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今天露馅儿了吗》月满前川

40、唯一关联 十年前，齐

　　四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许无何，瞪得老大。

　　许无何重新拿起剑，慢慢擦拭，头都不抬：“奉命行事。”

　　“你……”宁生尘捏紧拳头，又慢慢松开，一脸想揍又揍不过的无奈。

　　桑榆也赶紧态度软下来，双手轻轻抓住许无何的小臂：“大师兄，你就跟我们透露一点，就一丁点儿嘛！你看我整天在豫王府出生入死，多提心吊胆啊！况且，那天晚上宣德楼，豫王看到我了，万一他醒了质问我，我也好心底有点底啊！”

　　“是啊是啊，”宁生尘在一旁帮腔，“你放心，这里就你、我、小五三个人，绝对不会让师父知道的。”

　　许无何架不过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擦剑的手又被桑榆摇来晃去，只好放下手中的布。

　　“你放心吧，阮衡死不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倒是让桑榆心里打鼓：“可是，太医院那么多太医都看过了，都束手无策，说是生死未卜。”

　　宁生尘听罢，嗤笑：“太医院那群老东西，当然不敢下猛药，这豫王要是折在哪个太医手里，那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许无何继续说道：“那种毒，只会让他昏睡四五日，在这期间，任何药都没有用。有的药用了还会让脉象更乱，更严重者，甚至会让人吐血不止、神志不清。”

　　桑榆还未开口，宁生尘先凑了上来，双眼放光：“还有这种毒？叫什么？谁给你的？谁制的？”

　　许无何将他的脑袋按了回去，眼神如他的剑光一样冰冷：“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那点雕虫小技，就敢鄙夷太医院众人，不自量力。”

　　“诶，许无何，别以为你仗着武功高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宁生尘气得站起来直撸袖子。

　　“哦？”许无何一个歪头，右手用力捏了捏剑柄。

　　宁生尘吞吞口水，眼神飘忽，转头故意找桑榆说话：“小五啊，我跟你说，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什么意思？”

　　“你想啊，阮衡中了毒箭，躺在床上四五天，命悬一线。如果你日夜守在他身边，为他形销骨立。他一醒过来，还不感动得对你推心置腹吗？”

　　桑榆认真地点点头。有道理，非常有道理！只要表现得足够真诚，足够担心，相信阮衡也不会太过怀疑。

　　桑榆认可之余，突然又想到一件事，于是继续追问：“大师兄，关简寻也是你杀的吗？”

　　许无何抬头瞄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头去。

　　桑榆知道，这就等于默认了。

　　“你为什么杀他？谁要买他的命？”

　　许无何还是只撇下冷冷一句：“奉命行事。”

　　“关简寻前脚刚交代齐知远一家并非他所杀，后脚就被灭口了。莫非，是永王所为？”

　　许无何仍是低头擦剑。

　　“难道，永王就是师父背后的……”

　　“师妹！”许无何厉声打断。

　　桑榆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心切，竟口不择言。她见大师兄面色沉沉，于是悻悻闭了嘴。

　　“哎呀，这么严肃干什么？胡乱猜猜而已嘛，你别吓着小五！”宁生尘赶紧开口打圆场。

　　“我劝你们不要胡思乱想，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许无何方才的冰冷中还有一丝戏谑，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寒光。

　　“知道了，知道了，这是师父定下的规矩嘛！”宁生尘敷衍应下，又赶忙转移话题，“小五，你今天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审问大师兄吧？”

　　桑榆仍被方才许无何的骤然变脸吓得心存余悸，同时，心中隐隐涌起一阵失落。

　　她不明白，他为何总是这样，有时候明明对自己很好，会关心自己的安危，会护着自己，可是有时候，又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从不向她袒露内心的想法。

　　比如刚刚，其实她和四师兄私下里偷偷猜过好几次师父背后的大人物到底是谁，可是大师兄，却总是冷冷地告诫他们，绝不许坏了师父的规矩。

　　好像在他心里，门规大于一切。

　　“嗯？”

　　宁生尘的一个响指打断了她的思绪。

　　“当然不是。”她整理好思绪，认真道，“我来，是想问你，齐韫之和太子，是不是认识？”

　　“齐韫之和太子？”宁生尘显然对这个问题感到很意外，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而后搜索枯肠，“据我所知，应该……不认识。”

　　“我不要应该，我要确切的答案。”

　　见她神色如此严肃，宁生尘将凳子往前拖了拖：“发生什么事了？你又被识破了？”

　　“又？”许无何捕捉到他言语中的异常。

　　“哎呀，就是被你用冰针杀了的那个人。”宁生尘随口道。

　　许无何云里雾里：“关简寻？”

