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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鬼影血字 是谢云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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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着这一声望去,只见地上阮衡投下的影子逐渐缓慢拉长,而后清楚地投射在左边的帷幔上。
那影子虽浅,可在浅蓝的帷幔上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方才影子在地上时,尚是黑黑一团,如今投射在帷幔上,却变了个轮廓,宽肩,圆头,头上似乎还有一簇飘散的红缨,更令人感到隐隐不安的是,那影子手上所举,就像一柄长刀。
虽是影子,那柄刀还是让众人胆寒。
就在众人猜测纷纷之时,那影子突然开始向前移动,一步一步,缓慢而有力。
可奇怪的是,阮衡还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殿中已经有人开始高喊。
几名乐师舞姬也听到了异常,但总管太监没有叫停,他们不敢私自停下,于是继续奏乐,继续舞蹈。
“终于还是来了。”阮衡眼睑跳动,转头看了一眼闻清。闻清会意,迅速起身,向殿门处奔去。
桑榆清楚地看到了一切,脑海中突然想起进殿之前,阮衡和闻清神神秘秘地说了几句话,当时闻清就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莫非,就是这件事?
阮衡知道今晚宫宴会有突发状况?可是,他怎么能未卜先知呢?还是说,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就在她忍不住胡乱猜测的时候,突然又听到接二连三的惊呼:“护驾!来人,护驾!”
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
桑榆赶紧抬头去看,只见帷幔上的影子举着那柄长刀,一步步朝着御案的方向迈去。
“护——”总管太监的“护驾”二字还没完全喊出口,就变成了一声凄厉而惊慌的惨叫。
那影子举着长刀朝御案上的人猛扑而去。
就在众人大惊失色的时候,影子消失。
十几名侍卫层层护卫在御案四周,皇后和总管太监情急之下一左一右挡在皇上身前,太后也被团团围住。
歌舞骤停,重华殿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那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影,从未真实发生。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脸上的惊骇分明还在,却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阮衡定定站着。他还在等。他知道,这场好戏,远没有结束。
果然,片刻之后,一声更加惨厉的声音响起:“血……屏……屏风!”
一名舞姬颤抖脸色惨白,艰难地举起手指,颤抖着指向御案后的九龙屏风。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九龙屏风上,一笔一画,像是有一支无形的笔在缓慢书写,暗红的字迹从无到有,从淡到浓。
“一门两代,戍边廿载。忠肝赤胆,血溅金銮。”
十六个鲜红的字瞬间攥紧了所有人的呼吸,大殿之内悄无声息,静得能听到血字流淌下来的血液滴落在金砖上的声音。
桑榆清楚地看到,皇帝的紧紧咬住牙关,眼神黑得深不见底,鼻孔迅速地翕张,面色比上次殿前对峙时难看一百倍。
万籁俱寂之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尖叫:“是忠毅侯!是忠毅侯的鬼魂!”
这声惨叫如同往烧得通红的铁锅里滴了一滴水,顿时炸开一团无形的热气,令人浑身一抖,而后陷入更沉重的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这时,一直岿然不动的皇帝冷声开口:“你说什么?”
众人不敢吭声,唯有方才那大喊鬼魂之人,此时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眼神四处飘荡,就像丢了三魂七魄,嘴中喃喃自语:“是忠毅侯,是谢云谦!谢云谦回来了!”
此话一出,满殿之人面面相觑。
皇帝面色更沉了几分,皇后瞄了一眼,心知皇帝不悦,于是出言制止:“宋正,你胡言乱语什么!”
岂料宋正闻言竟扑通跪下,往前膝行几步,言辞恳切:“微臣并非胡言乱语,刚刚那鬼影,分明就是谢云谦!身着铠甲,头戴红缨,还有他手中那柄长刀,那是破阵刀!还有,还有那血字,不是谢云谦,还能是谁?”
他这声反问掷地有声、震耳欲聋,因为,这正是殿中所有人心中所想。只不过,其余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敢开口。
桑榆仔细打量着这名叫宋正的臣子,试图在脑海里搜索关于他的只言片语,却毫无线索。
出发前,她曾经提出要多了解一些朝中群臣的信息,最好是秘辛,以便关键时刻拿捏他们,可是惨遭师父无情拒绝。
师父的理由是,齐韫之在大林寺寄居多年,不可能对朝中之事那么了解。知道得越多,越容易露馅儿。她只得作罢。
如今,她只能通过他的绯色官服和腰上佩戴的银金带,确定这是个五品或六品官。看年龄,三四十岁。这官阶,虽然在京城算不上大官,但也绝不是什么芝麻小官。
今日上元宫宴,能够进入重华殿的,基本是四品以上的大员,五品官员只能坐在偏殿,六品就只能坐在殿外两廊上。
此人以五品或六品官阶,却能进入重华殿,除非他特别受皇上赏识,或者,是待制、起居注、御史知杂等近臣。
桑榆下意识地偏头想要询问闻清,看到身边空荡荡的座位,才想起闻清方才离席,还未回来。
她心急如焚地望向仍站立在大殿中央的阮衡,他举杯的双手已经放下,眉头虽微微蹙起,但身形丝毫未动,看上去也毫无开口辩驳的打算,就像上次一样,镇定得让人恨不得上去扒他的嘴!
