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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熟悉身影 一支冷箭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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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来时一样,宫门口马车一辆接着一辆,人们三三两两簇拥着,叽叽喳喳,交头接耳。
不同的是,这一次,大家的脸上都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兴奋,那种看完热闹还能持续猜度的兴奋。
守门的禁军验过腰牌后放行,桑榆一眼就看到了豫王府的马车还停在老地方,清风坐在车辕上,正搓着手呵白气。
远远看到桑榆出来,清风跳下马车,伸手让桑榆搭着自己的胳膊上去,还不忘帮忙掀开帘子:“王爷吩咐属下先送姑娘回去。”
桑榆见马车内空无一人,便停住问:“溪月呢?”
清风努了努嘴,刚准备发牢骚,就听到一个甜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姑娘,我在这儿。”
溪月一路小跑而来,鼻尖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跑的。
桑榆见她从宫墙拐角处跑来,裙摆上还沾了半片枯叶,便问:“你去哪儿了?”
“干坐着实在无聊,这个清风更是无趣,”溪月一边拍着自己弄脏的裙摆,一边瞪了清风一眼,清风也不甘示弱地朝她翻了个白眼,“又冷得很,我就去附近走了走。姑娘不知道,永巷那边今夜可多灯了,好些人在那儿猜灯谜呢!”
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浑然没有察觉桑榆的眼神正上下扫视着她,带着一股怀疑与警惕。
她身上,有一股檀香。很淡,但绝对不普通。与寺院里的檀香不同,这种檀香里掺了龙涎香和乳香。
这种气味,桑榆不久前刚刚闻过。
太一殿。
可是,这怎么可能?太一殿,连阮衡这个正儿八经的皇子都没能进去,她?
溪月拍完衣裳,扶着桑榆上车。桑榆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马车驶过御街,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大起来。宣德楼方向灯火通明,锣鼓声和叫好声混在一处,偶尔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丝竹声。
桑榆把帘子撩了一条缝往外看,沿街商铺都挂满了花灯,舞狮的正在街心翻跟斗,围观的人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清风在外面敲了敲车壁:“姑娘,前面人太多了,得等一会儿。”
桑榆正要开口,车帘突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闻清那张清秀的脸探进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齐姑娘,我就猜到你会被堵在这儿。”
桑榆不明白她又想做什么:“闻姑娘在等我?”
“是啊。”闻清毫不隐瞒,热情地招呼道,“今夜圣上要登上宣德楼与民同乐,如此热闹的场景,齐姑娘不下来看看?”
桑榆越发不理解:“百姓们挤在这儿是为了一睹天颜,你都睹了一晚上,还没看够?”
闻清见她不上道,干脆手一撑,跳进马车,毫不客气地把溪月挤到一边,靠着桑榆坐下,而后在桑榆耳边放低声音道:“钟伯玉担心对方不会善罢甘休,怕宣德楼有变,所以跟了过来。”
桑榆把身子往边上挪了挪,不动声色道:“钟大人既然有此顾虑,应该禀明圣上,前去阻止才对。”
“他一个六品小官,没有资格登上宣德楼。再说了,魏仲明说,今晚圣心不悦,让他不要再去触圣上的霉头。”
“那他干嘛非要蹚这趟浑水?”
“他呀,就是个死脑筋,一遇到谜题,不解开就浑身难受,睡不着觉。”说起仲伯玉,闻清便眉飞色舞。
桑榆心中窃笑,脸上却装作懵懂不知:“你对他,这么快就了如指掌了?”
闻清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避开这个问题:“你就说去不去吧!”
“最后一个问题。”桑榆伸出一根手指头,“钟大人是为了破案,那么你,是为了什么?”
