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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暗夜探访 你为何要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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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衡的瞳孔骤然缩紧。
桑榆像是被人群推挤,不小心往前跌了两步,恰好挡在许无何的身前,挡住阮衡即将射出的箭。
但阮衡知道,她这两步跌得多么刻意,多么……昭然若揭!
他的箭尖颤抖了一下,迟迟没有射出。
但越来越多的禁军从两侧包抄过来,更多的弓箭手涌上城垛,箭雨之势已成。更何况,皇帝就站在身后,脸色铁青。
这一箭,他不得不发。
箭矢破空而去。
桑榆只觉得左耳侧一阵凉风擦过,紧接着,身后传来箭镞钉入木柱的闷响。她回头,看见那支箭钉在她身后几步远的戏台上,箭尾的白羽还在颤动。
许无何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的暗巷里。
她缓缓转过头,望向宣德楼。
阮衡还站在那里。他手里的弓已经垂了下来,那道墨沉沉的目光隔着满城灯火、漫天乱窜的灯影和尖叫奔跑的人潮,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相隔太远,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也没看到他左肩殷红的血,但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她似乎看到了他的震惊和愤怒。
她正准备收回目光,却看到城楼之上,阮衡突然倒了下去。
豫王府中从来没有塞进过这么多人。
门口的马车尚未停稳,清风就奔上前去,几乎是把马车上的老太医扯下来的,他扛起药箱,拉起老太医就往府内跑。见老太医慢慢吞吞的,索性招呼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把老太医架起来跑。
一进枕雪院的门,就与一个摇头叹气的太医擦肩而过。
枕雪院内,药香弥漫。
阮衡静静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唇上毫无血色。他左肩上的箭已被拔出。
老太医一手把脉,一手轻轻捋着自己的胡子。仔细地把了许久,又扒开阮衡的眼皮瞧瞧,撑开他的嘴巴看看,最后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还是没有法子吗?”安泰急切地问。
这已经是第八个太医了,皇上把宫中最厉害的太医都派来了,却个个束手无策。
“王爷的脉象……很乱,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心,按目前的情况,性命应是无虞,只不过……这毒,待老夫再回去与众同僚研究研究,再……”
“命是保住了,可是他已经昏迷两天了,再这样下去,饿都要饿死了!”桑榆打算他的话。这样的话,他们已经听了两天。
老太医是太医院里德高望重的前辈,连皇上和太后平日里都礼敬三分,如今被一个江州来的小丫头当众一怼,脸上颇有几分挂不住。
虽然对方没有发作,但安泰还是察觉到老太医目光中流露出几分不悦,于是赶紧道歉打圆场,又亲自将他送了出去。
桑榆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阮衡,不知是出于歉疚还是什么,突然下了决心:“这些太医,都不敢下猛药,我去外面找找别的大夫!”
她正要出门,被刚刚回来的安泰拦住。
安泰一脸担忧:“齐姑娘,您已经在这儿守了两天了,也累了,您先去歇歇吧,找大夫的事,还是交给我们。”
“没关系,我去找!”桑榆坚持要自己去。因为她认识一个人,最擅长用毒。
清风却直言快语:“你省省吧,连太医院都救不醒王爷,外面那些野郎中,能有天大的本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难道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夫都在太医院吗?”
