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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赴满月宴 你到底是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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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这几日愁得牙龈都痛了。她万万没想到,刚来京城没几日,考验就接二连三到来。
而这一次让她头痛的事,源于永王府。
永王妃诞下嫡子,今日举办满月宴。三日前,请帖就送了来。可桑榆没想到,自己竟也在受邀之列。
即便启程在即,桑榆还是抱有最后一丝侥幸,用近乎祈求的眼神望向阮衡:“小皇孙满月宴,我重孝在身,不合适吧!”
“永王府都不忌讳,你怎么好推脱!”
一再遭到回绝的桑榆痛苦地抿紧嘴唇,欲哭无泪。
她一个从江州来的小小刺史之女,更何况,还是假冒的刺史之女,甫一进京,就被关成玉当众取笑羞辱,更别说永王嫡子的满月宴,那去的,可都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她这么冒冒失失的,万一说错话、做错事,倒是小事,但如果得罪了哪位大人物,被人家盯上,揪出自己是个冒牌货,就麻烦了。
真是飞来横祸!
不过转念一想,她既然冒名顶替未来豫王妃的身份,这种达官贵人的宴会,以后免不得要参加。早死晚死都得死,去就去吧!
阮衡见她这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不由得嘴角上扬,而后扫了扫她身上的红色罗裙,轻声建议:“要不,换那件浅蓝色的?”
“为什么?我喜欢红色的!”桑榆掸了掸自己亲自挑选的银红锦缎金线百蝶裙。她哪里是喜欢红色,而是喜欢这上好的衣料,这流光溢彩的色泽,这价格昂贵的金线!
这么重要的场合,她穿好看点怎么了?
“今日永王府是主,我们是客,你穿得这么耀眼夺目,多抢主人家风头啊!”
桑榆自然听得出来他话里的恭维,也觉得他所言在理,于是决定就坡下驴。
见她换好衣裳,阮衡从梨云手中接过狐裘大氅,温柔地为她系好带子:“一切有我在!”
他说这话的神情、语气,温柔得如同春山溪水。桑榆不由得脑海中又回荡起那句话:她是我失而复得之人。
结合梨云的话,她基本已经可以确定,阮衡心里一定有一个爱而不得的女子,虽不知这女子是另嫁他人还是死了,但阮衡一定很爱她。而自己,十有八九跟这名女子有些相像,所以他才会把无处倾泄的情感灌注到自己身上。
摸清了这一点,桑榆内心放松多了,过往的疑虑也通通消失。既然是替身,那她可就要“恃宠而骄”了!
永王府门外,车马排成长龙。阮衡刚扶着桑榆下了马车,便有一群人涌上前来拜会。
桑榆甚至被挤出了人群,站在一旁尴尬等着。就在这时,她看到关成玉跟在关简寻身后,朝她翻了个白眼,然后悻悻进门去了。
这个孩子是永王的嫡子,也是第一个儿子,因此满月宴办得十分隆重。开阔的庭院里摆开数十桌席面,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最引人注目的,是摆在正厅前那座巨大的空白蜀锦屏风。永王有意请每位来宾在屏风上题一句吉祥话,给小皇孙祈福。
桑榆站在屏风前,右手紧紧攥着笔杆子,却始终难以下笔。
她扫了一眼屏风上的字,或端庄方正、筋骨丰满,或圆转流畅、一气呵成,都笔韵风流。此时此刻,她真是无比后悔,后悔自己没有跟着三师兄好好学写字。
眼看身旁的阮衡也题好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写下了“福寿恒昌”四个字。
刚一搁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齐姑娘这字,真是别具一格,颇具……乡野意趣。”
是关成玉。在她身边,还簇拥着几个掩口轻笑的官家小姐。
这女人真是阴魂不散!
桑榆暗骂了一句,而后咧出一个标标准准的假笑:“关三姑娘好像格外关注我。只是不知道,你到底是关注我,还是关注我们王爷?”
此话一出,那几个轻笑的贵女脸上精彩纷呈。只不过,关成玉很清楚,这一次,她们笑的不是齐韫之,而是自己。
而刚准备替桑榆出面的阮衡也正低眉暗笑,因为她说的那句“我们王爷”。
就这样,桑榆又一次在关成玉咬牙切齿的怒视下离开。但这次不是落荒而逃,而是趾高气扬地拉着阮衡阔步离去。
对待这种绵里针,最好的办法就是开诚布公,毫不留情地直接戳穿她的企图。这些京城贵女们讲究委婉,给彼此留面儿,她偏要直接捅破窗户纸,看最后尴尬的是谁!
大家好一阵寒暄、推让,才终于坐定。快要开席时,宫中来人了,是永王的生母贤妃。
贤妃如今正得圣宠,一身绛红宫装,满头珠翠,宫人环绕。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贤妃虽已年近半百,但在华灯高照之下,越发显得面色红润,贵气逼人。
贤妃落座,众人参拜。阮衡自然也领着桑榆前去敬酒。
“好啊,庐山果然是钟灵毓秀之地,养出如此亭亭玉立的美人。”贤妃满目赞美地朝桑榆点了点头,桑榆也回之一笑。
可是她清楚地瞥见,站在贤妃身边的永王,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边不由自主露出的讥笑。
她有点懵,但很快就琢磨过来了。贤妃说的不是江州,而是庐山,这是特意点明她这个江州刺史的女儿,是被遗弃在庐山长大的。
贤妃又转向阮衡,“你六皇兄已经生下麟儿,如今就数你的亲事让圣上最操心了。”
阮衡微微低头:“父皇已为儿臣赐婚,成亲只是早晚的事。”
他这话说得十分平静,让人听不出他对这门亲事,究竟是欣然接受,还是迫不得已。
贤妃颔首:“今日你能带齐姑娘前来赴宴,圣上知道,必定欣喜。”
阮衡默不作声,但眼神已经黯淡了下来。桑榆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发现这些人,虽然面上一团和气,言语中却满是针锋相对,累不累啊!
