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上门敲打 豫王亲自算 ...
-
关府门外，守门的小厮头一次觉得这么如芒在背。
眼前，一辆华贵的马车正停在关府大门前，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投去好奇的目光，又抬头望望关府的门匾，而后窃窃私语，更有甚者，聚在一旁看热闹不走了。
偏偏，他还不能也不敢去驱赶，因为这马车，是豫王府的。
同样浑身不自在的，还有站在马车旁的安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端着的盒子，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
从王爷呱呱坠地起，他就一直伺候着，差不多二十年了。他自问，不说是王爷肚子里的蛔虫，可主仆间的默契，已经十成十地足了。
但是如今，他是越来越看不懂王爷了。
比如此刻，王爷如果恼怒关三姑娘打了豫王府的脸，大可派自己走一遭，对关侍郎敲打一番，何必亲自来呢？
亲自来也就罢了，还不进门，非要杵在人家大门前，让来来往往的百姓看笑话。这……这成何体统！
这个关侍郎也真是，另一个看门小厮进去通传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正念叨着，就看到一个精瘦的男人急急忙忙跑了出来，因过于惶恐，被门槛绊住，幸而身后小厮及时赶上前扶住，才不致摔倒。
关简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马车旁恭敬行礼：“微臣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他自问声音不低，可马车里毫无动静。关简寻眼珠子骨碌一转，就明白了，这是在给他使下马威呢！这些贵人们都是这样，架子足！
可他左想右想也想不起来，自己最近，应该没有得罪这位吧！何以至此？莫非……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面前小窗的蓝色帘子被撩开，露出阮衡那张矜贵清冷的脸。
关简寻只看了一眼，便匆匆低下头去。豫王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本王是来找关三姑娘的。”
“找小女？”关简寻诧异地抬头。
豫王殿下平白无故地找成玉做什么？男未婚，女未嫁的，这……他倒是听夫人提过几次，说成玉这丫头倾慕豫王，有一次还怂恿自己去豫王面前说道说道，被他当场斥责了一顿。
豫王是什么人物，这样攀龙附凤的心思都敢起，他当时觉得这母女俩真是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
可现下，莫非豫王对成玉有意？
他差点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立马吩咐小厮：“去，快去把小姐叫出来！”
小厮也早就听闻过自家小姐的心思，立马一溜烟地跑了进去。
“王爷，此地嘈杂，不如进敝宅坐坐？”
“本王就在这儿等。”
关简寻面上一僵，却不好说什么，只能尴尬一笑：“是，是。”
这下子，关府门前更是热闹了起来。关简寻尚未听说上午醉仙楼的事，这些围观的百姓可是有人早就听说的，有的甚至是亲眼所见。
“这下有好戏看了，这个关三姑娘，早上在醉仙楼打了未来的豫王妃，豫王亲自算账来了！”
“不能吧，听说豫王对这个没过门的豫王妃，不太满意啊！”
“我也觉得不像，你看安管家那手里还端着一个盒子呢，倒像是来给关三姑娘送礼来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关简寻听不真切，只度日如年地盼着自家女儿。
不多时，关成玉又忐忑又惊喜地奔到门前，在看到马车的时候，又赶紧停了下来，理了理头发，缓一缓气，才款款走上前来。
“成玉见过王爷。”关成玉盈盈施礼。可面前的帘子始终没有撩开。
只有管家安泰的声音响起：“关姑娘，这是王爷特意为您准备的吃食，请您笑纳！”
一听这话，关成玉心中的忐忑尽数消散，看看安泰手中的食盒，又瞄一眼紧紧垂着的帘子，喜笑颜开。
一定是王爷听说了今日醉仙楼的事，齐韫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不仅抢了她的蟹酿橙，还当众羞辱自己。王爷一定大发雷霆，拿着蟹酿橙赔罪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脸色却顿时一僵。
关简寻也赶紧凑过来，看看是什么珍奇的吃食，竟让这位豫王殿下亲自送来。可在看到的瞬间，他和女儿一样，扭头呆呆看着静默不语的车帘。
一根苦瓜，一碗绿豆薏仁粥。
这，这是什么说法？
安泰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冷冷开口：“王爷说了，关姑娘近日火气大，吃点苦瓜和绿豆薏仁粥，败败火。”
关简寻尚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关成玉脸上却早已羞愤不已，一会儿铁青，一会儿通红。
