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默然 再入江湖, ...

  •   夜已过半,云洲长街上飘荡着一点微弱的火光,是公孙有期和花逢,二人提着灯笼慢悠悠地往回走。

      “有期,我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花逢在心中一遍遍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思索片刻,公孙有期发现了问题:“阿逢,你有没有发现陆夫人只说了自己的事,其余一概不说。”

      花逢闻言侧头看向他。

      “从发现尸体的那一刻,她就开始计划该如何把自己摘出去,这太不对了。”公孙有期的脸上全是困惑。

      哪怕是他也想不明白陆夫人这么做的理由,正常人在见到尸体的那一刻不应该想的是报官么?要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何至于要对尸体进行二次损害?

      或许这只是表象,她还有更深层的目的。

      想到这儿,公孙有期开始有些后悔,不该把花逢也拉进来这趟浑水,让他看清这群人的险恶,对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

      也许现在还不算太遭。

      对上花逢的视线时,他忽然偏过头咳了几声,惹来一阵预料之中的担忧。

      “有期,我扶着你回去休息吧。”花逢拿过灯笼,又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

      公孙有期没有拒绝,顺势半靠在花逢身上,对他耳语道:“阿逢,你我都熬了一夜,也该休息休息,只有养好精神,才能揪出凶手。”

      他瞧着花逢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可……”花逢却犹豫道:“一日不揪出凶手,大家便都有危险。”

      倘若这一觉睡去,云洲又出乱子那该如何是好?

      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若是不能及时揪出凶手,只怕会有无辜者因此丧命。

      公孙有期忽然明白了,无论怎样花逢都要查清真相,既然如此,那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让那些阴暗的东西乖乖藏好,不要明目张胆地出现在阳光底下。

      “强撑说不定会适得其反,阿逢,该休息总要休息。”公孙有期又劝他:“放心,我绝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只是在这之前我们要恢复好体力。”

      似乎花逢真被他劝住,默然许久,最终点头同意。

      一觉醒来,窗外阳光正足,明晃晃的直刺眼,花逢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眯了眯眼,盯着那束阳光发了一会儿呆,这才下床洗漱。

      待他休整完毕,便打算去找公孙有期,谁知才刚踏出房门就撞上在此等候多时的店小二。

      “这位客官,隔壁房间的客人给你留了纸条。”说着,他便从衣袖翻出一张叠好的信纸递给花逢。

      阿逢,我先去找鉴尘问些事,等你醒了就来十二酒楼找我,不见不散。

      公孙有期什么时候醒的,来不及细想这问题,花逢便将纸条收好,出了客栈的大门,往十二酒楼的方向赶去。

      才走了没多远,一道凛冽的寒风忽然卷起花逢的衣摆,激的他心头一惊,下意识握紧腰间的佩剑,转身看去,正有一道黑影出现在他身后。

      定睛一瞧,竟是多日不见的恨烟。

      自从上次酒楼一别,他又变回从前那副模样,一袭黑衣,随心所欲的编发,凌乱又毛躁,只是刘海短了一些,遮不住那双漆黑的眼眸。

      “你怎么会在这儿?”

      “随便逛逛。”花逢岔开话题:“你呢?”

      “我?我也随便逛逛。”恨烟回答道。

      他与云洲热闹的街市实在格格不入,难以想象这种黑不溜秋的家伙会在街上闲逛。

      花逢却并未细究,只道:“恨烟,你见过你的那位熟人了?”

      犹如深渊一般无声地凝望着眼前的少年,那双眼眸除了冷漠还藏着一种令人惊惧的悚然,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

      恨烟直勾勾地盯着他:“见过了,你很好奇?”

      饶是花逢也有些心虚,仿佛自己是在审问犯人的判官。

      思量再三,花逢才开口道:“青言堂的陆堂主遭人残害,身首异处,死状极其惨烈。”

      “哦。”恨烟淡淡地回了一声,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你不惊讶?”花逢皱了皱眉,惊讶地看着他。

      恨烟环抱双臂,不以为意:“人不是都会死么,早晚而已。”

      有那么一瞬,滔天的震惊几乎要将花逢淹没,但比起满腔的错愕,下意识的反驳更先一步脱口而出。

      “不一样,生命何其珍贵,纵然只有一次也不该由他人定夺,凶手逍遥法外,无辜者惨死,无论怎样都应严惩不贷。”

      “所以,你想管?”那双无光的眸子紧紧盯着花逢。

      冷漠又冷血,恨烟从来都不在乎什么生死,甚至于将自己也包括在内,为了一个目标他可以做很多的事,不择手段,不计过程,只要能成那便是值得的。

      花逢看不懂恨烟,对此也充满了陌生。

      所以,他才会说:“对,我要管,我不能让恶人继续行凶,也不能看好人再受苦难,江湖,不该是肆意妄为的法外之地。”

      “江湖……”恨烟喃喃着,眼底忽然翻涌出一股难以描述的情绪,像是压抑许久,竟连他声音也开始变得躁动:“你很喜欢江湖么?你很想当大侠么?就像那些话本里的英雄,惩恶扬善,人人敬佩的大侠?”

