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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不是你姐姐,我只是你爸妈捡来的。”   高考结 ...

  •   高考结束的喜悦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便将凌今妤的世界彻底碾碎。
      朝夕相伴的父母双双离世,昔日热闹温暖的家,顷刻间变得空旷死寂。一身素衣的少女站在葬礼现场,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底是化不开的茫然与悲恸。
      人群往来间,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缓步走来。
      是凌夜。
      时隔五年,两人再度相见。她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如今在中医堂工作,一身素净衣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清香,气质沉静内敛,眉眼间依旧是那份疏离淡漠。她缓步走到灵前,神色平静地行完礼,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凌今妤怔怔望着她,积攒多日的委屈、惶恐与孤苦一并翻涌上来,喉咙发紧,哑着嗓子轻轻唤出那个刻在心底多年的称呼:“姐姐。”
      这一声呼唤,带着她从小到大的依赖、爱慕与执念,是绝境里本能的求救。
      可凌夜闻言,只是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她,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字字冰冷,像一把利刃直直剖开多年的过往:“我不是你姐姐,我只是你爸妈捡来的。”
      一句话,击碎了凌今妤坚守了十几年的认知。
      她愣在原地,瞳孔微微震颤,大脑一片空白。原来血脉相连、亲如一体的姐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误会。长久以来的亲近、欢喜、患得患失,连同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恋,瞬间变得荒诞又难堪。
      巨大的悲伤叠加突如其来的真相,泪水汹涌而出。凌今妤踉跄着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住对方的衣袖,指尖却迟迟不敢触碰,肩膀剧烈地颤抖,泣不成声:“可是……我只有你了,凌夜,我现在真的只有你了。”
      父母不在了,偌大的世间,她唯一想抓住的人,就站在眼前。她别无选择,也无处可去。
      凌夜垂眸看着哭得浑身发软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很快被冷意覆盖。这些年的隔阂、身世带来的芥蒂,早已让她不愿再深陷其中。沉默片刻后,她语气笃定,划下一道清晰的界限:“我可以收留你,但我只养你到大学毕业。”
      言下之意,恩情仅此一段,待到凌今妤能够独立,两人便再无牵扯。
      说完,她不再看少女泪流满面的模样,转过身,静静立在一旁,重新恢复成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浓郁的药草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隔开了所有温情,只剩下冰冷的约定,和两段被命运紧紧捆绑,却又注定要渐行渐远的人生。
      凌今妤僵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听懂了那番话里的距离感,心里又酸又疼,却也清楚,这已是对方如今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她别无选择,只能攥紧拳头,在满心狼狈与酸涩里,默默接受了这个结果。
      葬礼过后,凌今妤简单收拾了为数不多的行李,连同那只名叫真元的肥猫一起,跟着凌夜踏上了前往杭州的路途。昔日的家已然只剩回忆,这座陌生的江南城市,成了她眼下唯一的落脚处。
      车子驶入西湖区,周遭草木葱茏,水汽氤氲。凌夜工作的中医堂坐落于古街深处,青瓦白墙,木门木窗,终日弥漫着清苦又醇厚的药香,往来求诊的人络绎不绝,在当地颇有名气。
      凌夜在离中医堂不远的地方,置下了一座带院落的小平房。小院不大,打理得清清爽爽,院角种着几株草药与绿植,推开门便是一方静谧天地,远离了街市的喧闹,恰好贴合她素来喜静的性子。
      踏入院门的那一刻,圆滚滚的真元立刻从猫包里头钻了出来,迈着笨重的步子四处溜达,蓬松的毛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看便是被养得极好。凌今妤放下行李箱,弯腰抱起胖猫,眉眼间终于透出一丝久违的鲜活。她一路将真元护在身边,这只猫是她难熬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慰藉,只是她全然不知,凌夜对猫毛有着轻微的过敏。
