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今天露馅儿了吗》月满前川

22、除夕礼物 这是……师

　　桑榆见他如此大惊小怪，嘴巴一撇：“不逃怎么办？他就差明着告诉我，他知道是我干的了。”

　　“那不也没明着说吗？也许，是你太心虚，想多了呢？”

　　“不可能，你不知道，那天在崇政殿，那封信拿出来的时候，我差点紧张晕过去，几乎就要当场跪下认罪了。”

　　她面上喋喋不休，其实在观察着宁生尘的表情。然而，他好似没有任何反应，只慢慢啜着茶水，眉眼低垂。

　　“所以，那封信，是你交给关简寻的？你就是那个写匿名信的人？”

　　宁生尘抬头：“什么匿名信？”

　　“你不知道？”桑榆显然不相信，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四师兄，我们可几乎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还有事瞒我？况且，这次的任务，是我为主，你为辅，我如果什么都不知道，阮衡问起，我要怎么应对？”

　　宁生尘转了转茶杯，似在思索该不该告诉她，该怎么告诉。许久，他才语焉不详地道：“我真不知道，我也只是奉命行事，你给我的那些，我全都飞鸽传书给师父了。”

　　桑榆知道再套话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大手一摆岔开话题：“算了算了，匿名信是谁写的都不重要了，反正我已经逃出来了，不可能再自己往火堆里跳。”

　　宁生尘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庄重地把《善救方》放回匣子里，指了指那包袱：“你这是把豫王府搬空了？”

　　桑榆本以为他会指责自己，或是威逼利诱自己回去，没想到他的重点竟然是这个。她也颇为得意：“也不能白来一趟吧。这些东西，够我远走高飞，躲一阵子了。”

　　宁生尘讪笑一声，抿了口茶，没好气地问：“那你打算去哪儿？”

　　“随便。”她说得随意爽朗，但其实是根本没想好。

　　“任务未完成，你私自潜逃，被师父知道，是什么后果？”他的语气绝非质问，而是一种循循善诱。

　　桑榆本就摇摇欲坠的欣喜此刻终于跌落，她低垂着头，有气无力地回了一个字：“死。”

　　“豫王的未婚妻，卷走金银出逃，丢尽皇家脸面。兴许一查，还能查出你是个假冒的，再定你个欺君之罪。被豫王和皇帝知道，又是什么后果？”

　　桑榆恨恨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死！”

　　宁生尘不再多言，双手一摊，肩膀一耸，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看吧，这根本不是逃出生天，而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桑榆再也无法强颜欢笑了，趴在桌子上悲哀地干嚎了几声，本想挤出几行泪水让这个嬉皮笑脸的宁老四愧疚一番，却实在是欲哭无泪。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逃走，无论如何都是死。继续就在豫王府，豫王不也没把你怎么着吗？怎么自乱阵脚！”

　　“他现在是没把我怎么着，等他想把我怎么着的时候，你就是想救我，都来不及！”桑榆一想起阮衡那副冷脸，就一阵后怕，“你不知道，那个厨子只是被人胁迫说了几句假话，他就觉得人家罪该万死，说什么都不肯求情。要是被他知道，一切都是我泄露出去的，他还不把我千刀万剐？”

　　宁生尘听她倾诉完，非但没有安慰，反而揶揄道：“你不是说，你很有把握勾引他吗？”

　　桑榆简直想踹他两脚，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好了，我看你今天也并非真的想逃，而是想问问我的意见。既然得到答案了，就别再愁眉苦脸的了。今日除夕，我请你吃顿好的。”宁生尘说着，两手一拍，候在门外的小二立马应了一声。

　　不多时，一道接一道美食就被端了上来。

　　“这位未来的豫王妃，不会在豫王府吃惯了山珍海味，见到这些粗茶淡饭，就食不下咽了吧？”

　　桑榆被他逗得噗嗤一笑，于是把那些担忧全都抛诸脑后。也是，自己本就是刀尖舔血的人，活一天赚一天，更应“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干！”

　　两人酒杯碰撞的瞬间，屋外轰隆一声，烟花炸开，夜空瞬间被点亮。

　　宫中的烟花，比福客来饭庄窗外的，绚烂百倍千倍。

　　万千流光倾泻而下，碎金溅玉，恍若九天银河一夕倾覆，照得整座皇宫亮如白昼。

　　哪怕是这偏僻的东北角，也分得了一丝光亮。

　　阮衡却不曾抬头看一眼，而是死死盯着面前男子。

　　这个院子并不大，院中连一棵树、一方石桌都没有，简陋至极，破旧的地砖缝中，因积雪融化，满是污泥。这里与白日里富丽堂皇的皇宫格格不入。

　　那人比阮衡矮半个头，一身黑衣，披头散发，恰好隐在阮衡的影子当中，远远看去，如同隐身一般。

　　夜空被骤然点亮，也照亮了那人的瞳孔，幽深，猩红，犹如鬼魅。

　　阮衡再次抖了抖手中捏着的纸：“你当真无话可说吗？”

