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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病中呓语 趁他神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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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冷寂,一灯如豆。
阮衡不再吐血了,桑榆便让下人们各自歇去,自己守在床边。
她揭下阮衡额头上已经被体温敷热的帕子,浸入冷水中。双手伸进水盆的刹那,冻得直哆嗦。
“这叫什么事嘛!我一个……”她陡然噤声,“细作”二字,哪怕是睡梦中,她都不敢吐露,更何况,阮衡还躺在这儿。
她跳过这两个字,继续发牢骚:“现在却在这儿演苦情戏,真是!”
绞好冷帕子,换到阮衡额头上,看到他眉心紧蹙的模样,她又于心不忍:“算了算了,看在你对我不赖的份上,我照顾你,也是应该!”
她又微微掀开被角,去看他的伤口。
左肩上,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纱布裹得很紧,却还是渗出黑红的血来。
还好大师兄手下留情,若是他真用足了力气,只怕这半边肩膀连着手臂,就废了!
她心里暗自嘀咕,正要重新把被子盖好,却听到阮衡喉间滚出一声含糊的呓语:“榆儿!”
桑榆动作一顿,脑子里轰隆一声:他叫我什么?榆……榆儿?他怎么会叫我榆儿?他知道我的身份?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桑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窗,脑子里已经规划好了逃跑的路线。
就在她半边屁股已经离开床的时候,身后又传来虚弱的声音:“榆儿,我错了。”
阮衡昏迷了两天,粒米未进,滴水未进,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若不是离得这样近,四周又这样安静,桑榆简直要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也正是这愣神的片刻,她突然想起,梨云曾经说过,她曾听阮衡在梦中喊过一个名字,就叫什么鱼儿。
是了!
鱼儿!榆儿!
桑榆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抚了抚自己的心口,虚惊一场。
转念一想,阮衡这厮,好像说什么“我错了”,莫非,他和那个什么鱼儿姑娘之间,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若是趁他神志不清,诱问一番,对今后行事,可是大有裨益!
打定主意后,她又扎扎实实地坐回床边。为了听得更仔细些,甚至伏下身子,尽量凑近。
“王爷?”她小心探问。
帕子还搭在他的眉骨上,滚烫的鼻息忽轻忽重地喷在她脸上。
她微微侧过脸,想听清他嘴里被高热烧得支离破碎的话语。
“……我错了……你别……”
声音太轻。她不得不再俯低些,以至垂下的鬓发扫在阮衡的脸上。
就在她屏气凝神准备再听的时候,原本昏迷不动的阮衡却突然抬起了右手。
五指收紧。
桑榆的手腕被抓住了。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漂浮的木头。
桑榆惊坐而起,本能地往后挣,却被他猛地一拽,整个人跌扑下去。
掌心隔着单薄的里衣,重重按在他的心口,急促,滚烫。
大概是带到了伤口,他疼得眉头一跳,鼻子和喉咙一齐发出沉闷的哼响。
她清晰地看到,他高挺的鼻子上,顿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与此同时,纱布上的血肉眼可见地蔓延开。
看着这张脸,桑榆不得不承认,宁老四有句话倒是没有说错,阮衡长得如此风度翩翩,自己的确不算吃亏。
烛火跳了跳,她觉得耳边有擂鼓般的声响,却分不清,这是他病急的脉象,还是自己慌乱的心跳。
意识到自己竟然想入非非,她回过神来,极力想挣脱,却怎么也掰不开他的手。
“放手!”她轻声叫道,“我给你换药呀,阮衡!”
阮衡却毫无反应,甚至连方才的呓语也没有了,整个人又昏睡过去。
疼晕了?
桑榆拍了拍他的脸,见的确晕了过去,于是放弃了挣扎,只好任由自己的左手被他抓着,呆坐床边。
月光一寸寸爬上床榻,爬过他苍白的脸颊。桑榆实在困得厉害,脑袋一点点往下沉,不知不觉就趴在床边睡过去了。
第二日,晨光从窗隙间漏进来的时候,阮衡醒了。
他望着床顶发了许久的呆,才感觉到手里好像抓了个什么东西,温软,细腻。
他动了动指尖,手心里的东西轻轻颤了颤。
侧脸望去,竟看到桑榆趴在自己身旁,睡得正香。而她的左手手腕正被自己紧紧抓着。
晨光从她身后笼罩而来,给她那不算齐整的头发镀了层金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忽然很想抬手帮她把散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可指尖刚动了动,又停住了。
前世今生的画面像一盆盆冷水兜头浇来。
前世,她为了救许无何,毫不犹豫地挟持他,并将簪子刺进他的胸膛。昭明山庄被剿灭的时候,她感觉愧对师门,想要以死谢罪,用的,就是手指上一直带着的指环,他也是那时才知道,那是许无何送给她的。
而前几日,为了替许无何挡箭,她竟然不顾自身安危,于众目睽睽之下,挡在许无何身前。
许无何,又是许无何!