“就算真的有神医,如此凶险的毒,他们敢拿王爷试吗?”清风这话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
桑榆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声名远扬的太医,都不约而同地摇头,不约而同地说要回去从长计议,原来,并不是他们没有法子,而是因为,阮衡中的毒,他们不敢轻易试,因为一旦试错,他们就要承担掉脑袋的风险。
“可是,等等等,要等到什么时候?”桑榆不理解,她只觉得,在这里等,如坐针毡,不如去寻求别的法子,即便没有寻到,也比干坐着等要好。
她不顾阻拦出门了。安泰和清风一门心思只在阮衡身上,自然也无暇再去劝说。
上元节才过去短短两日,街道上一入夜就已行人寥寥。五彩斑斓的花灯撤去,巡逻的队伍却比往常要多。
桑榆七拐八拐,来到一条巷子里,在一家不起眼的药铺门口停住了脚。药铺门头的牌匾上写着“广仁”二字。
她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便按照约定,三短一长地扣门。
不一会儿,门内传来脚步声。木门先是漏出一线细细的光,而后才豁然打开,待桑榆进去后,门又迅速锁上。
“这种时候,你来这儿做什么?没人跟着你吧?”宁生尘不放心地往墙头四处打量。
这间广仁药铺,正是宁生尘不久前盘下的。他说整日游街串巷,居无定所,不方便接应,也容易引起官府注意,便说服师父,盘下这儿作为据点。
“放心吧,豫王府乱成一团,顾不上我。”桑榆宽慰着他,却觉得他今日格外谨慎,谨慎得有些不对头。
“怎么,你这儿,有什么?”她一面说,一面将目光投向屋内。
“看来师父说得没错,历练一下,你有长进多了,机警了不少!”宁生尘也渐渐放下心来,但并未回答她的话,只是笑眯眯地将她往屋里领。
这间药铺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临街的是铺面,撩开帘子往后,就是平时晒咬、碾药的院子,院子四周,则是住家的三间小屋和茅厕。
宁生尘刚盘下这里,生意还是刚起步,因此还没有雇人,所有事情都是自己打理。
但一走进他住的屋子,桑榆就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那人身材魁梧,端坐在桌子旁,正低头擦着一把剑。听到有人进屋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自从离开昭明山庄,千里迢迢来到京城,睡梦中、闲暇时,她在脑海中无数次构想过再次与大师兄见面的场景。可真正再见到的时候,她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欢欣。有的,只是满心的疑惑。
许无何并未答话,只是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一如既往地浅得有些故作高冷。
若不是那张脸实在俊美,桑榆觉得自己应该忍不了他这么多年。
二人也坐到桌边,宁生尘倒了杯茶递给桑榆,熟练地充当起传话人:“你也看到了,最近全城戒严,要捉拿那晚在宣德楼行刺的人,大师兄一时半会儿出不去,只能来我这儿躲躲了。”
他说话时面露惋惜,可语气却难掩嘚瑟,仿佛在说:你看吧,就算是厉害如大师兄,还不是要靠我接应!
桑榆没有理会他的小心思,径直问许无何:“大师兄,那晚,你为何要刺杀阮衡?”
许无何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慢悠悠地擦他的剑:“奉命行事。”
他永远是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永远只听从师命,不好奇也不解释,屡屡让桑榆和宁生尘猜得抓心挠肝。
“不对呀,师父如果要杀阮衡,为什么不让我下手呢?我就住在豫王府里,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又何必要劳大师兄大驾呢?”
桑榆知道从许无何嘴里问不出东西,干脆把凳子朝宁生尘那边挪了挪,两个人就这样当着刺客本人的面讨论起刺杀一事。
宁生尘也往她这边靠了靠,两个人煞有介事地琢磨起来:“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况且,师父如果要杀阮衡,就不会煞费苦心地让你潜伏在阮衡身边,还要获取他的信任。”
“就是啊!所以,师父为何多此一举?”
“除非,真正的目标不是阮衡,而是……”
桑榆回想着那晚的情形,突然惊恐地望向许无何:“师父让你去刺杀皇上?”
许无何擦剑的动作一顿,一脸疑问地抬起头。
“大师兄,其实你要杀的是皇帝,对不对?但是被阮衡发现了,阮衡还替皇帝挡了一箭。没错,是这样!”
看着她如此笃定地点头,许无何哭笑不得,把剑往桌子上一搁,盯着她问:“你是在怀疑我的箭法?”
桑榆一听这话,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不是,当然不是!”
就连身旁的宁生尘,听了这话,都默默地把凳子挪远了些,生怕祸及池鱼。
谁不知道,大师兄是个武痴,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无所不能,且样样精通,最受不了的,就是武功被人质疑。一旦谁质疑,他就势必要与那人较量一番,不打到对方跪地求饶,决不罢休。
桑榆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她真后悔自己一时嘴快!
“我的意思是……我……”她被许无何盯得头皮发麻,求饶地望向宁生尘,“我什么意思来着?”
快,快给我编一个!
可这该死的宁生尘,就像火烫到屁股似的,猛地跳起来,往许无何身后站:“我哪知道你什么意思!”
见他二人如此模样,许无何突然低头笑了起来,那笑容纯粹得,让人丝毫猜不出他就是宣德楼下的那个刺客。
“行了,我若是真要杀人,第一箭,就不会对准皇帝头顶的灯笼。”
“那你这次来,目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