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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藐视太子 阮衡今夜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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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太后口中的彻儿,正是太子阮彻。
而这位太子,正是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绝不敢提的人。
众臣也明白,如今朝堂之上,永王和豫王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斗,也是因为太子其实早已失了圣心,虽未被废黜,但继承大统的可能已经微乎甚微了。
其实,从前太子颇为贤德,文韬武略,品行气度,皆是人中之龙,圣上、群臣甚至百姓,都对这位储君很是满意。
可后来,不知何故,太子突然性情大变,不仅疑神疑鬼,甚至性情暴戾,对下人动辄打骂。宫中太医接连问诊,却一无所获。圣上以为他是中了邪,派道长前去做法,可派去的人都被打了出来。
不过如此,甚至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失手把自己的亲舅舅杀了。后来,太子的疯病越来越严重。一次,听说竟然痛骂皇上。从那之后,太子便被关在宫中不得出,名为养病,实为软禁。
太子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众人耳中,如今突然听太后提起,群臣个个低着头,不敢妄自揣度圣意。
皇上脸上的笑意此刻也烟消云散,他举起金杯抿了一小口,并未接话。
太后却似乎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继续叹道:“你们还年轻,哀家才是真的老了。贤妃有句话说得没错,人老了,就希望儿孙绕膝,共享天伦。”
贤妃打死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本想捞一把自己的儿子,却被太后借去捞那个疯子!
可她心里再气,面上也绝不能透露分毫,还得陪着笑。
先皇后过世后,太子阮彻就养在太后宫中,加之太子恭顺孝敬,因此,太后对这个孙子,比对其他的,总要亲厚些。
太后在如此欢庆的日子,却因思念孙儿悲从中来,这若传出去,只怕天下子民会说是圣上不孝。因此,御座之上,皇帝此刻犹豫不决。
皇后这时再次开口:“听闻太子这些时日身子好了许多,昨日见独真人也说,宫中紫气充盈,邪消祟尽。常言道,天上月圆,人间团圆。值此佳节,若太子无恙,皇上何不父子团圆,也好圆太后祖孙团圆的心愿,成万民楷模!”
话已至此,皇上自然不好再拒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皇后,目光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还是顺水推舟道:“皇后言之有理,那就宣太子前来。”
身边的太监应了一声,刚要抬步,却又听皇上补了一句:“既然要团圆,那把永王也叫来吧,好让太后高兴高兴。”
“是。”
桑榆看到,阮衡身形未动,但左手紧紧抓着玉盏,筋骨分明。
再一瞧座上的诸位神仙,皇上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中的珠串,太后脸上瞧不出喜悲,贤妃带着几分得意朝皇后挑了挑眉,皇后则勉为其难地扯了扯嘴角。
原来再绝妙的舞蹈,也不过是给他们搭台子。而纵容手下构陷皇子的永王,这才关了几天禁闭,就因他们几句轻飘飘的话,安然无恙地放了出来。
桑榆不由得重新望向阮衡。旁人都说,如今诸位皇子之中,豫王和永王势均力敌。可这样看来,永王有母妃帮衬,有妻族支持,有儿子傍身,甚至还有皇上的偏心。阮衡却什么都没有。
太可怜了!
东宫距离重华殿不算太远,不一会儿,桑榆就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迈进殿来。
与殿中众臣的拘谨、慌张不同,此人从无数道疑虑、窥探的目光中穿过,却仍然步履从容,浑身上着透着浑然天成的气度,每一步都走得四平八稳、规规矩矩,目光清澈温和,平视前方,嘴角含着微笑。走到御阶前,长身玉立,躬身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皇祖母、母后。”声音也好听。
桑榆不由得歪着脑袋问闻清:“这就是太子?”
闻清点头。
桑榆不解,这与传闻中那个疯子,完全不一样啊!
世界上有两种疯子:一种张牙舞爪,见人就咬,如同疯狗;一种阴湿蛰伏,暗中作祟,有如恶鬼。
可是眼前这个人,眸光清明,神情温润,怎么看,怎么都是从前那个万民称颂的太子啊!
若不是太子发疯一事传得朝野皆知,桑榆简直要怀疑,这压根就是有人在抹黑太子。
就在她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那边,太子已经和皇上等人寒暄完了,落座到左边席位。太子敬完了皇上、太后、皇后之后,端起第四杯酒,起身朝阮衡遥遥示意。
“听闻七弟好事将近,恭喜!”他的目光很是友善,语气也很温和。
可是不知为何,阮衡迟迟没有接话,更没有举杯起身。而殿中群臣的反应,也在这一刻变得很奇怪。
有的笑容僵硬、神色尴尬,有的强装镇定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吃食,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还有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游移不定,想要窥探出什么。
直到就连桑榆这个乡野之人都觉得时间久到无礼的时候,阮衡终于不情不愿地起身。
“多谢太子。”
仅此四字,别无他言,甚至连假意碰杯的动作都没有,阮衡只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一点情面不留地一屁股坐下,头都不曾抬。
如此放肆,如此失礼!