他咬牙,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加大了。
桑榆本来就睡得浅,手腕被突然抓紧,疼得眼睛还没睁开就直接嗷了一嗓子。
“你做什么?”她猛地甩开他的手,轻轻甩着揉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你醒了?”
不等阮衡开口,她就笑着蹦着朝外喊:“醒了!王爷醒了!”
话音刚落,清风就砰地撞开门,飞了进来,几乎要跪在阮衡床边:“王爷,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安泰紧随其后,叫阮衡果然睁开了眼睛,面色也比昨夜好多了,才松了口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重复了两句,他又赶紧叮嘱下人去把宿在府里的大夫请来。
桑榆也高兴得不得了,一会儿探探他的额头,看看还烫不烫,一会儿问他感觉如何。
阮衡定定望着她,一时分不清,她此时此刻的关怀,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安泰见阮衡自从睁开眼,目光就没离开过桑榆,以为他这是挂念桑榆。要是换作昨日之前,他定然是要在王爷面前好好为这位齐姑娘美言一番。可是如今……
“王爷,多亏了齐姑娘,是齐姑娘及时拦下大夫,力排众议让您不再用药,才……”他提醒得很委婉。
他相信,王爷明白他的意思。
可偏偏清风这个没脑子的,这时候站了出来:“是啊王爷,多亏了齐姑娘!而且,齐姑娘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守在你身边,还四处奔走寻医。昨晚她还说,要是王爷出事了,她也绝不苟活!”
安泰:“嗯?”
桑榆:“啊?我,我说过吗?”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清风摆摆手,一副细节无所谓的态势。
而后起身,把自己的衣服拉扯整齐,恭恭敬敬地朝桑榆行了个礼:“先前是我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对姑娘多有得罪,还望齐姑娘海涵!”
桑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手足无措,颇不自在,只得笑笑:“好说,好说!”心里却对清风刮目相看:这小伙子,还挺实在!
一直没说话的阮衡终于开了口,声音仍是让人揪心的虚弱:“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要跟齐姑娘说。”
“好的好的!”清风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地就往外走。
见安泰两步一回头,还赶紧把安泰拉出去,不忘“训斥”几句:“泰叔,有点眼力见儿行不行?王爷重伤醒来,想跟齐姑娘好好说说贴心话,咱们就不要往跟前凑了!快走快走。”
安泰被这小子如此倒反天罡地教训,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呀,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
说罢,扬长而去。
清风不服气,摸着自己的脑袋:“我长了!我这次真长了!诶,你把话说清楚!”
而屋内,方才的热闹喜悦散去,只剩下病怏怏的阮衡一直闷不吭声地盯着自己,桑榆越发心虚。
他那眼神,绝不是爱恋,也不是心疼。
“那个,你昏睡了好几天,饿了吧?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不急。”
“那……你躺累了吧?我扶你起来走走?”
“不急。”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来?虽说醒了,还是请大夫把把脉才放心!我去催催!”
“不急。”
桑榆泄气。这也不急,那也不急,那什么急?
她没好气地坐回床沿,等待着他的审判。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的。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阮衡问。
“我一直在对你说,嘴巴都快说干了。”桑榆顾左右而言他。
“我的意思是,关于上元夜宣德楼,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晨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桑榆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有怀疑,有审视,还有一丝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盼。
可是她不能说。
她咬咬牙:“王爷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好。”阮衡用右手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牵动了伤处,眉头又一次紧皱,“那夜,你为何会出现在宣德楼下?”
“我本来是要回府的,路上人太多,马车走不动。恰好碰到闻清,她邀我去宣德楼下看热闹。”她如实回答。
“那你,又为何会挡在刺客身前?”
桑榆手心一紧。他果然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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