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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不许用药 一切由我担 ...

  •   “洗耳恭听。”

      溪月每次面对质疑时微微抬起的下巴,都让桑榆相信她所说的身世。她的确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

      而此时此刻,她的这种从容,更让桑榆心里发慌,内心的那个想法愈加强烈。

      “你大概不知道,我的鼻子很灵。”

      “什么意思?”溪月问。

      “上元夜,皇帝会率百官去太一殿上香祈福。太一殿中的檀香,与普通寺庙的不一样,会掺入龙涎香和乳香。”

      “那又如何?”

      “那天晚上,你说你从永巷回来,可是你身上,分明是太一殿的檀香味。”

      月亮已不再圆满,清辉洒下,将斑斑驳驳的树影投在人脸上,看不分明。

      沉默了许久,溪月才开口,语气里还是那副高傲:“仅凭这个,你就想定我的罪?”

      “我不是想定你的罪,”桑榆知道她的顾虑,于是敞开心扉,“若真要定罪,恐怕第一个被定罪的人,是我这个冒牌货。我只是想知道,你那晚为什么进宫。”

      溪月还是不肯承认。

      “你和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更何况,你知道我的身份,我若是出卖你,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见她说得有道理,溪月有几分动摇,却还是十分谨慎地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桑榆当然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于是道:“皇上在宣德楼遇刺,豫王中箭不醒,现在京城人人自危。宫里宫外都在追查。若是查出那夜有陌生人闯入宫中,你认为会是什么下场?”

      “不会查到我头上的。”溪月淡淡地说。

      “你这么有信心?”这句话却让桑榆更加起疑,“看来,你在宫中的接应,非比寻常。”

      溪月没有回应。

      “能做到让你觉得天衣无缝的,除非位高权重。那天晚上的一切,几乎都是贤妃安排的。莫非,是贤妃助你进宫?”桑榆一边推测,一边仔细观察着溪月脸上的反应。

      见她神情毫无变化,桑榆又道:“还有皇后,或是太后,要在混乱之中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进宫、出宫,应该也不是难事。”

      “还有……”桑榆故意停顿了一下,“太子。”

      溪月眉头微挑,桑榆见之却心头一掣。

      莫非说中了?真是太子?她是去见太子?或者说,太子真正等的人,是她?那么,她是?

      桑榆心里正一团乱麻,却听到溪月轻轻笑了一声:“你还真是高看我,什么贤妃、皇后、太后、太子,都搬出来了。我不过是一个小丫鬟,在进豫王府之前,充其量,也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搭上这些人?”

      “可是……”

      桑榆的话还没说完,溪月就摆手打断:“算了算了,既然你非要知道,我也不瞒你了。只不过,你得为我保密!否则,我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放心吧!”

      “我那晚的确进宫了,但我什么东西都没偷,也什么坏事都没做,我就是去见一个人。”

      “谁?”

      溪月低眉,脸上露出一丝羞怯:“一个……男人。”

      “情郎?”桑榆却毫不委婉地直接问道。

      溪月眼中的羞涩与窃喜不似作伪,她轻咬嘴唇,并没有承认,而是继续道,“其实我跟他,也不过数面之缘。得知他上元夜会去太一殿主持奉香之礼,我就说了我也想进皇宫看看的事。我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却当真了。”

      “那天晚上,我进不去,就在永巷附近溜达。这也是我们的约定,因为他早就担心丫鬟不可进宫。于是他就到永巷接我。我没敢乱跑,就跟在他身后,胡乱看了几眼,然后匆匆出宫了。”

      桑榆一言不发地听她说完,才问:“你进太一殿了?”

      “那倒没有。”溪月摇头,“太一殿中都是达官贵人,皇帝也在,我不敢给他惹麻烦。”

      “所以你身上的檀香,是与他接触后沾染上的?”

      “我想,应该是吧。”溪月低头用手指绞着手帕。

      桑榆半信半疑地盯着她。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至少,她不是太子要等的那个人,自己的处境也就不至于那么岌岌可危。可,如果她说的是假话呢?

      “空口无凭。”

      溪月诧异抬眼,好似没料到一向大大咧咧的桑榆在这件事上会如此冷静。

      “我有这个。”她从袖口里掏出一张长形的黄色纸张。

      桑榆看到的瞬间,直问:“你方才慌慌张张往袖子里藏的,就是这个?”

