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今天露馅儿了吗》月满前川

31、上元宫宴 他要看看是

　　桑榆正难忍猜测，闻清却当面戳破这层窗户纸：“齐姑娘大可不必对我如此警惕，豫王殿下上次求娶我，不过是看在我祖父的功勋上，对我，别无他意。”

　　她说得如此坦荡，倒是让对面的阮衡和桑榆双双尴尬不已。

　　“你这话说得也太……太直接了。”阮衡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

　　“哦？”闻清弯弯的眉眼里蓄起狡黠，“莫非王爷其实……”

　　阮衡一看就知她没安好心，赶紧打断，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不，你说得正是！”

　　他脱口而出后，又觉得如此戏耍一个女子的婚姻大事实在唐突失礼，于是整肃神色，微微弯腰作揖道：“前番所为，实是荒唐，多有冒犯，还望闻姑娘海涵！”

　　对他这郑重一拜，闻清没有受之有愧，更没有扭扭捏捏，而是欣然接受，点点头笑道：“好说，好说！不过呢，你这的确让我丢了好大的人，这样吧，当你欠我一个人情，日后，若我有所求，豫王殿下可不要贵人多忘事。”

　　“自然！”阮衡微笑点头，“不过眼下，本王恐怕还要再欠闻姑娘一个人情。”

　　桑榆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闻清却好似早已习惯，立马心领神会：“但说无妨。”而后熟稔地凑上前去。

　　阮衡附耳说了几句，三人便一同走向重华殿。进殿前，众人所带的礼品都交给门口的宫女太监，会有专人记下每个人所送的礼品，而后统一运往太后宫中。

　　重华殿位于宫城中部，面阔九间，进深五间，重檐庑殿顶，覆以黄琉璃瓦，檐下饰以绿琉璃，黄绿相接，色彩分明。册后、皇子诞生、接见外使、元宵等宫中大庆必设于此。

　　殿前庭院以青砖铺地，此刻，院中已架起高数丈的鳌山灯棚，九龙五凤，群仙百戏，灯影璀璨。

　　殿内殿外燃起千百根灯烛，屋檐下悬挂着琉璃香球，光影摇曳，如梦似幻。

　　太监宫女有条不紊地列队出入其间，轻柔飘渺的歌声不绝如缕，空气中花香、果香、酒香和各种脂粉香混在一起。

　　桑榆步入其中，真觉得恍如到了天宫，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简直不知道应该先看哪一处。

　　她自然没有注意到身侧的阮衡正一脸严肃。他也同桑榆一样，目光四处扫视，只不过，他的目光中全无赏玩，只有警惕的审视。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就在这重华夜宴中，他被怀疑装神弄鬼，惊扰圣驾，惑乱人心，居心叵测。虽没有查到实证，但怀疑的种子深深种进了帝心。从此之后，父皇对他疏远了许多，甚至几次差点被排挤出京。

　　后来，他疲于应对朝中的波诡云谲，分身乏术，对于这件事，至死也没查出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但这次不同了。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他们各怀心思地步入重华殿，桑榆顿时张目结舌。

　　大殿金砖铺地，梁柱贴金，梁上悬着数十盏宫灯，灯内燃着无烟蜡烛，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大殿两侧分别排列着整齐的两排桌案，左文右武，前排靠近御案那边的，是皇子公主及其余皇亲国戚的，而后是诸位大臣的，后排则是命妇贵女的座席。

　　御阶之上，是皇帝的龙椅。龙椅左右各设一席，是太后与皇后的座位。

　　御案之后，立着一架巨大的紫檀木屏风。这架屏风高逾一丈，宽约两丈，正面绷着江南进贡的云锦，上面以金线、银丝、孔雀羽绣着九条形态各异的龙，穿云入海，翻山越岭，栩栩如生。

　　桑榆听教习姑姑介绍过，这架九龙屏风名贵非常，上面的图案，是金陵三十位绣娘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夜以继日才绣出来的。这不仅是一道装饰，更是皇权的象征。

　　今晚，这架九龙屏风被擦得锃光瓦亮，烛光映照下，九条金龙仿佛在云海游动。

　　桑榆随阮衡落座在右边的席位，她以准豫王妃的身份得以坐在比较靠前的位置，闻清便坐在她左手边。

　　大殿东西两侧，自殿顶垂挂着厚重的锦缎帷幔。帷幔以浅蓝色为底，上绣祥云纹样，恰似蓝天白云，既减却厚重之感，又让人如坐天宫。

　　这两道帷幔厚实华丽，既不透光，也能隔音。帷幔后头是乐工所在，数十名乐工分坐两侧，编钟、箜篌、琴筝等乐器俱被遮住，使殿内不至于看上去杂乱不堪。另外，传菜太监和宫女也是从帷幔后头通行，将各色菜肴送至各桌。

　　桑榆坐在位置上侧耳听了听，果然如教习姑姑所言，只闻乐音，不闻杂声。

　　文武百官及亲眷已陆续入座，但皇上、太后和皇后还没来，大家于是或三五人聚在一起攀谈，或细听乐曲，或玩赏宫灯。

　　为了方便大家赏灯，两侧帷幔前方，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走马灯。桑榆的侧后方就挂着这么一盏。

