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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暗讽 再入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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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萧山高不过百米,远看巍峨,实则不然,只是那山顶上有座尼姑庵,佛光普度,香火弥漫,叫人凭空生出一种错觉。
去那儿要穿过几条街,再爬一两百个台阶就到了。
饶是如此,公孙有期也走得极为缓慢,三步停一刻,不长的一条路,硬生生被他拖了近一个时辰,日过半山,阳光稀薄,此时已有不少云洲人上完香正往回赶。
而他们两个还在山脚附近转悠。
“咳咳……”
公孙有期半咳半喘,有气无力,一爬山路就摇摇晃晃,柔柔弱弱地靠在花逢身上,像个十足的病秧子。
惹得花逢频频关心:“要不你留在这儿,我先上去打探情况。”
“怎么能让阿逢代我受累,”他抬扇掩面,似要遮住窘态:“我会愧疚的。”
先前在船上,公孙有期还说有自保的本事,怎么如今只是爬个小山便累成这副样子,花逢暗暗在心中叹气,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习武之人该有的状态。
可是公孙有期曾在小沧村替自己挡下暗器,这总不能作假吧,回想至今,这人貌似总在咳嗽,只怕是有什么隐情。
正要询问时,公孙有期忽然与他拉开距离,搬出一套准备好的说辞:“是老毛病了,阿逢,不碍事。”
就算是这样,他额前的细汗可骗不了人。翩翩风雅的武林盟主竟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尤其是在花逢面前。
思量片刻,花逢又提议道:“要不我扶你上去,反正也不急,天色还早。”
说罢,少年便伸出手,一抹亮白忽而闯入公孙有期的视线,白皙而纤细,亮晃晃的醒目,尤其是腕间的那抹红痣。
公孙有期略微一顿,放下手中的折扇,悄悄抬眸时藏着几分晦暗,意味深长地瞧着那俊俏少年。
几度迟疑后,他才缓缓将手搭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在掌心蔓延,惊得花逢心中一怔,他纵然不通医理,可也知道寻常人的体温不应该是这样。
但见公孙有期紧抿双唇,默然一瞬,花逢最终偏过头去,没再多问。
沿着一路的青石台阶向上爬,二人走走停停,约莫用了一个时辰才到山顶,在这期间,公孙有期的目光时不时飘到花逢身上,沉沉浮浮,似有心事。
日暮将近,不知尼姑庵有没有关门,花逢转身与公孙有期叮嘱几句,让他在原地休息,自己则是去打探情况。
旋即,二人松了手。
在少年转过身的瞬间,公孙有期忽然垂下眼眸,手掌轻握几次,感受着那份残存在掌心的余温,似有些恋恋不舍。
另一边,尼姑庵的朱漆大门前站着几个人,花逢注意到情况后便停下脚步观察,为首的是位身形瘦削的年长女性,在她身后还跟一个小尼姑,在她对面还有几人,其中一位衣着服饰甚是华丽,犹如一只斗志昂扬的孔雀,在他身边还跟着几只麻雀。
花逢侧耳一听,才觉出奇怪,这几人似是在为一些事争执。
“是不是你们这群秃驴挑唆她的?叫她出来见我,我们还没和离呢,你们就敢如此颠倒黑白,是想拆散我们夫妻俩对不对?”
“开门!让我见她!夫妻一场,她凭什么拒绝我?”
为首的那人领着身旁的小厮,一把将尼姑撞开,是要打算硬闯。
花逢心下一惊,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帮忙,可他不知事情原委,贸然出手只怕会惹来麻烦。这时,公孙有期也走了过来,经过那一番休整,他的气色已然好了许多。
站在花逢身旁,装模作样瞧了有一阵子才压低声音:“好像是有位熟人,阿逢,我们过去瞧瞧。”
“熟人?”
不容花逢拒绝,公孙有期硬拉着他大步过去。
察觉到有人过来,还在争执的几人也渐渐停下来,纷纷扭头看去,那位衣着华丽的男子也跟着转身。
眸光一扫,就见视线之中多出两道俊俏身影,其中一位他熟悉的有些牙痒痒。
“原来是陆堂主,久仰。”
公孙有期勾唇一笑,手持折扇,站在距离陆林舟不远的地方。微风吹拂着他的衣摆,在旁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从容优雅的武林盟主。
陆林舟虽已步入中年,可眼角的细微却为他增添了不少的风情,清润如玉的相貌透着一股温文尔雅。
不过,更令花逢疑惑的是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儿,他不是已经与陆夫人断绝来往了么,难道事实并非如此,传言有假?
若是这样倒也和环琅堂那边对上了。
“公孙有期,公孙盟主,久仰。”陆林舟眯了眯眼睛,眸中似有嫌恶之色,不加任何掩饰地打量着他。
扫视一圈,只瞧面前众人神色各异,公孙有期不禁好奇道:“陆堂主是为何事来此,怎么如此热闹?”
“不过是我的私事,”陆林舟冷笑一声,随即挑眉道:“怎么,盟主连这个也要插手?难道一个岁洲还不够你管的么?”