      自打真元进了院子,凌夜偶尔会下意识避开凑过来的猫咪,脖颈和手腕偶尔泛起细碎的红疹,鼻腔也时常发痒,却从没有半句怨言,更不曾开口让凌今妤把猫送走。
      她心里划好了界限,只负责照拂对方到大学毕业,可看着少女孤苦无依的模样,终究还是选择了纵容。过敏带来的不适,她独自隐忍下来,不愿再给本就深陷悲伤的凌今妤增添烦恼。
      “这里以后就是你住的地方了。”凌夜放下手中的物件,声音依旧平淡,抬手指了指西侧的房间,“那间归你,收拾一下吧。”
      凌今妤抱着真元,环顾着这座雅致的小院,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混着从她身上飘来的药香。她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忐忑与依赖:“嗯,谢谢你,凌夜。”
      她将胖猫放到地上,真元好奇地绕着凌夜的脚边打转,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裤腿。凌夜身形微顿,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毫无异样。
      接下来的日子渐渐步入正轨。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凌夜便收拾妥当去往中医堂坐诊、配药。一身素雅长衫的她穿梭在药柜与病患之间,手法沉稳,言行温和,褪去了面对凌今妤时的疏离,多了几分医者独有的从容。
      凌今妤则静待开学,偶尔会抱着真元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肥猫懒洋洋地蜷在她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她常常望着凌夜忙碌归来的身影,目光缱绻又执着。父母离世、身世真相接连砸来,可她心底那份深埋多年的爱意,依旧没有消减。如今能和对方朝夕相处,哪怕彼此之间隔着一道冰冷的约定,她也觉得知足。
      凌夜每日回到小院,总能看见满地撒欢的真元,还有守在院中等待她归来的凌今妤。猫毛偶尔会沾到衣物上,入夜后鼻腔发痒、皮肤刺痒的感觉也会反复出现,她便默默用清水擦拭,或是躲进书房稍作歇息,始终不曾流露出半分不耐。
      她守着当初那句“只供养到大学毕业”的承诺,刻意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却又在细微之处,默许了对方带来的一切。
      青砖小院,朝夕相伴。一人行医,一人静待开学,一只胖猫穿梭其间。看似安稳平和的日常之下,藏着凌夜隐忍的不适、划清界限的决心,也藏着凌今妤无望却依旧不肯放下的心事。江南的风温柔拂面,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错综复杂的纠葛。
      杭州的夏日常浸在绵软的水汽里,晚风卷着巷尾的荷香,悠悠掠过青砖铺就的小院。
      日子就这般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凌夜的作息永远规整得如同刻好的刻度。每日破晓而出,日暮而归,守着古街里的一方药堂,救人问诊,沉敛温和。傍晚回来时,袖间、衣摆永远沾着洗不散的草药清香,那是凌今妤日复一日看惯的模样。
      凌今妤的生活安静又简单。不必奔波,无需忧虑生计,唯一的期盼,便是每日黄昏,等院门被轻轻推开,等那个清隽挺拔的身影踏光归来。
      白日里大半时光,她都陪着真元待在院中。阳光好的时候,就搬一张竹椅坐在廊下,胖猫四仰八叉摊在她腿上,肚皮暖得发胀,呼噜声细碎绵长,填满了小院安静的空隙。偶尔真元顽皮,追着飞舞的白蝶跑遍院落,蓬松的短毛落得满院都是,风一吹,细碎的猫毛轻飘飘飞散,沾在石阶上、窗台边,也偶尔落在凌今妤晾晒的衣衫上。
      她从未察觉分毫异常。
      凌夜依旧一如既往地纵容。
      归来时撞见蹭满猫毛的门槛,撞见总爱往她脚边凑的真元,撞见少女满眼温柔的安然笑意,她永远只是微微垂眸,不动声色地拂去衣上浮毛。夜里书房的灯总会多亮半个时辰,无人知晓,那是她在忍耐皮肤泛红刺痒、鼻腔堵塞发痒的不适感,默默冷敷擦拭,悄悄缓解过敏带来的煎熬。
      她从不说,也从不显露半分厌烦。
      在凌今妤眼里,凌夜永远是包容、温柔且无所不能的。她以为姐姐素来清冷寡欲,性情淡然,所以对这只突然闯入生活的肥猫,只是习惯性的温和迁就。
      她沉溺在这份安稳的朝夕相伴里,心底那点藏了数年的心意,在江南温柔的晚风里,悄悄生根,不肯凋零。她知足于眼下的朝夕相处,哪怕两人之间横着冰冷的约定,横着刻意疏离的距离,也甘之如饴。
      这天午后,日头温柔,没有盛夏的燥热。
      凌今妤正趴在廊下的石桌上看书,真元蜷在她身侧打盹,慵懒又安逸。院门外忽然传来快递小哥的喊声,伴随着轻微的落地声响。
      她以为是自己前几日网购的几本闲书,没多想,起身推开院门。
      门口放着一个小巧的纸质快递盒,包装干净简洁,没有署名,只写了小院的地址。