　　宁生尘压根不知道，桑榆在这件事上骗了他，也根本不在乎许无何杀的是谁，于是摆摆手：“这个回头再跟你解释。”

　　可是桑榆却表露出几分心虚，撞上许无何的眼神，更是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

　　好在他并未追问。她想，大师兄或许是觉得，既然关简寻已经是一个死人了，那么有没有识破她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

　　桑榆于是抛去杂念，将上元夜遇到太子一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二人。

　　听罢，二人眉头紧皱。

　　宁生尘一边啃指甲，一边快速眨眼。桑榆知道，这是他沉思时的表现。

　　沉默了片刻，宁生尘猛然起身，搬来梯子爬上去，从药柜的最高一格里取出一册书卷，书皮上写着“齐知远”三字。显然，是关于齐知远的卷宗。

　　翻阅片刻，他激动不已：“你们看！”

　　桑榆和许无何凑上去，顺着宁生尘的手指滑动一个字一个字低声念出：“永宁十二年，任资善堂直讲。”

　　资善堂是专供皇子读书的地方，而资善堂直讲，就是负责为皇子们讲授经史的学官，通常由其他官员兼任。若是本身无其他官职，则官阶低微，为从七品。

　　在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的京城，一个小小的从七品小官，的确让人很难将之与太子联系起来。

　　“也就是说，齐知远很可能教过太子？”桑榆唯一能想到的，齐韫之与太子之间的关联，就是齐知远了。

　　“很有可能！”宁生尘点头，又啃起了手指。

　　“可那是十年前的事。十年前，齐韫之在何处？”

　　宁生尘对齐韫之的生平，早就记得滚瓜烂熟，于是脱口而出：“江州。”

　　他继续翻看齐知远的卷宗：“齐知远的妻子是江州人。他在入京担任资善堂直讲前，在豫章做个小官。担任资善堂直讲不到五个月，就改任江州刺史了。”

　　“从一个从七品的小官，直接跳为从五品的刺史，连升四级。这么不对劲的信息，你们竟然视而不见？”许无何毫不掩饰他的揶揄。

　　对比，宁生尘自知理亏，只能嘟囔：“谁会把一个死人的信息事无巨细地记下来！”

　　桑榆却无心与他们争辩是非对错，只觉得蹊跷：“去京城做官，为何妻儿却没跟着去，反而去了江州？难道就因为他的妻子是江州人？”

　　“你的意思是，齐知远去京城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会被派到江州做官？”

　　桑榆摇摇头：“我不确定，只是觉得奇怪。”

　　“的确反常。”

　　烛光在白纸黑字间跳跃，让人难以分辨真伪。

　　猜测良久，一无所获，宁生尘合上卷宗：“无论如何，至少证明，齐韫之应该从头到尾没有见过太子，更谈不上认识了。”

　　桑榆内心的惶惑却有增无减：“若他二人并不相识，太子那夜为何是那样的反应？看那样子，二人早就熟识，并且有所约定。”

　　屋子里又陷入寂静。

　　桑榆一遍遍回想着那夜的情形，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猝然站起，吓得宁生尘一个激灵。

　　“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回头再跟你们细说，我要去求证一下。”她来不及解释，匆匆出门，没入黑暗之中。

　　豫王府内依旧乱成一团，宫中太医与城中大夫进进出出，下人们行色匆匆，衣襟间散发的都是药味。

　　桑榆没有去枕雪院，而是径直回了听花阁。

　　听花阁内的安静，与整个豫王府格格不入。

　　门窗掩住，烛光昏暗，甚至没有走动声。

　　桑榆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只见溪月正背窗而坐，低着头，似乎在看手上的什么东西，浑然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这么晚了还没睡？”

　　溪月浑身一抖，手忙脚乱地将手里的东西塞进袖口，而后起身：“你，你回来了！王爷醒了？”

　　“没有。”她观察着溪月脸上的慌张，突然觉得这种动作和神情很熟悉。是了，不久前，梨云正是这样的反应。

　　不过，这一次，她打算单刀直入：“上元节那晚，你为什么进宫？”

　　果然，这个问题一抛出，溪月整个人都怔住了。片刻之后，溪月眼神闪躲：“我……没有啊，宫中戒备森严，我怎么可能进得去！”

　　“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你这是怎么了？”溪月的嘴角虽然勾起，但眼中根本流露不出笑意，只有强装镇定的挣扎，“我那天不是说了吗？我是去永巷那边看花灯了。”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

　　在她的逼视下，溪月索性反问：“你说我进宫，有什么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