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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当好替身 和那幅画里 ...

  •   “你这是什么意思?”溪月哭笑不得。

      “我还想问你是什么意思!我跟你说,那是皇宫!不仅你跑不了,我都会被你害得死无全尸!”

      “你怎么总是这样想我!”溪月眨巴着那双天真的圆眼睛,一脸无辜。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桑榆没有心情与她拉扯,加快脚步往自己住的听花阁走去。

      “我真的只是想去皇宫看看,我发誓,绝对没有任何别的心思。”溪月紧追着,“从小就听说书人讲,皇宫多么富丽堂皇,奇珍异宝无数,还有一群神仙妃子,听说上元节,宫中还会有灯山,可好看了!”

      她说得那般向往,桑榆不由得停下脚步,盯着她,半晌,才问:“你真的只是想看看?不是想害死我?”

      “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关简寻已经死了,我想报仇,也无从报起。只有跟在你身边,才有探寻真相的可能。我已经想清楚了,反正我也无处可去,你呢,对我又还不错,所以我决定,好好待在你身边,做个称职的丫鬟,慢慢查明真相,伺机报仇。”

      她说了一大通,说到“你呢,对我又还不错”的时候,桑榆原本有几分感动。可听到最后一句,桑榆又差点背过气去,只冷冷甩下一句:“那么,拜托你,下次伺机报仇的时候,别再借我的手了!”

      “不会了!”溪月见她松口,笑眯眯问,“这么说,你答应带我去了?”

      “我就你这么一个贴身丫鬟,有得选吗?”

      “太好了!”她欢呼一声,活像一只小麻雀。

      接下来的几日,因是要入宫赴宴,况且,太后久病初愈,皇上为了庆祝这一喜事,决定好好操办,又正巧遇上上元节,到时文武百官同庆,后妃命妇共贺,人多口杂,所以,阮衡思虑再三,还是请了宫中的姑姑来教桑榆一些简单的规矩和礼仪。

      桑榆知道这次宫宴比上次去永王府重要多了,于是也学得很认真。闲暇之时,就坐在书案前埋头写字,要不就是去厨房里捣鼓吃的。

      一晃十几日过去,眼看长宁节和上元节将至,这天,安泰送来了一身行头,说是阮衡亲自挑选的布料和首饰,又说了一堆王爷如何重视她之类的好话。

      好话桑榆听不进去,但是又有新衣裳和漂亮首饰,桑榆乐在其中,兴致昂扬地让溪月接过托盘,揭开上面的盖布一看,目光却一颤。

      托盘上铺着一件叠好的淡蓝色衣裙,用银线绣着海棠花纹,光线一转就泛起细碎的流光,精美而低调。

      可真正让她呼吸停滞的,是衣裙旁边的几样东西:碧玉珠串,银色丝绦,珊瑚璎珞,还有其余几样首饰。

      一模一样!

      和那副画里的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在那几样首饰上钉了片刻,而后急切地抖开衣裙,想验证一下心中的猜想。

      溪月和安泰都为她这迫不及待的动作吃了一惊,都以为她是喜欢得不得了。安泰笑呵呵道:“看来王爷果然和姑娘心意相通,知道姑娘的喜好。”

      桑榆根本没注意听他说了什么,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被抖开的衣裙,搜索枯肠,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忆着那画上的细节。

      没错,的确一模一样。这个阮衡,还真是……

      她说不上涌上心头的是什么滋味。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悲,五味杂陈。

      “你方才说,这衣裳和首饰,是王爷亲自挑选的?”

      安泰点点头,却又觉得她此刻的神情不像是开心,因此不敢贸然开口。

      “还真是难为他了!”桑榆轻笑一声。

      安泰更加不确定她这笑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往好的方面揣度:“是啊,王爷说,蓝色衬姑娘!”

      桑榆简直想翻白眼。她想说的是,真是难为阮衡,竟能找来与那画中女子一模一样的衣裳和首饰。是该夸他深情不渝呢,还是笑他沉迷于镜花水月,利用自己去怀念旧人?

      可转念一想,自己对他的所作所为,说利用那都是往轻了说。反正自己的任务就是好好潜伏在他身边,既能好吃好喝,完成任务后又能得到师父一大笔赏金,何乐而不为呢?

      被他利用就利用一下嘛,更何况,自己与他的心上人长得这么像,不好好利用一下这张脸,岂不是暴殄天物?只要顶着这张脸,尽职尽责当好这个替身,那她提什么要求,阮衡岂不是都会通通答应?

