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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走为上计 这豫王府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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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安泰差点被一口茶饼噎死,想拍拍心口给自己顺一顺,却又不敢轻举妄动,于是紧紧闭着嘴巴,噎得脖子老粗。难怪王爷让自己去给齐姑娘送止痒的药和汤,却又不肯说明缘由。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桑榆急得直摆手。她没想到,阮衡竟是这样想的,他这人真是……莫不是被人害得有些后怕了?所以草木皆兵?
“那你是何意?”
“我……”其实,桑榆今天来送茶饼,的确另有所图。她原本的设想是,先打打感情牌,等把阮衡哄开心了,再开口。可眼下,再不实话实说,只怕自己就要被轰出去了。
“我是觉得,那个胖厨子,他……做的茶饼还挺好吃的,所以……”她支支吾吾,扭扭捏捏。
“有话直说。”
“你能不能救救他?”
阮衡难以置信地抬头瞪着她。没错,是瞪!
“让你有话直说,没让你天方夜谭!”
安泰挠了挠额角,没记错的话,这还是王爷第一次给齐姑娘甩脸色,就甩得这么不留情面。
可是桑榆好似全然不在乎,语气竟更加低声下气,甚至带有几分恳求:“怎么就天方夜谭了?他只是个无辜百姓……”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阮衡严厉打断:“上殿做伪证,此乃欺君,你觉得这是无辜?”
“可是他也是受人胁迫啊!你没听他说吗,他如果不这么做,关简寻就会杀了他全家。民不与官斗,他能有什么法子?”
若非知道那个厨子与她绝无瓜葛,看到她这副急切模样,阮衡就要怀疑那个胖厨子才是她爹了。
可尽管她说得入情入理,阮衡却还是冷眼旁观:“他犯的是欺君之罪,我救不了。”
“你……”桑榆见他如此见死不救,甚至理直气壮、趾高气扬,不由得恨得牙痒痒,一时没顾上他的身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冷血!”
“齐韫之!”没想到这句话恰好也激怒了阮衡,他极为严肃地看着她,语气愤愤,“今日受人胁迫,可以随意诬陷旁人,那么往后,是不是也可以受人胁迫去杀人放火?”
桑榆一怔,一时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一个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最后这句话,他倒是说得很平静,很语重心长。桑榆总觉得,他那眼神,不像只是在说胖厨子,而是在旁敲侧击地警告自己。
但她不能心虚!却又无法在这样的注视下继续理所当然地愤怒。于是只能装作话不投机地愤然离去了。
桑榆离开后,安泰正想开口劝两句,却见阮衡皱着眉头,双眼紧闭,表情痛苦地揉着太阳穴。
“王爷身子不适,老奴去请太医瞧瞧吧!”
“不必了!你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静静。”他起身朝书桌边走去。
“那这菜……”见他心意已决,安泰知道,劝也没用,于是识趣地闭上嘴,望着一桌子还没来得及动筷子的菜,摇了摇头,而后吩咐丫鬟把菜撤走了。
书桌旁,阮衡盯着香炉上丝丝缕缕的轻烟出神。
关简寻倒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安泰说得没错,斩断永王一臂,也不算全无收获。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抓住了一丝线索。
前世,他下令踏平昭明山庄,抓来桑榆的其余四个同门,可他们的师父却趁乱逃了。而他至死,也没有审问出他们的师父究竟是何人,又是为谁卖命。
可经此一事,背后之人露出了马脚。桑榆接到任务,盗取他的字迹,想必,就是为了伪造那封通敌信。那么,背后之人,是永王?
阮衡的眉头越皱越紧。凭借他对这位六皇兄的了解,他有谋略,但,没有这么多。
而且,暴露得太快了,反而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又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无论如何,既然露出马脚,就顺着查下去,总能查出蛛丝马迹。
转眼已到除夕,夜幕降临时,京城里远远近近的爆竹声便渐渐稠密起来。
桑榆把最后一个金步摇塞进包袱里,刚打好结,就听到门外传来声音:“身子好些了吗?”
是阮衡。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责怪。
桑榆赶紧把包袱藏好,去开门的时候,还不忘快速扫了一眼铜镜中自己的脸。
门霍然拉开,一股寒风猛地扑进来,冷得她浑身一个哆嗦。倒是很应景。
阮衡今日穿了一件绛紫织金蟒袍,腰间系了一条白玉革带,外披银狐皮大氅,头束白玉冠,整个人身姿挺拔,清俊端方,更显得贵不可及。
影影绰绰的烛火投在他脸上,让这张好看的脸带上了几分神秘感,桑榆有些看呆了。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帕子捂住嘴,装模作样地干咳了两声,声音虚弱:“王爷恕罪,我原本身上的疹子就没好,又偶感风寒,实在是怕冲撞了宫里的喜庆。”
阮衡默不作声地凝视着她。桑榆有些心虚,自己特意把脸化得苍白了点,阮衡这厮,就算发现她是假装的,应该也不会当场揭穿吧?
