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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有话直说 天杀的阮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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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悠着点儿,我这把老骨头了,可经不起你这一枪!”
“刀剑无眼,谁让你非要往上凑!”闻清收枪而立,而后将长枪靠在银杏树上,拿起挂在树上的汗巾擦汗。
闻老将军早就习惯了孙女这没大没小的样子,甚至有些乐在其中,因此并不计较,而是别有用意地地:“天还没亮,就起床练枪,太勤勉了吧!”
闻清一面擦汗,一面随口回答:“那当然了,你不准我爹从军,但管不了我!我相信只要勤加练习,我一定能通过选拔,成为你帐下最英勇的一员!”
闻老将军听了这话头疼不已。他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儿子膝下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可以说是三代单传。他不许儿子从军,是因为谢家的前车之辙,一门二将,自古是皇帝的心头刺。
可偏偏这唯一的孙女遗传了家风,做什么不好,非要从军,软磨硬泡了许久,他实在是耳朵都起茧子了,于是敷衍说,只要她能打败军营中的精锐兵,通过选拔,就给她一个机会。
本以为她会知难而退,谁承想,她竟然当真了,日日苦练,除非身子不适,否则,不管风晴雨雪,从不间断。
他在心中懊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而后又继续道:“你平时都是五更才起,今天这么早,恐怕不是练枪这么简单吧?”
闻清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这个狡黠的老头,直言不讳:“从大门回你的住处,并不会经过砺园,你特意绕路来此,恐怕也不是与我闲聊这么简单吧?”
“你个小丫头片子!”闻老将军用手指着孙女儿,言语中虽是斥责,面上却堆满笑容。
“有话直说。”
他嘿嘿两声,才一本正经道,“放心吧,豫王全身而退。”
“祖父,连你也觉得,我担心豫王,是对他有意?”闻清的表情极认真严肃。
闻老将军低低一笑:“不是有意,怎么那么多人里,你偏偏答应嫁给他?”
闻清将嘴一撇:“还不是我爹娘,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唠叨。哎呀,不嫁人,以后老了孤苦伶仃的怎么办?你这个年纪,再不嫁人,以后就更难找了……哼,他们自己也不看看,每次给我张罗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不是长得丑,就是花心大萝卜,要么就是自以为是,还……”
“行了,行了,言归正传!”闻老将军赶紧打断。他可太清楚孙女对此事的不满了,若真让她敞开说,她能骂个一天一夜。
“后来,恰好豫王有意向我示好。我知道,他并不是看上我了,而是看中了祖父您。我转念一想,这豫王吧,长得好看,能力又强,人品应该也还行,如果非要嫁人,嫁给他,恐怕是比较好的选择。”
“就……这么简单?”闻老将军的胡须微微颤抖。
“那倒也不是,我还是有一点点其他想法的。”闻清举起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眨巴着眼睛,古灵精怪道。
“哦?”闻老将军的眼睛一亮。
闻清扫了四周一眼,见茫茫雪地里,除了他们爷孙儿俩,的确再无旁人,于是放低声音道:“太子已基本不可能继承大统了,我赌在剩下的几位皇子里,豫王的胜算比较大。”
岂料闻老将军听完此话,脸顿时落下来:“清儿,朝臣妄议储君之事,向来是大忌,更何况你是闺阁女子……”
闻老将军的话还未说话,闻清立马不悦:“闺阁女子,闺阁女子,又是闺阁女子!你们男人说,那叫议论朝政。我们女人说,就是僭越,是大不敬!这就是我把赌注押在豫王身上的一个重要原因。”
闻老将军知道这个孙女一向志向远大,不甘屈于人下,自己也对此颇为欣赏,因而才一直纵容她习武。此刻,他也意识到方才的确是自己失言,在心中暗笑了一声:难道经过昨夜一事,自己真成惊弓之鸟了?
于是又换上慈眉善目的笑:“是我说错了,我向你赔不是!不过,你说这是你把赌注押在豫王身上的原因,此话何意?”
“懒得同你说!”闻清却余怒未消,撇嘴哼了一声,扛起长枪自回房去了。
闻老将军望着孙女气鼓鼓地背影,又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也回了自己住处。
阳光尚不强烈,但窗外的雪光将屋内映衬得一片明亮。闻老将军坐在窗边小桌上,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把刀。
这刀比寻常腰刀要短一些,却更宽,刀背厚实,通体暗沉,不露锋芒,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刀柄裹以黑鲨鱼皮,刀身呈现出极深的苍灰色。刀身还有千百次锻打后留下的细密纹路,有如鱼鳞,不凑近根本看不出。
闻老将军擦得很轻,很认真,慢慢的,一双锐利的眼睛开始变得浑浊,仿佛透过微弱的刀光,看到了那漫天黄沙和烽火,看到了滚滚浓烟,听到了数万将士的呐喊,也摸到了难凉的热血。
可沉思片刻之后,他又抬袖擦了擦眼睛,长长叹了口气,看似在欣慰地笑,脸上却掩不住遗憾:“老谢啊,你这外孙,可比你和你儿子,厉害多了!”