　　这盏走马灯通体用紫檀木雕成灯架，灯罩是薄如蛋壳的羊角琉璃，透光性极好。灯壁上是精心裁剪的图案，一面是八仙过海，一面是麻姑献寿，一面是百子嬉春，一面是骏马奔腾。

　　蜡烛的热气推动轮轴缓缓转动，那些图案便依次投射到灯罩上，实在有趣极了。

　　桑榆正看得入迷，忽听一太监高唱：“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驾到——”

　　众臣起身，山呼万岁千岁。皇帝升御座后，韶乐起，众人举杯。

　　皇帝举起金杯，满殿臣民高举玉盏以和。

　　“一祝国泰民安，岁稔民丰，四海清宁！”皇帝虽已年过五十，但仍然声音洪亮，容华焕发。

　　“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饮尽。

　　第二杯酒，由众臣齐唱：“二祝圣躬康泰，太后安宁，万寿无疆！”

　　第三杯酒，由礼部高喊：“三祝君臣同德，万民乐业，天下太平！”

　　礼毕，乐奏《万世太平》。恢宏的曲调过后，君臣又寒暄了一阵子，才开始喝酒用膳、赏歌观舞。

　　几个每逢宫中大庆必演的节目过后，殿内灯烛忽然几乎同时熄灭。不知情的众人心下俱是一骇，但没听到御案上的动静，也没听到侍卫的反应，于是都强按下内心惊慌，在一片漆黑中惶惶等待。

　　彼时，桑榆正伸筷子准备夹一块卤煮鹌鹑，忽然眼前一黑，动作于是定住。不多时，大殿中央闪烁起一处亮光，鸡蛋般大小，光色柔和。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名舞姬高高举起了一颗夜明珠。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这名舞姬周围又陆陆续续亮起了辉光。只见十二名身着碧罗裙的舞姬捧着夜明珠开始旋舞。裙裾层层叠叠，如荷叶翻卷。

　　而她们手中的夜明珠随着皓腕轻转，忽明忽暗，恰似晨露在荷叶上滚动，圆润而灵动。

　　一阵轻快的笛音响起，舞姬们四散开，摇曳起伏，如风过荷塘。不一会儿，舞姬们又将手中夜明珠高高抛起，珠子在空中画出弧光，又稳稳落在掌心，如漫天流星。

　　“好！”满殿鼓掌称赞，个个看得如痴如醉。

　　最后，十二颗夜明珠聚在一处，如月映荷塘，清辉四溢。乐声戛然而止，荷叶静静浮在水面，唯有辉光闪烁。

　　继而，灯烛重燃。

　　大殿沉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连皇帝也忍不住细细回味：“妙！实在是妙！宫中许久未有如此妙舞！”

　　众人纷纷附和，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贤妃，你有心了。”皇帝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与兴致。

　　贤妃款款起身，微微垂眸，唇角轻轻扬起：“圣上谬赞！是宫中舞姬舞姿曼妙，臣妾不过是略尽心意罢了。”

　　皇后接话：“贤妃妹妹太过谦虚了。若不是妹妹的主意，她们断然编不出如此绝妙的舞蹈。妹妹的舞姿，可远在她们之上，本宫至今回味无穷呢！”

　　原来这支舞是贤妃编的。桑榆扫了一眼，今夜永王和永王妃并没有来，永王还在禁足，也难怪贤妃如此尽心尽力地要讨皇上关心。

　　再看满殿之人方才还兴致勃勃，如今却个个垂首噤声，她便猜到，恐怕皇后和贤妃不太对付呢。

　　她听教习姑姑说过，皇后是先皇后去世后才册封的，并非太子生母。而皇后膝下也并无亲生儿子，只有两位公主。

　　贤妃却有永王傍身，他日若真是永王荣登大宝，贤妃母凭子贵，那皇后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神仙打架，作为小鬼，还是不要看了。她于是闷头吃菜。

　　贤妃笑得更加温婉：“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老了，再不比从前，如今只希望和和乐乐、平平安安、儿孙绕膝才好。”

　　她特意将“儿孙绕膝”几个字说得慢些，毕竟，永王妃不久前才诞下嫡子，皇帝对这位孙儿也疼爱得很。

　　今日万家团圆，诸位皇子公主都在，独独永王尚在禁足，未能赴宴，那么，这天家就不团圆了。若皇家都不团圆，又怎么做万民表率？更何况，徽儿又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关简寻都死了，此事也该翻篇了。今晚，就是绝佳时机。

　　贤妃心下想着，见皇帝果然有些动容，正准备再添一把火，却被皇后抢了先。

　　只见皇后关切地凝视着太后：“母后，您这是怎么了？”

　　众人这才发现，哪怕是方才众人兴致勃勃的时候，也不曾听到太后的声音。而此刻，太后更是愁容满面，轻轻叹了口气：“哀家记得，彻儿最喜欢荷花了。”

　　此话一出，群臣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