见她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安泰又将手中的食盒往她面前递了递：“关姑娘，王爷有赏，请吧！”
关成玉扫了一眼四周，关府本就地处繁华之处，此时早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可纵使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豫王就坐在面前的马车里，她又怎敢当众违逆！
挣扎犹豫了许久，她终于还是极不情愿地伸手接过，先咬了一口苦瓜，好看的五官瞬间皱成一团。安泰赶紧把绿豆薏仁粥递了过去：“喝口粥缓一缓！”
关成玉一时不知该感激还是气氛，但比起生苦瓜，绿豆薏仁粥的味道可谓好多了。
就这样，关成玉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口苦瓜一口粥地吃了个精光。直到苦瓜只剩蒂、粥碗见了底，安泰才将食盒收起来。
而关成玉，早在丫鬟的搀扶下，躲到一旁干呕去了。
关简寻瞧了这半晌，心中早有猜测。豫王虽然是个不好惹的，但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日这般当众敲打，一定事出有因，十有八九是自家女儿哪里得罪了豫王。因此，他虽心疼女儿，却一直不敢出声求情或阻拦。
直到此刻，他才敢出声：“不知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蓝布帘子缓缓掀开，阮衡的目光越过战战兢兢的关简寻，越过气恼羞愧的关成玉，投到了关府的大门上。
高高的门头上挂着一块楠木匾额，黑底金字，边刻云纹，以端庄古拙的隶书写成。
“简心寻道，清居寻安。关侍郎的名字取得不错。”
阮衡只丢下这么一句不痛不痒、没头没脑的话，便将帘子放下。安泰朝关简寻施了个辞别礼，便跳上马车，吩咐车夫回府。
关简寻愣愣现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看着围观众人的指指点点，关简寻立马变了脸色，低声喝了一声女儿，便急匆匆带她回府去。两个看门小厮大声驱赶：“看什么看！走开！”
关府正厅内，关简寻正襟危坐，正吹胡子瞪眼地质问：“豫王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说！到底怎么回事？”
关成玉跪在下首，只是不住地啜泣。
关夫人站在女儿身边，冲关简寻吼道：“你这么凶做什么？方才成玉被当众羞辱的时候，你就像头顺毛驴一样，半天踹不出一个屁。现在在孩子面前，逞什么能！”
“你闭嘴！”关简寻气急败坏，而后又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关成玉，“你说不说？再不说，我就要请家法了！”
关成玉自知纸是包不住火的，更何况，方才豫王闹这么一出，很快，她就会成为全京城的笑话。与其让父母一无所知地被外人嘲讽，不如，不如让他们先有个心理准备。
于是，她将今日上午在醉仙楼与齐韫之争夺蟹酿橙之事原原本本地交代了。
听到女儿当众承认自己的确想嫁给豫王的时候，关简寻就脑子里嗡嗡的，直到听到她竟然胆子大到当众打了齐韫之一巴掌，关简寻两眼一黑，直接向后倒去。
“老爷，老爷！”
“爹！”
关夫人和关成玉立马上前去扶。
“孽障，孽障啊！”关简寻一口气吊了半天才缓过劲来，扬手就要去打关成玉，却被关夫人死死拽住胳膊。
“放手，你放手！都是你，平日里把她宠坏了，竟然做出这么不知廉耻、胆大包天的事来！”
关夫人把他的胳膊用力一推：“成玉敢爱敢恨，怎么就成不知廉耻了？”
“你，你……”关简寻简直要被这母女俩气死，“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还振振有词。我迟早有一天被你们母女俩害死！”
“我看，是我们母女迟早要被你害死！”关夫人反唇相讥。
“你还倒打一耙！”
“关简寻，动动你的脑子！”关夫人一指头戳上他的脑袋，“我问你，以你的了解，豫王对这个被指婚的未婚妻，一直是什么态度？”
关简寻这才从愤怒中渐渐平静下来。是啊，豫王一直不满这桩婚事啊，怎么突然为齐韫之出头呢？
见他若有所思，关夫人又问：“我再问你，豫王是个为了儿女私情，公然跟朝廷三品命官翻脸的人吗？”
这一问，更让关简寻心内一个哆嗦。很显然，不是。
“既然不是，你还觉得，他今日如此，真是冲着成玉来的？”
“你是说，他是冲我来的？”
“你还是好好想一想，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了吧！”关夫人冷哼一声，而后赶紧拉着女儿溜之大吉。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安静得让关简寻有些后怕。
他又想起阮衡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简心寻道，清居寻安。关侍郎的名字取得不错。”
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今天不是来敲打成玉，而是来敲打自己的？莫非，他发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