而豫王府内,桑榆回到听花阁,紧张了一夜,顾不上洗漱,就直接脱去外衣钻进被窝。可翻来覆去,直到天已大亮,还是不曾合眼。
她干脆起床,在听花阁内来回踱步,伸头望颈,却不见一点动静。连梨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难道,我真的暴露了?所以他把梨云也调走了?
回来后,她已经在脑海里把崇政殿内发生的事回顾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觉得,阮衡定然发现是自己在通风报信了。
否则,回来的路上他怎么会一言不发?否则,他怎么知道我对花生过敏,总不会,天下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吧?
除非,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连我对何物过敏都一清二楚,可见,他已经把我查了个底朝天!
外面这么安静,他不会派人把这里团团围住了吧?就等着瓮中捉鳖?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得赶紧走!
她一通分析过后,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银子自然是要带的,还有这些金钗、金镯、珍珠、玉扳指,哦,还有那几套衣裳,那可都是上等的料子呢!这个花瓶好像也挺值钱的,算了算了,带不下!
她垫了垫包袱,来的时候一身缟素,没想到走的时候收获满满,也不算白来一趟!
然而,就在她刚准备动身的时候,门外传来安泰的声音:“齐姑娘起了吗?”
桑榆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包袱藏好,而后深深吸了口气,把匕首藏在袖口里,随时做好挟持安泰的准备。毕竟,据她观察,安泰应该不会武,而且在豫王心中也颇有分量。
她走到门边,小心翼翼打开门,却只看到安泰一人。她不可置信地左边瞧瞧,右边看看。
安泰也跟随她的目光左右打量,不解地问:“姑娘在找谁?”
“你一个人来的?”
“对呀。”安泰原本一头雾水,听她这么一问,恍然大悟地笑了笑,“王爷忙了一夜,刚睡下,这是王爷吩咐老奴送来的。”
桑榆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端着一个盖好的瓷碗,还有一个白瓷瓶。
“这是什么?”她警惕地问。看这白瓷瓶的样子,怎么那么像毒药啊?
“药。”
真是药!天杀的阮衡,平时看上去那么深情款款、温声细语,这时候,却自己倒头睡大觉,打发下人来送我上路!
桑榆的手已经暗暗伸进了袖子里。
“王爷说,姑娘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这是拔毒散,外涂可以止痒,还有这碗绿豆甘草汤,也有效果。”
桑榆的手又不动声色地退了出来。
“他……”她有些难以置信,“这真是他特意嘱咐的?”
“是啊,”安泰见她面色转喜,也跟着笑起来,“对了,晚些时候,王爷会重新派个丫鬟来伺候姑娘。”
“重新?”桑榆皱眉,“梨云呢?她去哪儿了?”
“她家里出了些事,已经离开王府回老家了。”安泰的表情显然有些不自然,但桑榆一味沉浸在危险解除的欣喜里,并未注意到。
安泰离开后,桑榆又将包袱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一件件放回原地。
直到中午,她估计阮衡总该起床了,于是踩着饭点去了枕雪院。
阮衡果然正准备用膳,饭菜都已经摆上桌了。可奇怪的是,看见她来,他依然没有从前那般热情。
对于这样的冷漠,桑榆颇有些不习惯。毕竟,从她第一次见到阮衡开始,阮衡就一直态度友善,甚至友善到有些放纵。
但她在内心告诉自己,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阮衡。没错,这才像师父口中的阮衡。
大概是怕二人相对无言,气氛太过尴尬,安泰率先开口提醒:“齐姑娘应该也还未用午膳吧?”
桑榆当然看得出阮衡并无留她吃饭的意思,于是赶紧道:“我吃过了。”然后把手中食盒轻轻放在桌上:“我做了些小点心,谢谢王爷的药和汤。”
不等阮衡拒绝,她动作极快地掀开食盒,阮衡本以为她当真是来道谢,或者说道歉的,正想看看她的诚意,可偷眼望去,神色却又晦暗起来。
食盒中摆着的,正是他们昨夜刚刚尝过的江州茶饼。
桑榆没有注意到阮衡的神色变化,尚颇为自得地介绍:“这茶饼是我刚刚做的,我用黑芝麻替代花生,香味更醇厚,而且,不会起疹子。王爷尝尝?”
她递了一块过去,阮衡却并未伸手去接,反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她,盯得她后背一僵,伸出的手,收回也不是,往前也不是。
安泰虽不知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这情形,知道王爷在闹别扭,于是试图缓和缓和,笑着问:“没想到齐姑娘还有这手艺,闻着的确香气扑鼻。”
桑榆于是顺势把手中的茶饼递给了安泰。安泰道过谢,刚咬了一口,就听到阮衡不悦的声音。
“你这是……在怪我?”
桑榆一脸懵:“我没有啊,你怎么这么说?”
“昨夜在崇政殿,我逼你吃花生馅的茶饼,害你全身起疹子,所以你今日特意送芝麻馅的茶饼来,埋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