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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侍郎千金 要不我与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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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少女的声音,却分明带着赤裸裸的傲视和讥讽。
桑榆循声望去,围观的食客也很自觉地让开,让二人直直对视上。
桑榆看见这少女一身淡紫色的锦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蝴蝶,流光溢彩。那双白嫩的手捧着一个鎏金暖炉。
少女微微歪着脑袋,因而髻侧斜簪的珍珠步摇落在淡紫色的毛领上,更衬得那张脸雍容华贵。
一看这通身的打扮和气度,桑榆就知道这位不是好惹的,于是小声问:“这位是?”
“工部侍郎府上的三小姐关成玉,”梨云又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补充了一句,“一直倾心于王爷。”
难怪!
桑榆暗哂一声,不卑不亢高声回道:“我就是豫王殿下特意迎回来的江州刺史之女齐韫之。”
围观众人谁又听不出,她这样特意强调“江州刺史之女”,不过是要告诉关成玉,她并非什么乡野丫头,而且和关成玉一样,都是朝廷命官的女儿。
关成玉听后,不免觉得好笑:“一个小小的从五品地方刺史,是什么了不得的官,也值得大声喧嚷。”
桑榆没有生气,反而顺着她的话低头受训:“是,自古以来,官大一级压死人,关小姐要借父之位耍官威,我等自然不敢忤逆。”
虽然没有上过学堂,但昭明山庄里自有先生教他们识字读书,不然消息都传递不出去。因而,什么“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勿以官威作虎威”“官威赫赫,则民怨默默”之类的道理,桑榆还是知道的。
她不但知道,还能熟练地学以致用。这不,她这句受教的话一出,围观的百姓立马议论纷纷,面露不满。
关成玉自知失言,恼羞成怒:“果然是乡下来的粗鄙丫头,不仅爱抢别人的东西,还颠倒黑白。”
“关小姐这话,我可听不明白。醉仙楼的规矩,这蟹酿橙,现做现卖,价高者得,大家都在叫价,怎么我就成抢了?”桑榆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立马追问,“还是说,关小姐指的根本不是蟹酿橙,而是——豫王?”
这下子,原本有些不满的众人,脸上的神色顿时精彩了起来,憋笑的憋笑,看好戏的看好戏,更有甚者,当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关侍郎家的三小姐倾慕豫王一事,京中本就早有风传,如今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这些食客早就把什么蟹酿橙抛诸脑后,一门心思看热闹。连那胖厨子,手里的活儿都慢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瞧着。
趁关成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当口儿,桑榆又做出委屈与无可奈何的表情:“不过这件事,关小姐着实误会我了。豫王嘛,我真没抢,是他自己非要跑到我家,再三再四地请我与他一起回京,我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勉为其难地来了。”
听着她故意把“非要”“请”“勉为其难”几个词咬得那么重,关成玉简直要气笑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恬不知耻之人!
“你少在这儿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若不是你齐家被灭门,王爷怎么会带你回来。王爷不过是可怜你罢了,你还当真做起豫王妃的美梦了?王爷根本不想娶你!”
“哦?”桑榆抓住她话里的把柄,“这是豫王亲口对你说的?”
“王爷虽没有亲口说,但此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关小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与豫王的婚事,是圣上亲口御赐,你当众宣称王爷不想娶我,意思是王爷想抗旨不遵?这不是陷王爷于不忠不孝吗?”
“你……”关成玉被她一番话堵得心口发闷,气得小脸通红。
她当真是小瞧这个从江州来的野丫头了!
“你别血口喷人!早听说江州刺史的小女儿命中带煞,才会被亲生父母抛弃,如今看来,果然是个粗鄙卑劣讨人嫌的!”
她这话深深刺痛了桑榆的内心。她的拳头一点点捏紧,恨不得照关成玉的脸上猛捶几下。
可这里不是昭明山庄,也不是天高任鸟飞的江湖,而是京城。大庭广众之下,她披着江州刺史之女、未来豫王妃的皮子,如果当众打人,被抓紧大牢,官府几番查探,很难说不会查出她是冒名顶替的。
她的这一番沉默思索,落在关成玉的眼中,就成了被说中痛处而无地自容的窘迫。关成玉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于是越发口无遮拦:“你这样的人,留在豫王身边,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灾祸。”
桑榆尽力使自己保持平静,轻扯了扯嘴角:“你又是以什么身份为豫王考虑?看来,你真的很想嫁进豫王府。”
关成玉倒是没有反驳。反正此事在京城传得不是一天两天了,与其扭扭捏捏、遮遮掩掩,不如大方些。她于是挑眉默认。
“既然如此,我可以回去帮你说说情,同豫王商量商量,抬你进门做妾,了你一桩心事。”
此话一出,酒楼里顿时嗤笑声一片。人人都知,关侍郎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宠爱有加。如今,一个小小江州刺史家被弃养的女儿,竟然要堂堂工部侍郎的掌上明珠低头做妾,这简直是把关成玉的脸按在地上踩。
关成玉万万没想到,这个粗鄙丫头竟然敢当众如此羞辱她。
“你!”她再也控制不住怒火,猛地冲上去,“啪”的一个巴掌,甩在了桑榆脸上。
众人惊诧。没想到出门买个蟹酿橙,还能看到工部侍郎家的千金当众殴打未来豫王妃。
这下换桑榆愣在原地半晌。她一个从小被昭明山庄收养、文武下毒都学的细作,被一个养尊处优、柔柔弱弱的千金小姐打了?这要是传出去,以后山庄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吗?