      思及此处,她顿扫心中阴霾,欣然接受了这身行头。

      上元灯会虽是在夜间举行,但这天不仅是长宁节,又恰逢上元天官紫薇大帝诞辰,道教称为天官赐福日,因此仪礼颇多。辰时,百官就要进宫朝贺。巳时,要在宫中道场举行祈福斋醮。午时,赐宴群臣、嫔妃及宫眷。

      桑榆虽是皇上钦点的准豫王妃,但毕竟尚未成亲,因此,还没有资格参加中午的宴会,只需去赶晚上的宫宴。午睡过后,她就坐在了梳妆镜前,任由溪月和几个擅长梳妆的丫鬟摆弄。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桑榆觉得陌生极了。面色皎白,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发髻偏梳成一朵云的形状,松松地堆在头顶一侧,发间斜插着两支赤金扁簪,缀以珍珠云梳,不争不抢,却又十分耐看,很符合她的身份。

      这样的装扮,别说阮衡了,就连她自己都有几分恍惚,仿佛镜中的不是自己,而是那画中女子走出来了。

      暮色四合时,马车停在了宫门前。阮衡一早就进宫了,因而此时只有溪月陪同桑榆前来,为了确保安全,阮衡特意叮嘱清风驾车护送她。

      溪月掀开车帘一角,瞥见朱红色的宫墙在暮色中沉静如山。门前列戟森森,守卫比平时增加了不少。

      各府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下,又一辆接一辆地驶开。女眷们由丫鬟扶着下车,递上牌子,而后独自步入宫门。丫鬟小厮则一律不准入内。

      桑榆和溪月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桑榆才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和庆幸,从溪月手中去抢食盒,笑嘻嘻道:“这可怨不得我了!”

      溪月心有不甘,手上使劲,牢牢拽着食盒,咬牙切齿道:“那奴婢就在这儿等您,您可千万要吃得尽兴、玩得尽兴!”

      “那是,那是!”桑榆快要控制不住嘴角的笑,但又怕太过刺激这位,于是赶紧收敛了笑意,体贴道,“不必等我,今夜事多,只怕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你四处逛逛玩玩吧。”

      说完,桑榆拎着食盒逃难似的随着人群进了皇宫,好像生怕溪月会把她扯回去似的。

      宫檐下的灯笼已经次第点亮,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地面上,比她上次进宫所见到的,要柔和多了。

      上次因豫王被告发一事进宫,心中忐忑,无心观赏,这一次,她走得很慢,东张西望,只见琉璃白玉交辉,亭台楼阁交错,花木石水相映,处处金碧辉煌,如在画中游。纱绢灯笼随风轻轻晃动,风中隐隐出来教坊司排练的丝竹声,真所谓“歌台暖响,春光融融”。

      五岁那年被丢弃在大雪中的她,哪里想过,这辈子还能有踏入天下最富丽堂皇之地的一日。

      她一面看一面叹赏,一路上也有不少人朝她颔首致意,或是微微一笑,但都像隔了一层纱,既不热络,也不失礼。

      毕竟她现在的确身份尴尬,往小了说,只是个江州刺史的女儿,还是满门皆亡故的。往大了说,是未来的豫王妃。可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因此,这些人既不会像关成玉那样刁难她,但也绝不至于来讨好她。

      桑榆倒不在意,她巴不得没有人搭理她,以免行差踏错、言多必失。

      正走着,前方汉白玉台阶上出现了一道人影,身量颀长,眉眼在暮色中看不真切,但那股矜贵的气度,桑榆一眼就认了出来。

      阮衡一步步从台阶上缓缓走下,不像特意来接人,倒像是闲庭信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痴缠了好一会儿,才极认真地轻轻笑道:“犹如云中仙!”

      轻浮!

      桑榆在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露出一丝羞怯,笑盈盈地歪着头故意挑逗:“王爷是特意来这儿等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果然不好意思承认,只道:“宫观烧香刚结束,恰好碰到。”

      “如此凑巧?”桑榆却颇有几分不依不饶的意思,歪着脑袋微微前倾,一双笑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面对她这迫人的烂漫,阮衡心内慌乱,竟不敢直视,局促地别过脸去,眼角余光却瞥到自己的呼吸会扰动她额角的碎发,于是连呼吸都有些紧张。

      他一边觉得承受不住,一边却又很是贪恋这样的亲昵,正进退维谷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你们两个,这样大庭广众的,眉来眼去,不太合适吧?”

      两人一齐扭头去看,来人一身艾绿色外袍,鹅黄色抹胸,走动时,石榴红八幅裙上的细珠随着灯光流转,好看极了。头上梳着高高的朝天髻,插着衔珠步摇,鬓后还别了两朵绒花。

      桑榆打量了好一会儿,才瞪大了眼睛:“闻姑娘?”

      闻清爽朗的笑声传来:“你记性不错,两面之缘,竟然还记得我。”

      桑榆心想:能不记得吗?阮衡曾经求娶的人,这对我是个多大的威胁啊!

      第一次见面,虽说她替自己解围,但也暗示自己,她与阮衡关系匪浅。第二次见面,她几乎是挑衅了,让阮衡对自己视而不见,随她头也不回地进了茶楼。

      今天是第三次,她又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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