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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林氏 再入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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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数日,便到了正月十五,节日的余温感染着整条街道,时不时响起几声噼啪的动静勾动着人们心中的喜悦。
也许是被这热闹的景象感染,几人碰面时,鉴尘眼底也透着一丝笑意。
尼姑庵施粥的地方靠近不萧山山脚,再往西瞧,就能看见一条长长的队伍,都是来喝粥的,呵着白气等着那碗热腾腾的素粥。
花逢仔细一瞧,这才发觉这些人穿着朴素,其中还有一些衣衫褴褛的乞儿,如今虽是冬末,但还未开春,到底还是有些冷。
或许自己也能帮上一些忙,花逢心有所触,不禁加快步伐。
只待走近,众人才看清那队伍尽头施粥的女子,一身素雅,满头青丝之中掺着几缕白色,虽盘了简单的发式,却无半点绢花珠钗做点缀,眉宇间含着一缕哀愁,整个人仿佛是泡在苦海之中。
她与其他的尼姑并不相同,不用想也知道,此人就是青言堂的堂主夫人林氏。
见有人过来,她平静道:“几位若是来喝粥,就请去后面排队吧。”
花逢摇了摇头,问道:“有什么我能搭上手的?”
似乎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份温暖,林氏愕然抬头,有些无措地瞧着他,直至看见一旁的鉴尘,旋即她又变回了那个漠然的可怜人。
“多谢,不过不用了,”目光一扫,她又看向另外两人:“你们也是来喝粥的?”
公孙有期也摇了摇头:“粥还是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陆夫人,我找你是想问一件事。”
“你是?”林氏一怔。
公孙有期亮出身份:“武林盟主。”
宛若石子溅水一般,林氏猛地瞪大双眼望着眼前的人,迟疑半晌仍有些不确信:“你就是当今的武林盟主?我听他们说你叫公孙有期对不对?”
“不错。”
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这粥真好喝,好姐姐,再给我一碗吧。”
于花逢而言倒是有些熟悉,好像前不久刚听过,闻声看去,只见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正有一道粉蓝身影。
是朝今肴。
没想到她竟会出现在此处,而且还比他们来的早!
只不过,这次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花逢心生疑惑:恨烟呢?
同时朝今肴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从容地捻起一缕鬓边的碎发,绕在指尖转了又转,慢悠悠地打量着面前的三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问道:“花逢,这是你们认识的新朋友?不介绍一下?”
鉴尘自报家门:“我曾是因兰寺的和尚,如今还俗,久闻百闻馆馆主盛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哦?”朝今肴的反应和公孙有期差不多,笑而不语,然后不着痕迹地扯开话题:“恨烟去见他那位熟人了,等他办完事就会来找我,你们呢?也是来凑热闹的?”
公孙有期笑着点了点头:“差不多吧,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朝馆主。”
虽说天下巧合何其多,但像这种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撞见的情况几乎微乎其微,难道是朝馆主和公孙盟主心有灵犀?
其实不然,两个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家伙能凑一块儿,准没什么好事。花逢站在一旁,隐隐觉出有哪里不对,可他对这些人心算计又不太懂,只是奇怪这两个人为何一直在笑。
朝今肴半眯着眼,含笑道:“盟主您最近真的很闲呢,怎么哪里都能碰见。”
公孙有期笑着回应道:“巧了,我也想这么问呢。”
眼看这股火药味愈演愈烈,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吵闹,有人跌跌撞撞挤过人群,期间混杂着几声急促的哭喊,好不容易跑到陆夫人面前。
花逢定睛一瞧,这才看清来人,正是前些日子与他们闲谈的青言堂弟子。
此时此刻,这名弟子面色惨白,慌乱至极,仿佛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身体不禁发颤,抖如筛糠,几乎快要站不稳。
陆夫人也注意到情况,放下手中的粥勺:“你怎么了,何事如此惊慌?”
他抬起头,用力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结巴道:“不,不好了,夫人,堂主他……他死了!”
犹如一道霹雳惊得在场众人无一不沉默。
陆林舟死了?
谁干的?是仇家?还是……
花逢不敢再往下想,因为他有一种预感,陆林舟的死与浅荷的失踪脱不了干系,诸多猜测涌上心头,纷杂交织在一块儿,以至于让他忽略了林氏的奇怪反应。
夫妻数载,陆林舟是什么德行,林氏最清楚不过,所以她并不相信陆林舟会死,准确来说是现在。
她的面上闪过一抹荒谬之色。
“你家堂主又在骗我对不对?他怎么可能会死呢,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死呢?不是都说祸害遗千年吗,他这样死了青言堂怎么办?”
弟子紧张道:“是,是真的,堂主他……他尸首异处!”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林氏瞳孔骤缩,宛若一具被抽掉魂魄的空壳,不断地喃喃着:“不对,不对,他怎么可能会尸首异处?”
