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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烛霜 再入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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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今肴就站在屋外,迎着那道暖洋洋的阳光,宛如一朵娇媚桃花,粉蓝色的衣裙衬得她恬静美好,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察觉出有人在看她,一转身,瞧见了屋檐下的花逢。
他的身后是正堂,透过门扉隐约能瞧见那屋内的场景,血腥吓人,只瞧了一眼便叫人心生恐惧。朝今肴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不断靠近她的花逢。
“有事?”
花逢来到她面前,问道:“朝馆主可知恨烟拜访的熟人?”
“他没跟我说过,你知道的,他这个人很冷漠,对什么都不关心。”朝今肴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觉得他是凶手?”
迄今为止,恨烟从未出现过。
花逢摇了摇头:“现在没有证据,不能妄下定论。”
仿佛是听到有趣的笑话,朝今肴掩面笑了几声:“花逢,你和公孙有期待久了,也开始讲这些规矩了么,一个杀人犯在动手时会讲究这些吗,难道不该是为所欲为,想杀就杀么?”
她半开玩笑道:“凶手就是恨烟,只有他才会这么干。”
转变来得太突然,花逢面色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朝馆主,眼下没有证据能证明杀害陆林舟的人就是恨烟,他与陆林舟并不相识,有什么理由下手,更何况他还是你的同伴。”
在花逢看来,恨烟虽然有能力动手,但却没有动机,一个痴迷输赢的人会舍得浪费时间,杀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么?
他想不通。
停顿许久,朝今肴收敛笑容:“那忘了吧,反正也只是我乱猜的,对了别跟恨烟说,要是知道了他一定会怪我的。”
“放心。”花逢点了点头。
陆林舟一死,青言堂群龙无首,大大小小的事都压在林氏的身上,尽管有公孙有期和朝今肴的帮忙,但为处理陆林舟的后事,众人一直忙到傍晚才算结束。
花逢和公孙有期回到客栈后,又聊起岁洲的无头女尸,虽然作案手法不同,但却有刻意模仿过的痕迹。
假设那女尸真是浅荷,如今陆林舟又死了,杀害他们的凶手会不会是与他们有关的熟人。
林氏?还是鉴尘?
不过但就目前看来,这两个人都没有作案的时间,事发时都在不萧山附近。花逢左思右想,忽而想起那女尸身上的玉镯。
倘若此事与林氏无关,为何女尸的身上为何会有林氏的玉镯?
而且林氏当时的反应也很奇怪。
“不对,不对,怎么会是尸首异处?”
难道说她早就知道了岁洲无头女尸的事,所以才有那样的反应……
宛如拨云见日一般,花逢对整件事渐渐明了,他将自己的推测分享给公孙有期。
“有期,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林氏。”
公孙有期望了一眼窗外,暮色沉沉,最终点头同意道:“也好,免得夜长梦多。”
此时林氏还未歇下,屋内点了一盏烛灯,她坐在桌旁,将手搭在桌沿,半垂着头盯着地面发呆,直至一道敲门声响起,她这才回神,悠悠地站起身去开门。
是公孙有期和花逢。
“你们来了。”林氏对他们的突然来访并不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他们还会折返。
花逢拿出玉镯问道:“陆夫人,你对镯子可有印象?”
望着那只翠绿手镯,沉默片刻,林氏才开口道:“不用看了,这东西是我放在浅荷身上的。”
昏黄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叫人生出一瞬的惧意。
公孙有期盯着她,像是早就想到她会这样做,又或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陆夫人,你知道岁洲的无头女尸?”
“你们想问什么?”林氏淡淡道。
公孙有期问道:“她是怎么死的?凶手是谁?还有她到底是不是浅荷?”
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得到的只有一声叹息。
林氏喃喃道:“那个傻姑娘到头来都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真可怜。”
没等二人发问,她又道:“我发现浅荷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死在不萧山的山脚下,被人活活掐死,死不瞑目,就和陆林舟一样。”
说到这儿,她忽然轻笑一声,面容扭曲带着一股幸灾乐祸。
花逢又提出疑问:“她在云洲遇害,为何会出现在岁洲?”
林氏扫了他一眼,反问道:“你们没有见过烛悯炀吗?”
“烛悯炀?”花逢皱了皱眉。
随即,翠云阁的经历便浮现在花逢眼前,不过一瞬他便恍然,难怪江湖三毒会突然出现抢夺玉镯,原来这一切也与她有关。
“那浅荷的尸身之所以会出现在岁洲,是你指使烛悯炀带过去的?”
