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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是人是鬼 搜宫,给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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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
这一声喝止来自皇帝。
他喊的不是彻儿,甚至不是阮彻,而是太子。
任谁都能看出来、听出来皇帝的暴怒。
“死在金銮殿前的,又何止谢云谦一人?”这句话看似反驳宋正,其实谁又听不出来,这是在影射皇帝滥杀无辜。
桑榆倒吸一口凉气,方才还在庆幸他似乎是在替阮衡说话,如今只剩下满心感慨:难怪大家都说太子疯了!敢这么直触龙鳞,太子莫非是不想活了?
只是可怜那几位老臣,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然而,阮彻却似乎丝毫没感到惊惧,依旧神态自若。
眼见好好的一场宫宴闹成这样,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后咳嗽几声,叹了口气:“看来太子还未痊愈,是哀家思虑不周。来人,扶太子回去!”
又两个侍卫上前,只不过这次不是那么粗蛮的拖拽,而是恭请。
阮彻却并不认错,他毫无征兆地咆哮起来:“我没疯!皇祖母,我没疯!是他们疯了,疯的人是他们!哈哈哈,是他们!”
他这突如其来的疯癫,倒是让桑榆大吃一惊。
“扶回去!”太后的声音比方才大了些,也多了几分严厉。
两个侍卫这才不再那么束手束脚,不由分说地将阮彻架了出去。
而闻清不知何时,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了。只是她似乎满腹心事,神情失落地朝阮衡轻轻摇了摇头。
阮彻的狂笑声在幽幽暗夜中渐行渐远,阮衡的声音却又在耳畔响起。
“父皇,此人敢当着百官的面装神弄鬼、冒犯天子,便是藐视朝廷,儿臣认为,应该追查到底,严惩不贷!”
他洪亮的声音刚落下,就听到永王阮徽冷嗤一声:“谁知道是不是你的苦肉计!”
这样的挑衅,皇帝却并没有阻拦,反而面无表情地盯着阮衡。
阮衡思量片刻,扑通跪地:“父皇,此人借着模棱两可的影子和几句含糊不清的话,无非是想利用舅父一事,让父皇对儿臣起疑。那影子不早不晚,偏偏在儿臣祝寿的时候出现,可见,操纵影子的人,就在这大殿之中。儿臣认为,应立即搜查,以防背后之人销毁证据。”
永王继续挑眉讪笑:“谢云谦是你舅父,不附你的身,难道附别人的身吗?”
“永王!”贤妃都觉得这话实在不该在大庭广众下说出,于是低喝一声,朝他摇了摇头。
永王这才稍敛气焰,嘴里却仍不服气:“好端端的一场宫宴,本来君臣同乐,非要搜宫,搞得人心惶惶。”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御座之上的皇帝听见。
阮衡转头凝视着他,言语针锋相对:“六皇兄此言差矣。人心已然惶惶,搜宫正是为了安稳人心。况且,搞得人心惶惶的,不是臣弟。搜宫,正是为了揪出此人。”
“好,既然你言之凿凿,说明你有九成把握了。那么,倘若什么都没搜出来,是不是就意味着,并没有你说的什么幕后黑手,那鬼影,也的确是……”后面的话,阮徽没有直接说出口,但在场之人,个个心领神会。
阮衡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注视着阮徽嘴角的戏谑与得意,心里涌起一阵阵不安。
但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那便搜。”
圣谕一下,两队禁军便鱼贯而入,将重华殿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个遍。那被黑布遮住的九龙屏风也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殿之内,歌舞消歇,甲胄声起,所有的灯烛都被点燃,照得群臣的脸更加晦明难辨。美味佳肴的热气正在一点点消散,却没有一个人再伸出筷子。
终于,搜查的禁军有序撤出,唯留一身长八尺、体型魁梧、豹头环眼的禁军统领答话:“回圣上,重华殿内并未发现任何人形物件。”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其实不少人在镇定下来后,心中都明了,今夜灯烛尽燃,要想造出一个鬼影,并不难。坊间皮影戏靠的就是灯光投影。
只要找出这类似皮影戏里的人物小像,一切疑问就迎刃而解了。可是竟然没有!
阮衡却并不意外。与上一世一模一样。看来,此人果真心思细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销毁证据。
“七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永王看好戏似的高声调侃。
没有搜到任何东西,让鬼影一说更加真假难辨。
连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他看了一眼身后那鲜红可怖的血字,俯身低问了一句:“要不,请见独真人来看看?”
皇帝尚在思索,还没做出决断,却又听阮衡问:“敢问夏统领,那九龙屏风上的血字,可有异常?”