“哦,”闻清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本就生得讨喜,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活脱脱一只偷到鱼干的小狸猫,“兜兜转转绕这么一大圈,不就是担心我惦记你们家王爷吗?你就放心吧,我对豫王,没有一丝一毫非分之想。”
“真的?”桑榆故意顺着她的话问。
“骗你是小狗!”闻清说罢,不顾三七二十一,拉着她就走。
宣德楼前已经被堵得浓粥一般。两侧酒楼茶馆的二楼窗口探满了人头,楼下更是人山人海,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结伴而来的书生,还有挤在一处的年轻姑娘,叽叽喳喳地指着城楼上的灯笼说笑。
街上除了灯笼,还搭起了各种台子,唱戏的、跳舞的、相扑的、杂耍的、玩蹴鞠的,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清风和闻清在前头开路,桑榆和溪月紧跟其后,艰难地往前挪。
不知挪了几步,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钟磬声,紧接着是礼官拉长了嗓音的唱喝:“圣上驾到——”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潮水般的“万岁”声从这头涌到那头。
桑榆仰头望去,只见三层高的朱漆层楼上,明黄龙袍的身影在正中间,两旁站着皇后和诸位皇子,以及大臣。
桑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皇帝左侧的阮衡。
身姿端正,气度非凡。他望向楼下百姓的时候,虽然嘴角勾着笑,但眼中难掩睥睨。
太子不在,永王也没来,此时此刻,他就是离皇帝最近的皇子。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师父所说的,阮衡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
若日后他真的登上了九五之尊之位,得知我曾经这样欺瞒他,甚至,陷害他,会不会把我碎尸万段?
拥挤的人潮挤断了她纷飞的思绪,她收回目光,正要往旁边避一避,余光却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袍子,宽大的袍帽松松地罩着头,混在人群之间,正微微昂头盯着宣德楼方向。
他打扮普通,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可是他微微偏头时露出的下颌线,桑榆再熟悉不过了。
大师兄!
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往那个方向挤过去。
人实在太多了,她几乎是被推着往前走的。被人戳了一肘子也不喊疼,不知踩了谁一脚,也顾不上道歉。
就在她离那灰袍身影只差四五步远的时候,城楼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桑榆猛地抬头。
只看见方才井然有序、一派祥和的宣德楼上,王公贵族们突然个个面露惊慌,几个宫嫔更是花容失色。
而方才还高挂在皇帝头顶上方的那盏灯笼,此时竟然掉了下来,正掉在皇帝脚边,上面插着一支冷箭。
“护驾!”夏首领的声音如山中虎啸。
禁军闻令,抽刀出鞘,整齐而迅速地挡在了皇帝面前,刀尖映出寒光,直指城墙之下。
倏忽之间,第二支箭射出。
阮衡动了。
桑榆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见他右臂一抬一翻,那支箭便被他牢牢握在掌心。箭镞距皇帝的龙袍不过一尺。
桑榆内心狂跳。当所有人都望向宣德楼上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收回目光,望向那灰袍。
果然,灰袍人左臂直直向前举起,正对着宣德楼。而那左臂上,绑着的正是袖箭。
人群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三道寒光已经追着第二支的尾迹而去。
这一次更快,桑榆只看到阮衡的肩膀猛地向后一震,方才那握箭的手臂便垂了下去。
那支箭钉进了他的肩胛。
人群这时才如梦初醒,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有刺客”,所有人开始抱头鼠窜。城楼上,禁军开始拉弓搭箭。
桑榆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推开身前的人往前扑了两步,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终于看清了那灰袍人的正脸。
真的是大师兄许无何。
他袖口还露着袖箭的机括,正借着人群的混乱转身准备撤退。
许无何转过身,和桑榆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隔着拥挤慌乱的人群,隔着满街明明灭灭的花灯,隔着骤起的尖叫和哭喊,四目相对。
桑榆又焦灼又惊喜,正准确开口,却看到许无何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并用眼神制止她再往前走。
桑榆心里有许多疑问,想问他,关简寻是不是他杀的,想问他,今夜为什么要刺杀皇上,也想问他,什么时候来的京城。可是显然,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她扫了一眼城墙上越来越多的弓箭手,心里更加害怕。虽然她知道大师兄武功超绝,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有这么多禁军。
而城楼上,阮衡强忍着肩上的疼痛,劈手夺过身旁侍卫的长弓。他的左肩还在渗血,但拉弓的右臂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弓弦如满月,箭尖直指许无何。
“豫王殿下,此处百姓太多……”
夏首领的话,正是禁军投鼠忌器的原因。
“本王知道!”阮衡咬牙,却目眦欲裂。
他看到了,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他很确定,那就是许无何,就是她在临死前还惦记的大师兄。
许无何往城楼方向扫了一眼,看到阮衡的箭已经瞄准自己,于是不再耽搁,只用唇语对桑榆说了一句“快走”,就转身扎进人群。
阮衡的箭尖随着许无何的移动而缓缓平移。他有九成的把握,这一箭,一定能射中。
弓弦拉得吱吱作响,连一旁的夏统领都看得出来,豫王这是被那一箭彻底激怒了。
阮衡眯起眼睛,再次确保万无一失。
然而,就在他准备放箭之时,一个踉跄的身影跌进了瞄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