“是帮忙,”林氏纠正道:“我和她很早以前就是朋友了,所以这点小忙她会帮我。”
她的脸上忽然多了几分冷嘲:“江湖三毒会做什么都不奇怪,只要能引起你们的注意这就足够了。”
是烛悯炀割下了浅荷的头颅,将其吊在破庙的房梁上,从而制造了如此骇然的一幕,利用无头女尸在民间掀起混乱,借着朝廷的势力再向江湖施压,即使是武林盟主也不得不接手此事。
种种线索都在指向林氏,或者应该说是林素。
可是她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公孙有期无奈道:“陆夫人,您这样做可是也把自己搭了进去。”
“我本来就在这泥潭之中,何来这一说?”林素神色如常,沉声道:“我若不这么做,只怕浅荷一死,所有人都会怀疑我,到那个时候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盟主,这个世道对人真的很苛刻。我虽然对浅荷、对陆林舟之间的事并不感兴趣,也不曾对他们也不曾有过半分的怨恨,可是世人不会这么想。”说到此处,林素脸上的讥讽渐渐变多:“他们只会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没有容人的雅量,为了一个陆林舟去争风吃醋,您不觉得这很可笑么?”
所以,她才会拿浅荷的尸体做文章。
许久之后,林素忽然发出一声轻笑:“不是都说江湖自在吗,为何我还会被困在这儿?”
公孙有期握紧手中的折扇:“你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证明你的清白?”
“一开始是。”
“现在呢?”
“也差不多吧。”林素抽了下嘴角,声音平静。
“差不多……”公孙有期喃喃一声,好半晌,才给出答复:“陆夫人想洗脱嫌疑,这不算什么难事,只需再等几日,待一切查明,真相水落石出,本盟主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林素微微一怔。
公孙有期注视着她,目光平静:“等我查到杀死浅荷、还有陆林舟的凶手,自会还您一个清白。”
直至后半夜,花逢和公孙有期才离开那间屋子,彻底消失在林素的视线中。烛火未灭,她在桌旁呆坐了很久,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这才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好端端地怎么叹气,这一切都如你所愿不是很好吗?”
林素闻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夺目的艳红,她愕然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我看见武林盟主了,他们来找你了?”烛悯炀边说着边坐下,自来熟地拿起桌上茶壶,茶香顿时在屋内弥漫开来。
“来了,那些事我都说了。”
“怎么样,他们肯帮你吗?”
“说是会帮我,只怕没那么容易。”林素苦笑了一下:“而且武林盟主好像并不相信我,他太厉害了,说不定还察觉到什么。”
烛悯炀扭头瞥了她一眼,安慰道:“放心好了,人又不是你杀的,他们还能治你的罪不成?”
“不过公孙有期的确厉害,要不怎会年纪轻轻就当了武林盟主,他比济世那个老东西还要聪明。”烛悯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济世……”林素像是想到什么,看向她:“当年夕城之祸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烛悯炀道:“听说死了不少人呢,为了一本秘籍争得头破血流,连自己的命都能送到阎王爷手上,呵,这帮人的脑子也是进了大水,纯有病!”
林素怔怔地盯着坐在对面的女子,难以想象这种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昔日的情谊在此刻化为一瞬的陌生。
好半晌,她才道:“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人总会在变。”烛悯炀却耸了耸肩,满不在乎。
林素小心翼翼地跟了一句:“我听说燕太子一直在找你,他为了你连储君之位都不要了。”
“谁在乎!别跟我提那个死人!”烛悯炀放下茶杯,冷笑一声:“自以为是的深情,要美人不要江山,真痴情啊,跟我有毛钱的关系!哼!”
忽然,林素垂下头:“……对不起。”
“啊?你道什么歉,这跟你没关系。”烛悯炀不明所以。
“当年的事是我没能帮上你,我爹那边我根本说不上话……”林素的肩膀抖了几下,可惜她垂着头,烛悯炀并不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烛悯炀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唉,那些事早就过去了,别一直耿耿于怀。”
“那……你跳崖之后是怎么活下来的?”
