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姐姐不爱我了 客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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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空气静了下来，凌夜目光淡淡落在凌今妤身上，开门见山问道：“分了吗？”
凌今妤指尖攥得更紧，耳尖微微发烫，心头掠过一丝慌乱，支支吾吾地应道：“分……分了。”
她不敢直视姐姐的眼睛，连忙转开话题，语气里藏着几分忐忑与不舍：“那你什么时候走？”
“还不确定，大概后天。”凌夜声线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跟导师特意请了假。”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拉起脚边的行李箱，轮轴滚动发出轻响，一步步朝着楼梯走去。挺拔的背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悄然拉开
凌今妤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空落落的。她原本以为，这场刻意上演的闹剧能换来姐姐多几日的陪伴，可对方冷淡的态度，让她所有雀跃都沉了下去。她咬了咬唇，心底那点隐秘的情愫混杂着委屈，乱糟糟地搅在一起。
楼上的房间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的声响。
凌夜将行李箱靠在墙边，走到窗边站定，望着楼下的景致，眉宇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漠然。
不久前，她偶然得知了真相。她不是凌家的血脉，只是当年被收养的孤儿。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底，搅得她心绪难平。多年以来的归属感轰然破碎，原本温馨的家，如今在她眼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从前她会下意识地牵挂、纵容这个黏人的妹妹，可如今心态彻底变了。
凌今妤接二连三的小脾气、故意闹出的风波，在她看来都成了无谓的麻烦。名义上的姐妹关系，因为身世的揭晓，变得格外尴尬。她不想再费心去揣测对方的心思，也不愿再介入她的生活。
亲近、呵护、迁就，那些曾经自然而然流露的温柔，此刻都被她刻意收了起来。
她靠在窗框上，轻轻闭上眼。千里求学的压力，身世带来的冲击，再加上凌今妤突如其来的事端，层层叠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这样保持距离也好。
不必再费心周旋，不必再付出多余的情绪。就做一对最普通的名义姐妹，淡如水，少牵扯。
楼下的凌今妤迟迟没有离开，依旧守在客厅里，仰头望着二楼紧闭的房门。她隐约察觉到姐姐身上的变化，不只是久别后的生疏，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冷淡。
她不知道姐姐心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只单纯地难过——明明人回来了，可她们之间，好像反而隔得更远了。
夜色漫进楼道，廊灯晕开暖黄的光。凌今妤攥着衣角，在房门前站了许久，才轻轻抬起手，叩了叩门板。
笃笃——
房门应声拉开一道缝隙，凌夜立在门后，眼底蒙着淡淡的倦意，语气平静无波：“什么事？”
凌今妤捏紧了手心，心跳得七上八下，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小声试探着问：“姐姐，你在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凌夜淡淡反问，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情绪不起波澜。
简单一句话，堵得凌今妤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里，半晌也说不出半个字。眼前的姐姐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冷得她手足发凉。
见她迟迟不语，凌夜眼底的疲惫更甚，语气也添了几分不耐：“出去吧，姐姐很累。”
话音落下，她不等凌今妤回应，便抬手要合上房门。
门板即将撞上的瞬间，长久积攒的委屈、不安与酸涩彻底冲破了防线。凌今妤猛地伸手抵住门，眼眶唰地红透，压抑许久的哭声陡然炸开：“姐姐！你就是讨厌我！！”
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她肩膀不住地发抖，又气又难过，哽咽着喊：“我不要姐姐了！再也不要了！”
这话像是一根细刺，戳破了凌夜刻意维持的漠然。
原本已经落下的房门再次被拉开，凌夜眉头微蹙，眉宇间染着明显的烦躁，声音也沉了几分，带着压抑的火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连日来身世真相带来的迷茫、学业的疲惫，再加上妹妹接二连三的纠缠，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不堪重负。她实在不懂，对方为什么非要揪着彼此不放，一遍遍地制造事端。
凌今妤被她骤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哭声顿了半拍，却哭得更凶了。她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冷着脸的人，心里又疼又慌。她不过是想让姐姐多看看自己，多陪陪自己，怎么就变成了惹人厌烦的存在。
“我……我就是想和你多说说话……”她抽噎着，话语断断续续，“你回来之后就一直冷冰冰的，都不理我……”
凌夜看着她哭得狼狈的模样，心头莫名一乱。她别开视线，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疏离：“我没有讨厌你，只是真的很累。安分一点，回去休息。”
说完，她没有再给对方纠缠的机会，这一次，缓缓合上了房门，将门外的哭声与所有纷扰，一并隔在了外面。
门内，凌夜背靠门板，缓缓闭上眼，只觉得满心疲惫。
门外，凌今妤顺着冰冷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任由泪水无声淌落。她隐隐明白，有些东西，好像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时间一晃，凌夜二十岁这年，临时回了一趟家。
她只是匆匆折返，取几件留在老宅的旧物，全程行色匆匆，连一顿安稳饭都没来得及坐下吃。进门、翻找东西、简单寒暄，自始至终神情淡漠，和凌今妤也只寥寥说了几句话，没多停留片刻，便再次转身离开。
谁也没想到，这一别，便是整整五年。
五年光阴，足以让青涩的少女彻底蜕变。