“呵呵。”公孙有期笑了下,并未开口。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就连花逢也微微皱眉,暗道此人不善,青言堂的陆堂主对武林盟主似乎抱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难道是二人之间有过节,可他从未听公孙有期提起过。
“陆堂主误会了。”公孙有期慢悠悠地将扇子摊开,摆在身前晃了几下:“我不过是在闲暇之余来到此地散心,可没无其他的意思,再者,我一个晚辈怎能插手云洲的事?”
言辞之无辜,语气之柔顺,加之他本人又有一副好相貌,这一通下来,竟叫在旁众人点头信服,仿佛武林盟主此番前来并无他意。
但遗憾的是,陆林舟并不相信公孙有期的鬼话。他高扬起下巴,依旧敌视着眼前的人,企图找出破绽。
八面玲珑,滴水不漏。
那道目光忽然一转,瞥见了公孙有期身旁的那名少年,清冽如雪,颇为俊秀,只在一息,陆林舟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坏笑,作势要压过武林盟主一头。
“我听说前些日子公孙盟主娶了亲,听说是个男人,啊,想来公孙盟主身旁的这位就是……”
花逢面色一僵,双眉轻蹙,神情也有些不可置信,似是没想到有一天竟会从他人口中听到自己和公孙有期的事。
而且,还是用那种关系来形容他们二人,就好像真是如此,果然谣言可畏。
陆林舟还想乘胜追击,谁知下一瞬,公孙有期的声音悠悠响起。
“陆堂主虽在云洲,竟还如此关心我,居然连这点小事都能打听得到,”一顿,他又抬扇扶额,状似无奈:“不过,比起我的这点私事,陆堂主您还是先管好自己比较妥当哦。”
陆林舟风流,见一个爱一个,红颜知己惹了不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要不然陆夫人怎会狠下心来出家,决意与他断绝往来。
正因如此,才会被公孙有期揪着痛点好一通阴阳:“我虽不比陆堂主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也知道三千弱水,只取一瓢的道理。”
绵里藏针,明捧暗嘲,果然,能当武林盟主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陆林舟面色涨红,后槽牙都快要咬碎,暗恨这小辈不知好歹竟当众讽刺他,气愤之余,忽而袖中手掌一弯,势要劈出一掌,给公孙有期一点教训瞧瞧。
只是他还未运力,就见那少年将手搭在剑上。
公孙有期又笑道:“陆堂主,天色不早,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就快些下山吧,免得到时天黑看不清路。”
“哼!”陆林舟一甩袖袍,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带着小厮匆匆离开。
直至那几人身影彻底消失,花逢才出声问道:“有期,你与他有过节?”
公孙有期道:“不曾。”
“那陆堂主怎会如此对你?”
对于江湖上的恩怨是非,仇恨纠葛,花逢尚不明白,见他如此茫然,公孙有期微微垂下眼眸,语气可怜又无辜。
“大概是我挡了他的路吧,这才叫他心生不满。”
“这样啊,”花逢似懂非懂,随即又想起什么,面露难色:“对了有期,那件事不会全江湖都知道了吧?”
那件事指的是哪件,公孙有期自然清楚,但瞧面前人紧张的模样,略觉得有趣。
故而他道:“阿逢说的是哪件?”
“就,就是我们两个……假成亲的事。”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到最后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公孙有期能不能听见。
“原来阿逢说的是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啊?”花逢愕然抬头,满脸惊恐。
公孙有期笑着安抚道:“放心,我已命人压下此事,按理来说,不会再有人知道,除非是有心之人故意如此。也怪我连累阿逢的名声,害得跟我一块儿被人议论。”
一贯如此,竟骗的花逢信以为真,不再计较。
“其实也没那么要紧,众口悠悠,有些事就算再怎么解释也没用,只要不传到我师父那边就行。”
“师父?”
公孙有期的眼中忽然多了一丝兴味,抬扇勾着花逢鬓边的一缕发丝,柔声问道:“我还从未听阿逢提起过,不知尊师是哪方人士?”
“是……”
花逢话音一顿,才发觉出公孙有期眼底的轻浮,抬手撇开那折扇,别过头去,声音里含了一丝羞恼。
“正事要紧,等以后我再告诉你。”
“好吧。”公孙有期失落道。
正巧此时尼姑庵还未彻底关门,花逢走上前,咚咚咚敲了几下,片刻后那扇朱漆大门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一见花逢,这才将门打开。
正是方才那位与陆林舟说过话的尼姑。
花逢道:“请问陆夫人如今可在寺中修行?”
原来她对二人赶走陆林舟心存感激,正想开口道谢,可一听到花逢问起陆夫人,笑意忽然僵在脸上,面色渐冷。
“阿弥陀佛,施主打听这个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们有些事想要问陆夫人。”说罢,花逢便从袖中掏出手镯,谁知,下一瞬,尼姑摇了摇头,似是误会了他们的来意。
“陆夫人尘缘已尽,不理俗事,更不会理会这些俗物,施主请回吧。”
说罢,她便将门彻底关上,半点情面都不留。
饶是花逢也没想到会吃这一遭闭门羹,一时僵在原地,公孙有期慢悠悠地走上前,没忍住长叹一声。
"看来此事远比我们想的要棘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