“夫人,千真万确,大家都看见了!”
林氏面容扭曲,此事在她看来尤为荒唐可笑,一心认定是陆林舟在耍她,为了能见她一面无所不用其极,竟连生死大事都敢开玩笑。
公孙有期最先注意到情况,适时打断道:“陆夫人先冷静些,此事突然,怕是多有蹊跷,凶手极有可能还未走远,若是现在去现场,说不定还能查出什么线索,趁早抓住凶手。”
就连朝今肴也附和道:“公孙盟主所言不错,陆夫人还需早下决断。”
仿佛是过去了半辈子那么久,林氏才缓缓回神,可面上仍存着几分震惊,甚至到现在她还不能彻底抽离,悲愤交加,眼神空洞。
“带我去。”
朝今肴是百闻馆馆主,云洲出了这样的事她自然要过去凑热闹,倒是鉴尘一个刚入世的和尚,竟也跟了过来。
此时的青言堂被一片阴云笼罩,个个屏气凝神,垂着头一声也不敢出,直至林氏等人现身,原本死寂沉沉的气氛才被点燃。
“夫人,堂主死了,那群没良心的居然收拾东西跑了,夫人,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堂主被杀,凶手肯定还在云洲,夫人!我现在就去追,一定要为堂主报仇雪恨!”
“青言堂不可一日无主……”
陆林舟一死,青言堂就如鸟雀一般散了大半,剩下的全是青言堂的老人,凭着昔日的那点情谊,守着青言堂只等林氏来回再作打算。
望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林氏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安抚着众人:“先带我去看看情况。”
事发地点是在正堂,当时陆林舟支开所有人,直至过了许久正堂那边也没有动静,有人觉出不对上前一看,才知为时已晚。
满地赤红,血流一片,最上首的位置半瘫着一人,仔细一瞧实在骇然,颈部上方悬空,其头颅滚落在脚边,双目瞪圆,面容狰狞,实在可怖实在惊心。
这副场景就连公孙有期也有些不忍,一展折扇,挡在花逢眼前:“阿逢,不要看。”
朝今肴也忍不住评论道:“真恐怖。”
鉴尘紧闭双眼,双手合十,默念起往生咒。
其中反应大的还要属林氏,在看见那颗头颅时,她便有些站不稳,身形晃动几下,腿一软,扑通着跪在地上。
“我没想到会这样……”
众人只当她是被这幅场景吓到了,连忙将她扶起,又软声软语安慰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站起身,颤巍巍地走过去,合上了陆林舟怒睁的双眼。
待众人平复情绪后,公孙有期才收起折扇,开始调查现场。
周遭凌乱至极,各类装饰摆件碎裂一地,搏斗挣扎的痕迹极其明显,陆林舟是被人一剑击穿颈部,颈间并没有勒痕,流血不止,显然刚死没多久。
能干出这等凶恶之事,想是他的仇家,亦或是跟青言堂有怨,纵然如此也不该草菅人命,无视王法。
花逢先是问了陆夫人,后又问了几个青言堂的弟子,得到的答案均是陆林舟这人虽风流,但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犯不着这么干。
那会不会是熟人作案?
林氏被丈夫冷落,独居修行,对陆林舟有恨,而鉴尘因为浅荷一事被陆林舟横刀夺爱,伺机报复,但按陆林舟的死亡时间推算,应该是在今天上午,案发时,他们都在不萧山附近,在花逢的印象里,中途并未有人离开过。
花逢找来公孙有期商量,公孙有期却忽然道:“阿逢,你有没有觉得,陆堂主的死法和岁洲无头女尸很像?”
花逢一顿,才道:“的确很像,有期你觉得是同一人所为?”
公孙有期又摇了摇头:“虽然结果相同,可作案的手法却不一样,一个不见血光,一个溅的到处都是。”
“也许是他来不及。”
公孙有期却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道:“阿逢,一个人可以改变任何东西,唯一变不了的只有习惯和意识。”
“他想栽赃嫁祸给岁洲的那位凶手,却不知道具体的实施过程。”公孙有期又道:“模仿的太拙劣,以至于漏洞百出,太容易叫人看出破绽了。那女尸颈间还有一道青紫掐痕,而陆林舟是被人硬生生砍断了脖子。”
听完公孙有期的讲述,花逢不禁喃喃道:“所以杀害陆林舟的另有其人,而且他也知道岁洲的女尸?”
公孙有期忽然蹙眉:“自从来到云洲,你我从未向别人说过岁洲的事,究竟是哪里走漏的风声?”
花逢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掠过那两道身影,林氏神情恍惚,呆站在一旁,鉴尘则是垂眸念经。
相比之下,朝今肴这个旁观者倒是淡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