阮衡没有接话,只是从清风手中接过一个紫檀木匣,亲手递到永王面前:“皇兄喜得麟儿,这对白玉麒麟镇纸,聊表心意。”
永王阮徽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不冷不淡地说了句“多谢”,正准备让下人收起,却被阮衡一把按住。
他缓缓打开木匣,说话时一直盯着阮徽,目光中充满不明意味:“这对白玉麒麟镇纸,是我特意命人定制的。底座上刻了四个字,祝愿侄儿平安顺遂。”
阮徽觉得有些蹊跷。众人皆知,他和这个七弟,不说针尖对麦芒,但也绝非这般兄友弟恭。
太子继位的可能性已经微乎甚微,如今几位皇子中,老三已经失了圣心被外放,老九懦弱不堪,唯有他和老七阮衡被父皇委以重任。
他监管财政和工事,老七则手握兵权,满朝文武,要么已经暗中抉择,要么还在旁观。但无论如何,将来的夺嫡大战就在二人当中,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了。
因而,平时里他和老七除了朝上相争,并无往来。怎么今日,他这般殷勤?
他满心迟疑地拿起一块镇纸,底座果然用隶书刻着“福寿恒昌”四个字,端庄古朴,应是名家手笔。只是,就这么四个字,也值得老七如此大费周章,非要自己此刻亲自打开看看?
阮徽纳闷不已,再一看,这四个字下面,还有一条曲折的线条,好似起伏的山脉,又似蜿蜒的河流。可奇怪的是,曲线中还点了两个小点,这样一看,倒不像山水,反而像星象图了。
阮徽正对着这曲线疑惑不解,阮衡又拿起另外一块,与他手中那块凑到一起,使两块镇纸上刻的曲线相接。他笑着恭贺:“这个侄儿,是父皇的第一个皇孙,父皇必定器重有加!”
笑容满面,言辞中听。
然而阮徽的脸色却陡然变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连接起来的曲线,眼皮不自觉地抖动,再抬头时,眼里已满是狠厉。
在场众人皆不明所以,而阮衡却视若无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领着桑榆回到自己的席位。
虽说今晚来的都是达官贵人,但贵人与贵人还是有区别的。桑榆是与豫王一同前来的,她的身份是未来的豫王妃,因而与豫王相邻而坐,面前有一张单独的小桌,不必与众人一起围着大圆桌抢食。
随着一盘盘精致的吃食摆上来,桑榆的眼睛都直了。京城果然是珠围翠绕、钟鸣鼎食之地,连吃的东西都这么讲究。
单说眼前这道用浅粉莲花形瓷碗盛着的文思豆腐。文思豆腐是淮扬菜显示刀工的巅峰之作,下厨者需将一块嫩豆腐横竖切数千刀而保持完整,放入水中后,豆腐丝散开,形如绽放的菊花。
眼前这碗文思豆腐,不仅完好无缺,而且佐以极细的金华火腿丝、香菇丝、鸡丝,高汤清澈鲜美,可谓上品。
果不其然,这道文思豆腐也得到了贤妃的注意。贤妃捏起白瓷汤勺,轻轻搅动,细软纤弱的豆腐丝便如云雾般在浅粉瓷碗中荡漾。再小口品尝,鲜柔至极。
“甚好。”贤妃浅尝一口后,用手帕轻轻在唇边点了点,眼神却不自觉地瞄向桑榆。
这一瞄,贤妃神色一变。
只见桑榆不管三七二十一,竟直接把汤勺捣入豆腐中,舀起一大勺,囫囵塞进嘴里,就像吃豆腐脑似的。
席间众人见贤妃神色有异,也跟着望去,看到桑榆一边鼓着腮帮子嚼,一边茫然无辜地迎向众人的目光,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准豫王妃,还真是……不修边幅。
桑榆却对众人目光置之不理,继续胡吃海塞。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筵席的气氛在一场转碟杂耍表演中推向高潮。
杂耍艺人手持六根细竹竿,竹竿上绘有婴戏图的碟子旋转不息,既惊险又喜庆,看得众人个个提心吊胆又鼓掌欢呼。
演出结束,永王正犒赏艺人,贤妃却突然叹了口气:“京城的表演虽好,但到底看厌了。演来演去,也不过就是舞龙舞狮、傀儡皮影、驯兽杂耍,若是有些新鲜玩意儿就好了。”
说罢,将目光扫视众人。
大家皆低下头去,不明白这样的大喜日子,贤妃突然说这些话,究竟有何深意。
这时,关成玉站了起来:“娘娘说的是。说起新鲜玩意儿,臣女倒是想起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