      凌今妤没有丝毫迟疑。近来她闲居院中,唯一的物件便是这些零碎读物,凌夜素来极简,极少网购东西,平日里所需的药材、杂物,皆是药堂统一购置。
      她弯腰将盒子捡起,指尖触到微凉的纸盒,心底还带着一丝细碎的雀跃。想着拆开看看新书,打发午后漫长的时光。
      她转身回了院子,坐在石桌旁,随手拆开了快递的塑封与纸盒。
      纸盒摊开的瞬间,里面的东西清晰落入眼底。
      没有新书。
      只有一板包装规整的西药,旁边附带着一小支外用舒缓药膏。
      白色的药盒上,清晰印着三个字——抗过敏。
      凌今妤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猛地一顿,方才的轻松雀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怔怔地捏着那盒药,瞳孔微微发颤,逐字逐句看着包装盒上的说明:缓解皮肤过敏性红疹、改善接触性瘙痒、舒缓鼻敏不适。
      抗过敏药。
      专门针对毛发、粉尘过敏的对症药物。
      脑海里无数被她忽略的细碎细节,在此刻轰然翻涌而出,清晰得刺眼。
      是真元。
      是她日日抱在怀里、满院撒欢的真元。
      是她视若绝境里唯一慰藉的胖猫。
      她终于想起无数个被她草草略过的瞬间:真元凑到凌夜脚边时,对方不动声色后退的半步;初夏闷热之时,凌夜总穿着长袖衣衫,哪怕院中晚风温热;偶尔凌夜脖颈处隐约露出的淡红痕迹,她从前只当是蚊虫叮咬;还有无数个深夜,书房迟迟不熄的灯火……
      原来从不是淡然迁就。
      是隐忍,是煎熬,是日复一日的默默忍受。
      凌夜对猫毛过敏,且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半个字。
      她任由真元满屋乱跑,满身蹭毛,日日守在她身边,默默扛下所有不适,从无一句抱怨,从未有半分苛责,更从未提过要送走猫咪的只言片语。
      凌今妤捏着药盒的指尖微微泛白,心脏骤然收紧,酸涩与慌乱密密麻麻裹住四肢百骸。
      这盒药,必然是凌夜的。
      是她悄悄下单、偷偷使用,用来缓解过敏症状的药。
      是她私自私自、未经允许,贸然拆开了姐姐的快递。
      后知后觉的慌乱瞬间将她淹没。
      夕阳缓缓西斜,透过枝叶缝隙落在石桌上,光影斑驳,却照得她心底一片慌乱冰凉。
      她怎么能随便拆凌夜的东西。
      凌夜素来喜静、爱整洁,性子清冷,最不喜旁人随意触碰私人物件。这段时日相处,对方始终和她保持着清晰的边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是她一次次借着依赖,肆无忌惮闯入对方的生活,而如今,更是莽撞地拆开了对方隐秘的、不愿让她知晓的心事与隐忍
      “姐姐的……”
      她喃喃低语,声音轻轻发颤,带着无措的哑然。
      心脏砰砰狂跳,慌乱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涌上来,将她整个人困住。
      凌夜不在家。
      此刻古街的药堂正是接诊最忙的时候,姐姐定然还在坐诊,丝毫不知自己藏得好好的隐秘,被她贸然撞破。
      凌今妤指尖微微发抖,连忙将药小心翼翼放回纸盒里,笨拙地重新扣好包装,可拆开的痕迹清清楚楚,根本遮掩不住。
      完了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她私自拆开了凌夜的快递,窥见了对方刻意隐瞒的隐忍。
      姐姐回来,一定会生气的吧。
      会不会觉得她太过肆意、不懂分寸?会不会厌烦了她和真元的存在?会不会……就此收回所有的纵容,打破这来之不易的朝夕相伴?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心底疯狂窜动,酸涩、愧疚、慌乱交织在一起,堵得她眼眶微微发热。
      身侧的真元似乎察觉到主人的不安,懒洋洋抬起脑袋,用脑袋蹭了蹭她微凉的手背,软糯地喵了一声。
      可往日能慰藉她的胖猫,此刻只让她满心愧疚。
      原来她所以为的温柔安稳,全是凌夜独自咬牙成全的温柔与让步。
      而她,莽撞又自私,不仅心安理得享受着一切,还闯了祸,戳破了姐姐藏了许久的秘密。
      晚风拂过小院,草木轻响,往日温柔的景致,此刻只让她心慌意乱。
      凌今妤捧着小小的快递盒,坐在空荡荡的院中小石桌旁,指尖冰凉,眼底盛满了无措与忐忑,只能一遍遍焦灼地想着:
      凌夜回来的时候,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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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爱上凌夜的凌今妤,就像得了渐冻症一样,无药可救《渐冻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