影子能消失,血字却切切实实还在这儿。
果然,夏统领正色回道:“微臣在九龙屏风后面,发现了这个。”
他双手高举,好让众人都看清。
那是一个紫砂半月壶,样式简单,通体并无任何纹饰,与今夜或华贵或精巧的器具格格不入。
总管太监不等皇帝开口,立马趋步走下,从夏统领手中将那紫砂半夜壶捧到御案前。
皇帝凑近端详,鼻尖微微耸动。
总管太监见状,立马掀开壶盖,神色骤然一变,尖尖的嗓音勾起了满殿人的好奇:“这,这是什么?”
然而,夏统领却并没有揭秘,而是作了一揖,声音洪亮却不带任何感情:“圣上,微臣已奉命搜查结束。”
皇帝微微点头,示意他下去。
“魏爱卿。”
一中年男人闻声站起,领着一个年轻男子上前。
“前头胖点儿的是刑部尚书魏仲明,后头跟着的,是刚刚到任的刑部员外郎,钟伯玉。”闻清又开始为她介绍。
桑榆听得出来,她在介绍钟伯玉的时候,尾声微微上扬,于是瞥了她一眼,又转望向钟伯玉:“倒是相貌堂堂,想必此人不凡吧?”
“你还挺有眼光!”闻清虽然在夸她,眼神却一直跟随着钟伯玉的步伐,嘴里没停下,“他从小就是神童,九岁跟随父亲勘破命案,二十二岁进士及第,被魏尚书一眼相中,要了过去。”
“难怪!只是他一个从六品,怎么会在重华殿中?”
闻清这才如梦初醒,与桑榆短暂地四目相对,而后又齐刷刷扭头看向走到御案前的二人。
同样诧异的还有座中众人。
“钟爱卿怎么在此?”显然,皇帝对他的出现也颇感意外。
魏仲明的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还是一脸沉重:“还是让他自己说吧。”
钟伯玉得到许可,先是深深一揖,而后不疾不徐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字条,恭敬递上。
“微臣本无资格来参加上元宫宴,只是今日未时初,微臣正在家中温书,突然有颗石子弹入微臣书房。石子上绑的就是这张字条。”
总管太监把字条递上,皇帝缓缓打开,眸色一沉。
“字条上只有七个字:上元宫宴有要案。”钟伯玉的声音清脆而沉稳,“微臣心想,兹事体大,不得不防,但又不知真假,也不便大张旗鼓,于是请求魏尚书带微臣进宫。事权从急,还请皇上恕罪!”
魏仲明也赶紧请罪:“微臣自知此举实在不妥,但又怕是对方故意扰乱视听,于是没有提前禀明圣上,怕搅扰圣上雅兴,只将带钟伯玉进宫一事提前告知了夏统领。”
他虽然弓着背,眼睛却一直在偷瞄,见皇帝并无责怪之意,又愤愤然道:“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真如此猖狂,不仅在上元宫宴兴风作浪,还提前告知刑部,实在是挑衅我刑部!”
相对于他们的逾矩,皇帝此刻更想知道到底是谁在作怪,于是摆摆手:“既然都说了是事急从权,朕也不再追究。钟爱卿既然来了,就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是!”
钟伯玉接过那紫砂半月壶闻了又闻,看了又看,然后又围着九龙屏风勘察一番。
“回圣上,九龙屏风上的血字,绝非神鬼,实乃人为。”钟伯玉说得斩钉截铁。
阮衡一直紧拧的眉头,稍稍松了些许。
魏仲明见这小子在如此紧要关头,竟然还在卖关子,生怕皇帝等得不耐烦,立马催促:“细细回话!”
钟伯玉应了一声,先从那紫砂半月壶开始。他取来一个酒杯,当着众人的面,从那半月壶里缓缓倒了一杯。
众人伸头引颈,但见那壶里倒出的,是鲜红的液体,却并不像葡萄酒那般透亮。
“这就是九龙屏风血字所用的血。”钟伯玉不待众人猜测,反而开始发问,“诸位认为,倘若血字真是什么神啊鬼啊所写,那用的应该是什么血?”
众人皆是一怔,这算什么问题!
见无人回应,他又自问自答起来:“下官认为,倘若真是忠毅侯的英灵要写血书,那最起码,也应该是咬破自己的手指头,用的人血吧。”
众人不敢苟同。
“可这屏风上的血字,用的却是猪血。试问,哪个鬼神会去杀猪取血?”
他说得一本正经,闻清却没忍住噗嗤轻笑一声。
“钟大人说是猪血,何以见得?”总管太监一脸疑惑。
“其实幕后之人还算谨慎,用的是猪血,而非鸡血。猪血与人血更为相似,猪血颜色暗红、浓稠,干后发黑,与人血极为相似。但细闻就能辨别,人血透着一股铁锈般的甜腥味,而猪血带有禽兽特有的浊腥。”
见座中似乎有人面露疑色,钟伯玉又道:“当然,下官的鼻子也有失灵的时候。其实要区分猪血和人血,还有很多办法。但,不必。”
“钟大人这是何意?”
“因为,幕后之人自作聪明,却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