她摸了摸那半边微微有点发烫的脸,正准备上前用拳头理论一番,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拳头慢慢松开,只柔弱装哭:“你敢打我?”
“有何不敢!”其实,这一巴掌甩下去之后,关成玉也后悔了。这个丫头再怎么说,也的的确确是圣上定下的豫王妃。她这一巴掌,不就摆明了是在打豫王的脸吗?可木已成舟,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只得装出极度气愤的样子。
“你等着!”桑榆假装气急败坏、落荒而逃,一边哭一边叮嘱梨云,“蟹酿橙!”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梨云将包好的蟹酿橙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眼睛却不住地往桑榆脸上瞥。
“姑娘,你……真的不要紧吗?”
方才桑榆夺路而逃,梨云还以为她要赶紧跑回去找豫王哭诉。却没想到,她不仅不急着回府,还若无其事地继续逛起街来。
桑榆不住地往嘴里塞着蜜煎荔枝和蜜木瓜:“没事,区区一巴掌而已!”
“可是,您这模样,若是被王爷看到,也……不好吧!”
桑榆眼睛四处乱瞟,装作应接不暇的样子:“你说得有道理,我是不是应该拿点药涂涂?”
“奴婢知道前头就有一家医馆。”
终于,桑榆的眼睛一亮,但很快,她就将眼中的喜悦按捺下去:“这点小伤,哪用得着上医馆!你看,前头就有个卖药的小摊,我去那儿看看就行了!”
说罢,不等梨云开口,她就快步走了过去。
摆摊的是个中年男人,蓄着长长的胡须,身着青衫,一副落魄读书人的模样。一桌一凳,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青麻布,上面摆着七零八碎的白色小瓷瓶,每个瓷瓶上都用蝇头小楷写上了“消肿止痛”“安神静气”“止痒止痛”等功效。
旁边还挂了面青旗,上面写着“百年膏方”四个字。摊主坐在小凳上,正在捆着一小扎干艾草。
见有人来,他立马放下手中的艾草,殷勤问道:“姑娘要买什么药?哟,看姑娘这脸,这一瓶消肿止痛的药膏,一天涂两次,保管药到病除!”
梨云追上来,听到他这副江湖郎中的作派,暗暗戳了戳桑榆。
桑榆却道:“梨云,我这脸,一时半会儿恐怕消不了肿,这样,我在这里买瓶药膏,你去帮我买个幂篱,挡一挡。”
“是。”梨云只得照做。
二人看着梨云渐渐远去的身影,一齐松了口气。
那卖药男人先笑了起来:“你对自己下手挺狠啊!”
桑榆回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被人打的!”
原来,这卖药的并不是什么江湖郎中,而是她的四师兄宁无尘,也是她这次出门真正要见的人。
“谁打的?”
“说来话长!还不都怨你,非要扮成卖药郎中,还粘个假胡子!我不受点伤,怎么找合适的理由来见你。我说,你下次能不能换个营生……”
宁无尘捋了捋自己的美髯:“姑奶奶,我学的就是这个,不摆摊卖药,我卖什么?”
“多了去了,比如,卖蜜饯,卖糕点,卖糖葫芦……”
“停停停停!”宁生尘知道,这个老五,一说起吃的就没完没了,于是赶紧打断,问,“说吧,你见我做什么?”
这时,有几个行人路过药摊,他们二人立马做出寻医问诊的模样,待行人走远,桑榆才低声开口:“我来是想让你告诉师父,请师父放心,我一定安心潜伏在豫王身边,保证完成任务!”
宁生尘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她一本正经地保证之后,嘴巴张了好半天,才问:“你,不会是想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吧?让师父放松警惕,然后趁机逃走?我可提醒你,私逃会死得很难看的!”
“我知道!我是说真的!”
“可是,你出发前不是要死要活,跟师父软磨硬泡说不想去吗?怎么突然……”
宁生尘后面的疑问还没说完,就看见桑榆笑嘻嘻地伸出两条胳膊,撸起袖子,一阵叮叮当当脆响。
“你这是——抢劫去了?”宁生尘只觉得两眼一黑,而后语重心长开劝,“师妹啊,我们是杀手和细作,不是强盗,你这……有辱师门啊!”
“什么呀!这都是豫王送我的!”桑榆一一抚摸着手臂上的玉镯金钏,爱不释手,“除了这些,还有每天吃不完的山珍海味,还有我那床被子,又轻又软,对了,还有……”
“打住!”宁生尘及时打断,“富贵迷人眼,小五,别忘了你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