好在阮衡并未深究,只是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而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桑榆愣在门边,觉得他那一眼颇有深意,但实在咂摸不出是何意味。直到又一股冷风扑到身上,她才打了个寒战,哆哆嗦嗦地关上了门。
不管了,他已经怀疑我了,绝不能坐以待毙。这豫王府是不能再待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今夜阮衡要进宫参加宫宴,安泰和清风都要入宫随侍,府中的小厮丫鬟也定会凑在一起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千载难逢的机会,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于是等确定阮衡的马车出发后,桑榆伸头瞅了一下,四下无人,便将那沉甸甸的包袱往肩上一甩,从早就摸清的人迹罕至的小路,翻墙出去了。
京城的除夕夜热闹无比,越是靠近皇城的地方,灯笼挂得越多越密,远远望去,就像一条长长的火龙盘踞在正阳大街上。
桑榆就这样混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此时街上多是急急忙忙要赶回家吃年夜饭的人,偶有三五个小孩提着灯笼追逐嬉戏。空气里满是爆竹碎屑和饭菜美酒的味道。
也有不少从各地到京城谋生的人,或呼朋唤友,或独坐喝酒。
桑榆觉得太过警惕反而容易暴露自己,于是埋头赶路。为了方便出逃,她特意换了一身普普通通的衣裳,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丝应该是毫不起眼的。
但包袱在背上一颠一颠的,里面的金啊玉啊发出脆脆的碰撞声,虽然很轻微,她却很是紧张,生怕别人起疑,或是把她当作小偷抓起来。
一路忐忑,终于到了春和街。这里离豫王府已经过了好几条街,离那些王公贵族的住处也远,基本是普通百姓往来的地方。
她这才松了口气,抬头望见“福客来饭庄”的招牌,低着头进去,不等小二招呼就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这个酒楼规格自然无法与醉仙楼相提并论,但也绝不算小,只是除夕夜里,客人实在寥寥无几,显得有些冷清。
一楼尚有几桌食客,上了二楼,便只看到一间雅间的门掩着,其余尽数敞开,空无一人。
桑榆推开那唯一轻掩着的门,就见一红衣男子坐在窗边,窗户大开,街上热闹的声音便清清楚楚地涌了进来。
正是宁生尘。
桑榆关上门,快步走到桌边,把包袱放下,火急火燎地自倒了杯茶囫囵吞下,连喝了好几杯,才心满意足地擦擦嘴角。
宁生尘见她好似逃难一般,打笑道:“豫王府没有好茶?”
桑榆懒得跟他贫嘴,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匣子,神秘兮兮地递到他跟前。
“什么呀?”宁生尘懒懒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书,封皮已经有些褪色泛白,一看就是古书,而书皮上的几个字,更是让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善救方》!”
他顾不上道谢,火速把书取出来,一目十行地翻看着,确定真的是医书后,激动不已:“这真的是《善救方》!传闻此书已经失传了,你从何处得来的?”
桑榆见他如此高兴,心内自然也十分欣喜,然而面对他如火的热情,还是要装腔作势一番:“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淡然,淡然!我从阮衡那儿拿的。”
说是“拿”,其实是“偷”。此前,她缠着阮衡学字,没少往阮衡的书房跑。她表现出好学上进的样子,阮衡自然也乐意倾囊相授,便说他书架上的书,她可以随意翻阅。
桑榆原本对读书没什么兴趣,但看到阮衡收藏颇丰,而且品类齐全,甚至还有不少医书,便兴趣盎然地浏览了一遍。这一浏览,发现阮衡竟然还要《善救方》,她听四师兄念叨过这本书,而且不止一遍,而且四师兄每每说起,总是向往不已却又摇头叹息,便拿了过来。
宁生尘一门心思都在《善救方》上,竟当场研读起来,还不时感叹两句:“小五,还是当豫王妃好啊,什么好东西都有!”
桑榆塞了块糕饼到嘴里:“以后没有了。”
“什么意思?”宁生尘错愕抬头,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她的包袱,而后大惊失色,“你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