻开书页,面上一派如常的淡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凌今妤蹲在旁边,看着那只被触碰过的胖猫浑然不觉地继续蹭来蹭去,看着凌夜垂着眼假装认真看书却耳尖微微泛红的模样,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点。
      她怕凌夜嫌她。可凌夜没有。
      她怕凌夜要把真元送走。可凌夜不仅没提过,还主动让猫靠近。
      她怕自己终究会被这条边界弹出去。可凌夜虽然冷淡,却从没真正推开过她。
      "凌夜。"她又唤了一声。
      "又怎么了。"凌夜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耐,但尾音没有上扬,算不得凶。
      "那个快递……"凌今妤攥了攥衣角,终于鼓起勇气,"对不起,我不该拆你的东西。我那天没看清,以为是自己的书……"
      凌夜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半晌,她开口,声音还是平平淡淡的:"嗯,知道了。"
      没有责备,没有追问,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凌今妤蹲在那儿,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一句,心里又酸又涨。这人就是这样,所有情绪都收得干干净净,你永远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只是不想让你看出来她在意。
      可她至少没有发火。至少还让真元蹭她。至少……还愿意坐在这院子里,跟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安静地待着。
      这样就够了。凌今妤把脸埋进膝盖里,偷偷弯了弯嘴角。
      晚些时候凌夜起身回屋,经过凌今妤身边时,顺手把膝头的书放在了石桌上。凌今妤抬头,看见书页之间夹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摘下的薄荷叶,嫩绿的叶子压扁了,边沿渗出淡淡的清香。
      她拈起那片薄荷叶,看了看凌夜头也不回进书房的背影,又低头嗅了嗅那股清凉的味道,忽然笑了。
      这人冷淡是真冷淡。可温柔起来,也真是连句话都不肯多说。
      她捏着薄荷叶,把它小心地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合上本子,抱在胸口,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院角的草药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真元终于跑累了,四仰八叉摊在她脚边,呼噜声绵长又安逸。
      而书房里那盏灯,今晚亮得比往常早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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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爱上凌夜的凌今妤,就像得了渐冻症一样,无药可救《渐冻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