御座上那位冷冽的目光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最后才徐徐道:“上元佳节,朗月高照,什么鬼影?什么血字?”
此话一出,群臣肃然。
还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随声附和:“皇上说得是,朗朗乾坤,风清气正,奴才没有瞧见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着,立马指挥几个小太监寻来一块黑布,将那九龙屏风遮了个严严实实。
鬼影已然消失无踪,血字也被遮盖,几个心思活泛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齐干笑起来:“皇上说得是,未见其他。”
皇帝的目光投向跪着的宋正,脸上流露出极度的不耐烦:“宋爱卿喝多了,醉眼朦胧的。送下去休息吧!”
皇帝手中的珠串轻轻一挥,发出细微的脆响。
这声音落在宋正耳朵里,却格外清晰、骇然,以至于他整个人猛地一抖,眼中的惊骇一点点褪为绝望,最后竟认命似的瘫坐在地,任由两个侍卫往门外搀扶。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干笑着附和,总管太监手一招呼,停下的歌舞也继续演奏起来。眼看一切就要恢复方才的祥和,阮衡却突然高声喝止:“且慢!”
所有人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是一提。
只听阮衡一字一句朗声道:“诸位没有看见,我看见了。”
桑榆差点栽倒。
饶是一贯与阮衡没有太多往来的皇后,也试图用眼神制止他:“豫王!”
阮衡却好似没有听到,双手提起衣摆,规规矩矩地下跪,腰背笔直,目光直视御案:“父皇,所谓鬼魅,皆是人为。儿臣的舅父有冤不假,但父皇早就为他昭雪,谢家后事也早已妥善处理。如今有人翻出旧事,意欲何为?”
一阵令人胆寒的沉寂之后,皇帝冷冷问道:“你认为,意欲何为?”
“无非是离间君臣,挑拨父子。”阮衡高声回答。
皇帝的目光犹如一柄霜刃,在重华殿内来回横扫。
众人皆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这时,太子阮彻却突然站起,拱手见礼后道:“七弟此言差矣。”
他这一句,出乎阮衡预料,更出乎众人的预料。
桑榆更是掐紧了手指,心中隐隐不安:太子想做什么?因为阮衡方才的不敬,他要当场报复?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太子所为?
她强按下乱七八糟的猜测,竖起耳朵静听。
“太子何意?”阮衡的声音里带着试探。
太子却泛泛一笑:“方才大殿中,只不过出现了一个影子,十六个字,并无任何证据说那影子就是忠毅侯,也并没有一个字指明是谢家,怎么七弟就先入为主,各位也对号入座了?”
众人更是稀里糊涂了,不明白这位神志不清的太子在这里胡搅蛮缠什么。想叫他坐下,别胡言乱语,奈何他仍是太子,谁敢开口!
桑榆一时也听不明白,他这话,究竟是帮阮衡,还是害阮衡。
被拖到殿门边的宋正这时却好似三魂六魄突然归位,振振有词道:“不是谢云谦还能是谁?那鬼影身穿铠甲,头戴红缨,手持破阵刀……”
“我大兴将士,个个身披铠甲,头戴红缨,也个个手持刀剑,其中不乏长刀。宋知杂,你怎么就一口咬定那是破阵刀?莫非,那鬼影是你在作祟?”阮彻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桑榆这才知道,此人原来是御史知杂,也就是御史台的二把手。
桑榆又瞥到,有几个老臣轻轻点头,眼中流露出颇为激动而又克制的欣喜,他们仿佛看到,从前那个慷慨陈词的太子又回来了。
宋正声音哆嗦,却仍梗着脖子道:“就算那鬼影不能证明是谢云谦,可那血字,那血字分明说的就是……”
“就是什么?”太子厉声打断,“一门两代,戍边廿载。宋知杂,我朝父子相继戍守边关二十余年的,不在少数吧?而且,能戍边廿载,我相信,他们都是忠肝赤胆之人。”
“前面三句自然没有问题,可最后一句,分明说的就是谢云谦!谁人不知,谢云谦是在金銮殿前自刎的?”
“可是死在金銮殿前的,又何止谢云谦一人?”
“太子!”
桑榆看到,方才几乎老泪纵横的几位老臣,此刻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