　　他的声音与平日审问别人不同，没有丝毫的盛气凌人，反而于耐心等待中掺杂了一丝恳求。

　　又一朵烟花腾空而起，在头顶绽开，那人显然被巨大的声响吓到，肩头猛地一颤，像个受惊的孩子，而后，他咧开了嘴。

　　他在笑，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十分纯粹的笑，纯粹到让阮衡脊背发凉。

　　“如你们所愿……那我如你们所愿……”

　　他嘴里念念有词，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没头没尾的话。

　　阮衡泄气，知道问不出结果了，于是小心将手中的纸折好，拢入袖中，而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他刚刚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的门被关上，而后是上锁的声音。这些声音并不大，只是在这偏僻荒芜的暗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阮衡脚步一滞，但还是没有回头，快步朝着丝竹隐隐传来的方向走去。

　　而福客来饭庄中，桑榆将一条炙羊腿扔在盘子里，随意擦了擦满手的油，迫不及待地接过宁生尘递来的盒子，两眼放光：“这真是给我的？你们也太仗义了吧！”

　　那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三锭金子。

　　宁生尘见她这模样，笑着打趣：“我说小五，你好歹在豫王府住了一段日子，什么宝贝没见过，怎么看见这几块金子，还这么激动？”

　　“豫王府的宝贝再多，那也是豫王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是你们给我的压岁钱，实实在在都是我的，我自然激动！再说了，谁会嫌银子多！”她把金子一锭锭地掂了掂，而后毫不客气地塞进了自己的荷包里。

　　宁生尘摇头叹气：“老三看上去不同世事，其实最懂人心。我和二师姐原本还在想破脑袋地为你准备礼物，老三冷冷丢下一锭金子，说费什么劲，有钱能使鬼推磨。”

　　桑榆颇有些不好意思，挠头嘿嘿一笑：“三师兄不愧是半仙！”

　　她又弱弱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期待：“那——大师兄没有礼物带给我吗？”

　　宁生尘自然晓得她的心思，却不戳破，而是很配合地拖长了声音：“自然带了！”

　　说着，他又掏出一个小木盒。这木盒比方才撞银子的小很多，做工也很普通。桑榆一见却喜上眉梢，兴高采烈地打开，里面放着一枚指环。

　　“大师兄说，你以身犯险，这是他亲手做的，给你防身。”

　　说着，他将那指环套在自己唯一能塞进去的小拇指上，轻轻按了一下上面的纹路，指环外围上方突然弹出一小片锋利的刀刃，在烛火映照下闪烁着寒光。

　　桑榆惊叹着接过，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情不自禁喃喃道：“大师兄对我真好！”

　　对面的宁生尘不乐意了：“喂，喂，他这个破指环才值几个钱啊，就‘大师兄对我真好’！”

　　见他阴阳怪气，桑榆故意唱反调：“虽不值钱，但也是大师兄亲手做的，一片心意嘛！”

　　说到“一片心意”时，她的声音渐渐弱下来，脸上泛出一抹红晕，嘴角也挂着傻笑。

　　宁生尘好似气不到一处来，起身就去抓那被冷落在一边的大木盒：“是，大师兄有心。我们没有，把金子还给我！”

　　桑榆立马按住木盒，露出谄媚的笑：“四师兄的心意我也很喜欢，不，更喜欢！”

　　窗外烟火更盛，时近亥时，大部分人家已经吃完了年夜饭，带着自家孩子跑到门外，在空旷出放起各种各样的烟花。更有大人聚在一起嗑瓜子，谈天说地，打叶子牌。孩童也心满意足地拿着压岁钱满街撒欢儿。

　　酒足饭饱，桑榆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交给宁生尘，托他带给众同门后，就不情不愿地拿着包袱准备回豫王府了。

　　再不走，阮衡参加宫宴就要回去了，若被他撞个正着，那才是百口莫辩。

　　就在她起身的时候，宁生尘却喊住了她：“小五！”

　　“干嘛？”

　　短暂的相聚后，又要回到豫王府去提心吊胆，桑榆本就心情不好，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自然没有耐心：“有话就说！”

　　宁生尘一改平时的嬉皮笑脸，艰难地踱到她身边，犹豫了许久，才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师父给你的。”

　　他的声音很低，说话时甚至不敢抬头与桑榆对视。

　　桑榆只扫了一眼，便立马明白了。她故作轻松地将小瓷瓶一把攥进手心，摆摆手就要作别：“我知道了，走了！”

　　然而宁生尘伸出手，拦住了她的去路，脸上交织着愧疚与不忍，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哑着嗓子说出了那句话：“你知道规矩。”

　　桑榆捏着瓷瓶的手紧了又紧，只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

　　说着，她用大拇指顶开瓶盖，仰头将那瓷瓶中的药丸倒入口中，囫囵吞下。没有用水就，也没有皱眉。而后把瓷瓶口朝下晃了几晃，又张大嘴巴给宁生尘检查。

　　“放心了吧？”她这话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甚至带有一丝哄人的调皮。

　　宁生尘却又低低吐出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