桑榆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不是说阮衡一向谨小慎微、滴水不漏吗?怎么今夜这么……嚣张!
不对啊,即便是上次被永王诬陷通敌,情势危急,他都从容应对,进退有度,怎么今夜这么反常?难道是因为皇上放永王出来,伤了他的心,他在赌气?
完了完了,当着众臣的面跟皇上赌气,跟太子叫板,阮衡莫不是破罐子破摔了?那我这个未来的豫王妃还有好日子过吗?
她焦心不已,可太子的反应,却比她想象中的平静许多。
太子似乎对阮衡的行为并不意外,甚至习以为常,只是微微低下头苦笑了一声,而后也将酒喝完,随之坐下。
那身影多少显得有些落寞。
更奇怪的是,皇上对此也并没有什么异议。
桑榆好奇地盯着重新落座的太子,却迎面撞上太子的目光。
那目光很奇怪,不是无意中的随意一瞥,也不是对她这位准豫王妃的好奇打量,更像是一种审视,甚至,确认。
桑榆不明白他这是何意味,刚准备再琢磨一番,太子却已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桑榆的错觉。
酒至半酣,永王也携妻儿前来,恭贺一番后,一一落座。
桑榆打量再三,还是觉得阮衡的处境不容乐观。太子和永王虽然也算不上亲近,但二人明面上的客气还是有的,永王甚至主动给太子敬了酒。
再看阮衡,不仅跟永王是对头,还对太子如此傲慢。
她忍不住小声问身旁的闻清:“豫王跟太子也不对付?”
闻清摇摇头,将嘴里的香酥鸡咽下去后,才神神秘秘地说:“他们两个,以前关系很好的,同寝同食,意气相投,比亲兄弟还亲。”
“啊?那怎么会……”
“后来,谢将军,也就是豫王的舅舅,被诬陷通敌叛国,无辜枉死,谢老将军也相继战死沙场,豫王的母妃自戕而亡,这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桑榆点头。她记得上一次殿前对峙,阮衡曾经说他那日的情形恰如他舅舅当年。在昭明山庄,她也看过阮衡母族的卷宗,的确是一桩大冤案。虽然后来查明真相,还了谢家清白,但谢家已经风流云散,迟来的公道又有什么用。
“当年诬陷谢将军的,就是太子的舅舅。”
“什么?”
若不是闻清早有预判,及时捂住了桑榆的嘴,桑榆就要喊出来了。
难怪,难怪阮衡方才是那样的态度!难怪太子的眼神那么落寞,难怪皇上也并未追究阮衡对太子的无礼。
这样的深仇大恨,阮衡方才肯起身把那杯酒喝了,都算他识大体了。
可是这么大的内幕,山庄的卷宗里面竟然没有记载。可见,山庄的情报网还得进步啊!
她在内心感叹一番,又问:“那他舅舅如此行事,太子事先可知情?”
“那就无从得知了。”闻清也叹了口气,“不过,我觉得太子应该是不知情的。因为后来,传闻太子突发疯疾,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杀了自己的舅舅,我猜,大概就是当时太子得知了此事,才情绪失控的吧。”
桑榆也一阵唏嘘,原来二人之间,还有这样的往事横亘在中间。
说话间,到了向太后祝寿的时候。
皇上、皇后领着各宫妃嫔祝贺之后,各皇子公主便按长幼顺序先后敬酒。
太子率先起身,行至大殿中央,按礼部规制,各皇子原本只需站着敬酒即可,可太子许是太久未见到太后,乍然一见,心绪涌起,尚未开口,眼眶先红了,于是尽力将眼泪眨回然一撩袍角跪下:“不孝孙儿恭祝皇祖母福寿绵长,岁岁安康。”
话语不长,太子的声音却有些颤抖。
任是从前日以继夜写本参奏太子行为乖张、性格暴戾的一众臣子,此刻也有些动容,不忍去看匍匐磕头的太子。
太后脸上更是喜悲参半,吸了吸鼻子,连连点头,欣慰地笑道:“快起来,快起来!只要你们都平平安安、和和乐乐的,哀家才能安康!”
太子没有接这句话。众人并不诧异,因为以太子的所作所为,的确接不了了。
太子回到自己座位后,其他几个皇子公主陆续上前祝寿,有的恭谨守礼,有的欢乐跳脱,太后的神色也渐渐松泛,自不消说。
轮到阮衡了。
他举起酒杯,祝福的话刚说到一半,不知是谁嚎了一声:“影子!豫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