      “嗯。”溪月解释,“太一殿奉香,用的是宫中特制的符纸,纸上绘有暗纹,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打听。这是他那晚送我的和合符。”

      和合符是促成良缘的符,桑榆自然听说过,毕竟,她的三师兄就是个神神叨叨的术士。

      桑榆接过符纸,只见纸上的确画的是和合符。

      只不过,刚看到开头的“和合仙师敕”这五个大字,桑榆的手就猛然一抖。

      这反常的一抖落进了溪月眼里,她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桑榆不敢让她看出异常,立马调整呼吸,继续强装镇定地问,“你的这个情郎,叫什么?”

      “这我不能说!”溪月一把将和合符夺回,小心翼翼地叠好,重新塞进袖口,“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反正我没做什么坏事,你可不许告发我,否则……”

      后面威胁的话还没说出口,大门就被撞开。

      是清风。

      尽管春寒未褪,他的额头上却满是汗珠,说话时语气快要哭了:“王爷……王爷不好了!”

      枕雪院内尽管药香浓郁,却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随清风进去的时候,榻上,阮衡正猛烈咳嗽,片刻,呕出一口鲜血。

      丫鬟熟练地将呕脏了的痰盂端走,另一丫鬟将早已准备好的干净痰盂换上。

      安泰则一边为阮衡擦去嘴角血痕,一边焦急地望向正在把脉的大夫。

      看这大夫穿着,显然不是宫中太医。

      桑榆忙问:“你们请了别的大夫?”

      清风语带哭腔地回答:“你不是说山外有山吗?太医手束无策,你出去半天,又一个大夫都没找到,我们就自己出去找了,这是京城有名的神医,可……”

      桑榆没空理会他的委屈,径直问那大夫:“用了什么药?”

      那大夫早已冷汗涔涔,胡子颤抖道:“没……没用什么特别的,就是几味解毒的药,有半边莲,天南星,仙百草……”

      “行了。”桑榆发现自己问了也是多余,自己哪里懂这些药理!“王爷的身子经不起这么折腾,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请太医或大夫了,给王爷熬煮的药一概暂停!”

      她说得恳切又斩钉截铁,安泰正细细琢磨,清风却沉不住气:“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请太医,不请大夫,难道眼睁睁看着王爷就这么……”

      他瞥了一眼榻上的阮衡,曾经那么鲜活,那么意气风发的王爷,如今面色苍白,神志不清,痛苦地躺在床上,药石无医。

      清风的眼眶再一次红了。他吸了吸鼻子:“不行!绝对不行!泰叔,你说句话啊!”

      安泰朝他安抚般地点点头,而后望向桑榆,语气小心翼翼:“齐姑娘可是打听到了王爷身中何毒?”

      “我……”

      不知为何,安泰的神色明明很温和,眼神也并没有攻击性,但桑榆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从前,她只当他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可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天潢贵胄的管家,从来就不可能是普通人。

      就如此刻,在情势如此危急的时候,旁人早就慌了神,他却依旧稳定沉着,一下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一猜即中。

      “尚未。”她嗫嚅着,“我只是觉得,越用药,王爷的情况越不好,不如,不如让王爷歇息一晚上,明早再看情况。”

      “人命关天的事,怎么能等?”清风还是不放心。

      “若王爷出事,一切由我担着。”桑榆情急之下,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透出几分狠厉。

      清风却不怕她:“你担得起吗?王爷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杀了你又有什么用?”

      “清风!”安泰出言呵斥,随后又若有所思地缓缓收回目光,询问身旁大夫的意见。

      这大夫早就被豫王方才那一番吐血吓得两腿发软了,此时听到有人出来做主,哪有不赞同的道理!于是立马点头:“其实这位姑娘所言,并非毫无道理!”

      反正就算明早豫王真出了什么事,还可以推说是耽误了救治,总比现在吐血而亡,死在自己手里的好!

      安泰见大夫也同意,心下虽有诸多疑虑,却还是点了头,让清风把大夫送了出去,只留下桑榆和几个伺候的丫鬟小厮,自己另有要事要出去一趟。

      临走时,他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桑榆坐在王爷床边,正绞着冷帕子,往王爷发热的额头上敷。

      其实他这么轻易地同意,并不是因为信任桑榆,而是因为,在桑榆出去寻医的时候,阮衡醒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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