      也许是恨烟的问题太犀利了,花逢竟沉默了一瞬,随即叹道:“说不想是假的,可比起当大侠,我更想去江湖。”

      面对沈思时,他也这样说,不只是耳濡目染那样,他对江湖有着一种近乎纯粹的执着,无关任何原因,就像恨烟对待输赢一样。

      恨烟盯着他,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直至日影渐短,周围人声渐噪,恨烟才打破宁静,对花逢道:“走吧,跟我来个清静的地方。”

      花逢恍若未闻,一动不动。

      恨烟转过身,又补充道:“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的熟人么,跟我比一场,赢了,我就告诉你。”

      哪怕是这种时候,恨烟还是很在意上次的平手,他一定要和花逢比试一场。

      想了想,花逢最终跟了上去。

      二人当即动身,路上为了打发时间,恨烟居然很罕见地跟他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某地有个乞儿衣衫褴褛,饥寒交迫,有时还要小心每日乞讨得来的东西会被其他乞丐夺走,唯一能支撑他活下去的,只有每月三次的施粥,施粥的人是当地一户富商的养子。

      那养子生性纯良,有一副菩萨心肠。

      久而久之,他和那个养子相熟,养子同情他,每次都会给那个乞儿多盛一碗。乞儿很感激他,却无能为报,他是被原生父母抛弃的可怜人。

      他的父母因为老道士的一句话,认定他是祸患,便顺便找了户人家寄养,谁知道有一年饥荒那户人家全都饿死了,只剩下他一个。

      乞儿对自己的原生父母并不熟悉,只知道是很有钱的富商,不知想要偿还恩情还是他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凭着那点线索,他竟真的找到他的亲生父母。

      原来就是养子一家。

      只不过,他的父母并不欢迎乞儿,出于情面,以及养子的再三劝说,最终让他留下,并派人教导他。

      可惜乞儿生性恶劣,屡教不改,竟在某一次游园会中,设计陷害了养子,活活弄断了养子的一条腿,此事被乞儿的父母知道后,决意要将此人赶出家门。

      就在他们下定决心的后一日,乞儿放火杀了全家,最后只放过养子一个人。

      这个故事说完了,二人也抵达目的地,一片光秃秃,全无绿叶的树林,就和上次比武时的场景一样。

      恨烟站定后,对方才说的那个故事发出一声感叹:“倘若我是那个乞儿,我一定会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免得日后留下祸患。”

      此刻,花逢心中只剩下骇然,不管是对这故事还是对恨烟的评价。

      见他久久不语,恨烟抬眸看向他,语气里透着一丝期待:“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花逢摇了摇头:“不好,以怨报怨,循环往复,这样下去只会痛苦。”

      恨烟没有再说话,因为他明白道不同不相为谋,纵然眼前的人有着与他一般不相上下的武艺,不分伯仲的天赋,可也只能做他的对手。

      天下知己难寻,不过恨烟也并不在乎什么朋友。

      “我听朝今肴叫你花逢,这才是你的真名?”恨烟一边说着一边握紧剑柄。

      花逢点了点头。

      他喃喃着:“相逢……真是个好名字,拔剑吧。”

      话落,一声铮鸣在空中炸响,寒光玄铁直指眼前的少年,顺着冰冷的剑尖,恨烟紧盯着他,只要花逢一拔剑,他便可尽情享受那一较高下所带来的极致快意。

      伸向腰间的手忽然一顿,花逢抬起眼眸,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我不会拔剑的,比试不该是刀剑相向,非要斗个你死我活。”

      恨烟冷哼一声:“如果不拔剑,你如何能赢得过我?”

      “不一定非要拔剑,赢也可以有很多种。”花逢抽出腰间的佩剑,握紧剑鞘,就像一开始和温蕴华比试的那样。

      只是对手不同,终究是不一样。

      树林中两道身影紧紧纠缠,相争许久,难分伯仲,比起上次的交手,恨烟的剑又快了几分,带着一股隐隐的莽撞和难以述说的情绪,压着花逢,催促着花逢拔剑,与他真正斗上一场。

      他的戾气变得越来越重,杂念纷扰,心不安定,破绽也会变得越来越多。

      甚至就连花逢也注意到了,那把轻盈还未出鞘的宝剑曾无数次掠过恨烟的耳边、心口,只要他手中的剑再偏一点,只要出鞘,一切便成定局。

      仿佛是在恼怒花逢的仁慈,恨烟忽然反手一剑劈空,一息之间,他的招式变了,变得和沈思一样,又或者是比沈思更加迅猛。剑光如影,剑风决然,令人窒息的杀招多到几乎数不清,带着一股难以述说的恨意步步朝花逢逼近。

      直到那片薄铁划伤了花逢的脖颈,这场争斗才停止。

      “嘶——”

      花逢连退数步,蹙着眉,用手捂着伤口,血红的液体从他指间渐渐渗出,那伤口不浅,倘若恨烟再用力一些,再狠一些,便会伤到他的经脉。

      输赢乃兵家常事,他并非天下至强,所以对此也并不怨言。

      “蹭——”

      恨烟收了剑,背过身,声音里含着浅浅的失望:“花逢,你变慢了也变弱了,再这样下去,我保证你会死的很难看,就和那个青言堂的堂主陆林舟一样,身首异处。”

      最后四个字,他念的很用力,像是咬着牙关说出来的。

      “你说什么?”

      花逢猛地瞳孔骤缩,呼吸也变得有些凌乱,恨烟为何会突然提起陆林舟,难道他认识陆林舟?

      “凶手就是恨烟。”

      朝今肴的话在花逢心中一遍遍回荡,陆林舟葬身在青言堂的场景渐渐浮现在花逢眼前,直至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可心中却仍怀着一丝侥幸。

      “你的熟人不是陆林舟对吗?”

      能回应他的唯有天地之间的宁静,那道漆黑如墨的身影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答案,不过眨眼便消失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默然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