凌今妤从十三岁长到十八岁，眉眼渐渐长开，身形亭亭玉立，心底那份深埋多年的情愫，非但没有随着距离变淡，反而在日复一日的念想里，愈发根深蒂固。她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笃定凌夜就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姐，从未知晓对方的身世秘密。
长久的疏离、冷淡与遥遥无期的分别，没有让她心生怨怼，反倒让她陷入了自我揣测。
她常常独自坐在窗前发呆，一遍遍回想两人相处的点滴，回想姐姐归来时那拒人千里的模样，慢慢拧出了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答案。
一定是自己不够好。
她成绩平平，不够出众，性格也不够沉稳，总是任性胡闹，还故意闹出早恋的闹剧惹姐姐烦心。所以姐姐才不愿回家，不愿亲近她，大概是不想要这样一个笨拙、不懂事的妹妹吧。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日夜缠绕着她。
于是凌今妤开始拼命逼自己努力。从前偶尔松懈的课业，如今半点不敢怠慢，挑灯夜读成了常态，桌上堆起厚厚的习题册。她学着收敛性子，不再撒娇吵闹，学着变得安静、懂事、优秀。她默默朝着凌夜的模样靠拢，模仿对方沉静的姿态，打磨自己的心性。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只要我变得足够优秀，不再愚笨顽劣，姐姐是不是就会愿意多看我一眼，愿意回家，愿意像从前那样待我了？
夜深人静时，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累了倦了，她就拿出从前偷偷拍下的、凌夜年少时的照片，指尖轻轻描摹着照片里清冷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温柔与酸涩。
五年未见，她连对方如今是什么模样、身在何方、过得好不好，都只能从父母零碎的话语里得知。可那份爱意，依旧执拗地停留在原地，只因为一场自以为的“不够好”，便把所有的疏离都归咎于自己。
家里的长辈偶尔提起凌夜，说她在外发展稳定，很少有回乡的打算。每听到一次，凌今妤的心就空一块，却又立刻咬着牙给自己打气。
再等等，再努力一点。
等我变成配得上站在她身边的妹妹，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回到从前的。
她守着这份天真又偏执的想法，独自熬过一个又一个春秋。满心欢喜地朝着臆想中的目标奔赴，却全然不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从来都不是她够不够优秀，而是一个被刻意掩埋了多年的秘密，以及凌夜早已筑起、再也不愿轻易卸下的心防。
窗外月色清冷，少女望着遥遥远方，眼底盛满了无人知晓的深情，还有一份单方面的、笨拙的坚持。
平静的日子被一句无心的话彻底击碎。
那天午后，安云收拾着客厅杂物，随口和坐在一旁看书的凌今妤闲聊，语气自然又温和：“对了，听你姐姐说，她好像谈恋爱了，对方人看着挺稳重的。”
话音轻飘飘落下，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凌今妤心上。
她手里的书页“啪嗒”一声掉落在腿上，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冻结。耳朵里嗡嗡作响，周遭的一切声响都变得模糊，只剩下“谈恋爱”三个字，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冲撞。
天好像一下子塌了。
五年来深埋心底、独自坚守的情意，那些日夜的努力、暗自的期盼、小心翼翼的靠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泡影。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好，姐姐总有一天会回头看看自己，可她从没想过，凌夜的身边，早就有了别人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凌今妤怔怔地坐着，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她强撑着没在母亲面前失态，默默捡起书本，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将房门紧紧关上。
房门落锁的瞬间，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决堤。
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手背上，凉得刺骨。她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双膝蜷起，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从黄昏到深夜，整整一夜，房间里的哭声就没停过。
她不敢放声大哭，怕被家人听见，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酸涩与痛苦将自己淹没。一想到那个向来清冷疏离的姐姐，会对着另一个人温柔浅笑、悉心相伴，会把独一份的偏爱分给旁人，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付出了五年的执念与欢喜，到头来，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天清晨，红肿着双眼的凌今妤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脑袋昏沉，眼底酸胀，心里更是空落落的一片荒芜。她给学校发了消息请了假，然后拉上厚厚的窗帘，把自己彻底关在昏暗的房间里。
窗外天光正好，屋内却如同坠入阴雨天。
她蜷缩在床上，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过往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儿时追在身后喊姐姐的模样、放学路上相牵的双手、深夜里短暂的陪伴、后来一次次的离别与冷淡……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心动与眷恋，如今全都变成了扎人的细刺。
她还在傻傻地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才留不住对方，可现实却告诉她，凌夜的人生轨迹里，从一开始就没有为她留出专属的位置。
一整天的时间，她就这么躲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愿和任何人说话。泪水仿佛流不尽，满心的不甘、委屈、绝望缠绕在一起，将十七岁的少女困在无边的难过里。
她守了五年的心事，终究还是落了空。那个放在心尖上的人，终究要走向属于她的幸福，而自己，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