旋即,二人对上视线,默然半晌,烛悯炀才缓缓道出那件事的经过。
万丈悬崖,纵身一跃,凛冽的寒风在烛悯炀耳边呼啸,衣袂飘飘,她的身体在不断下坠,心也跟着勒紧,悬在半空,直至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疯狂。
可她又觉得自己别无选择。
燕贼篡权,家国覆灭,挚爱背叛,亲友受贬,她缓缓闭上眼睛,宁做前朝鬼,不做今朝臣。
“咚——”
沙石飞溅,尘埃散尽,天地之间,唯有肃然。
也许是她命不该绝,竟然还留有一丝喘息,可侥幸过后,是漫长而可怕的痛苦。
骨头碎裂,经脉寸断,永不停歇的耳鸣侵扰着她的意识,几经崩溃之下,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泪珠滚落在地,而她却只能发出几声可怜的“嗬嗬”。
再度醒来时是在一座破庙之中,此时入冬,她的身上还披着一件雪白色的大氅,双手以及全身统统裹了白布,跟粽子没两样儿。
微微一动,那股熟悉的痛感宛如刺骨的寒冰席卷全身,疼的她直冒冷汗,拼命抽气。
“呦,醒了?”
听见动静儿,那救她一命的汉子扭过头,嘴里还叼着一根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身上的疼还没好呢,别乱动。”
眉似墨刀,眼窝深邃,那双漆黑的眸子半藏在碎发之间,下颌留着些许没剃干净的胡茬,几分桀骜几分轻狂,好一个江湖浪子。
好半晌,烛悯炀才吃力道:“你,你是谁?”
“温蕴华。”说话间,他将嘴里的那根草撇了出去。
男人盯着她,啧啧道:“你知不知道你当时跳崖可是差点把路过的我吓个半死,咋了,是被仇家追杀,还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活着不挺好的么,干嘛非要寻死?”
“哼……”烛悯炀用力吸了几口气,痛楚便紧紧揪着她的心,幽幽地威胁着她,再乱动,只有死。
“喂,别装哑巴呀,好歹点个头啊,你这样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一个人干说多无聊?”
“……”
“喂喂,好歹是我救了你,总要说声谢谢吧?”
“……谢谢。”
“啧,没了?不是吧,你怎么比翡翠还冷血,他好歹还会骂我两句呢,你这一句话都不说,装什么世外高人呢?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默然半晌,烛悯炀才咬着牙:“我动不了。”
一拍脑门,温蕴华懊恼道:“啊对,我忘了你差点都要死了,幸好是小任大夫出手,花了好几天才把你救活,那小姑娘真是妙手回春啊,要不然你只能等死了。”
“你这一直不说话的,是不是受了情伤啊?”温蕴华盯着她,“翡翠也是,跟你一样,半句话儿都肯跟我不说,就叫我硬猜!”
啰里啰嗦,烛悯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唉,其实我也被翡翠甩了,”温蕴华浑然未觉,继续道:“哎你说,我跟他还有可能吗?他那么漂亮那么好看,身边还有很多人,也不差我这一个,要是我死皮赖脸的求着他跟我好,又或者我也死在他面前,你说他会心软么?”
“你是女人,最了解我们男人,你说我怎么才能追回他?”
烛悯炀忽然用力吸气,强忍着疼痛,声音发颤,在温蕴华一脸的期待下,冷冷吐出几个字。
“我不了解。”
“哎——你这人,早知道就不救你了,花了我一半的家财。”
那股子傲劲又涌了上来,烛悯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我也不稀罕你来救我!”
“你!”温蕴华打量着她,似是想到什么,眼前一亮:“你不会就是那个北阳郡主吧?跳崖的那个?”
紧接着,温蕴华又朝她拱了拱手:“哎呀,你的事全大昭都传遍了,为国捐躯,真有骨气,佩服,佩服!”
旧事重提,一想到那些狗贼极有可能踩着自己耀武扬威,烛悯炀心中只剩下恼恨,幽怨至极,用尽全力发出几声。
“滚,滚!”
“那不行,我救了你,你就欠了我一个人情,你要帮我追回玉翡翠。”温蕴华一边说着一边大咧咧地在她旁边坐下。
缓了许久,烛悯炀才开口道:“我不是江湖人。”
温蕴华一噎:“你不会要言而无信吧?”
烛悯炀忍着怒气,咬牙道:“我都没有答应你。”
温蕴华摆了摆手:“这不重要,我可以帮你揍扁燕飞霜啊,就是那个燕太子,怎么样,答不答应?”
烛悯炀哼了一声,回怼道:“没等你近身,就要被他的暗卫捅成筛子了。”
“我可是跟天下第一的妙机散人打过,虽然说没赢过,但能从他手底下全身而退,这不厉害?”温蕴华又朝她挤眉弄眼。
“怎么样,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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