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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疏离 再入江湖, ...

  •   青言堂在云洲,距离岁洲仅有一江之隔,乘船只需半个时辰便可抵达。

      临近冬末,气候渐暖,江面的一层薄冰也慢慢融化,江水涟涟,波光粼粼。素白的江面上,唯有一叶小舟。

      除了划船的船夫,只有花逢和公孙有期两个人,此行云洲二位护法飞慕和云恩并未跟来。

      若换作往常,公孙有期的身边总会跟着一人,不论是在小沧村还是闻人府皆是如此,而这次他身边空荡荡,瞧着略显孤独。

      问起时,公孙有期有自己的一番解释。

      “左护法飞慕才入府不久,对府内的一些事务还不熟悉,右护法云恩跟随我多年,对府内之事早已了解,所以我让他们两个都留下来,一是让云恩教他学会管理府内的事务,二是磨练他的心性少些浮躁。”

      花逢皱眉道:“飞慕和云恩都不在,有期,你当真能行?”

      “阿逢是在担心我?”公孙有期盈盈一笑,面上毫无忧色:“好歹我也是武林盟主,总会一些自保的功夫,还不至于要阿逢你来保护我。”

      话虽如此,可他们此行并非游玩赏景,而是查案追凶。

      听说那具无头女尸死状凄惨,尸首分离,倒悬庙中,路过的人瞧见那景象无一例外都被吓得惊慌失措。

      提及此事,花逢忽然想起翠云阁门前的一段插曲,那时候,烛悯炀抢了他的玉镯,若不是燕飞霜出现,只怕他还要再费些功夫才能拿回玉镯。

      烛悯炀似乎对那玉镯很感兴趣,莫非是她也与此事有关,花逢越想越觉得奇怪,江湖三毒也会跑过来管闲事?

      当即,他就将此事告诉了公孙有期。

      哪知公孙有期的关注点都在别的地方:“阿逢,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我……”花逢支吾道。

      他总不能真将翠云阁的事全都说出来吧,万一又被这人调侃,那他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这不是重点吧?”花逢侧过头,试图躲开公孙有期投来的幽幽视线。

      公孙有期轻轻一笑:“哦?阿逢是不是还瞒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没有。”他答的果断,可却是有些心虚。

      甚至佯装无事地盯着脚下的船板,完全不去看那翩翩公子。只要不对视,就不会被瞧出端倪。

      “当真?”公孙有期忽然抬起手中的折扇,挑起花逢的下巴,笑道:“阿逢莫要骗我,不然我可是会伤心的。”

      花逢一偏头,拍掉那把折扇:“我怎么可能骗你呢,有期。我只是在想江湖三毒的烛悯炀,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翠云阁,有期,你知道她的事吗?”

      “知道一些,阿逢是觉得她与无头女尸有关系?”公孙有期默默收回折扇。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比较好奇,”花逢抿了下唇,才道:“当时燕老板才刚出现,烛悯炀就急匆匆离开了,就好像是一对仇家。”

      “这也倒也没错,”公孙有期垂下眼眸,缓缓道:“他们两个的确认识,至少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也算是一对……知己。”

      说到“知己”一词时,他的声音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连自己都有些不信,但当时某人就是这么跟他说的,还是一副极为信誓旦旦的样子。

      公孙有期轻咳几声,挑起话题:“阿逢可还记得演武场吗?”

      花逢点了点头“自然记得。”

      当时,他和温蕴华比武被烛悯炀突然打断,台下众人无不惊呼烛悯炀的名号,其中还夹杂着些许议论。

      “我听见有人叫她北阳郡主。”

      公孙有期点了点头:“她是前朝的郡主,也是前太子燕岚的未婚妻。”

      花逢面露不解:“燕岚?”

      说起来,燕飞霜也姓燕,该不会……

      “就是燕飞霜,岚是他以前的名,”公孙有期解释完,又继续问他:“阿逢,你可知前朝之事?”

      花逢虽身在江湖,但对庙堂之事多少听过一些,从沈思口中,又或是从桃花镇的茶馆街边听到一些,将这些结合在一起便能拼凑出一个事实。

      大昭是在十年前建立的,那时候花逢也才七岁,之所以会记得如此清楚,还是因为在同一年他遇见了沈思。

      约莫过了五年,大昭的第一任皇帝驾崩,当今皇帝是先皇第六子。

      他虽知道今朝的事,但对前朝却一无所知。

      公孙有期耐心道:“燕家可是前朝的世家大族,门第显赫,名将权臣辈出,手握重权,执掌朝野,就连皇子生母也出自他们家,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过树大招风,迟早会招来皇帝的猜忌。”

      不用公孙有期挑明,花逢也反应过来。

      前朝的皇帝一旦驾崩,燕家作为外戚便可凭迅速掌权,挟天子令群臣。待若天子成年,重掌朝政,第一个要灭的便是外戚,循环往复,自古如此。

      不篡位是死,篡位也是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所以接下来的事几乎成了必然。事实上,燕家的确赌对了,只不过,风评倒是变得不太好。

      得位不正,燕家没少被人诟病,不想遗臭万年就要多做实事,因此燕家常在一些小事上努力,并以此昭告天下,向世人证明。

      如此谨慎,实在难叫人抓住把柄。

      为避免地方动荡,在对待一些旧派官员,燕家大多以厚赏安抚提拔为主,对前朝皇室贵族,则是保留在其封号和地位。

      广邀贤臣,虚心纳谏,轻摇赋税,平反冤案,如此一通下来被人称为明君这倒也不奇怪。只是做给人看的,露出破绽是早晚的事。

      听完公孙有期的讲述,花逢也渐渐明白:“这场政变所带来的结果,就只是让上面的皇帝换了一个姓氏。”

      “不错。”公孙有期点头称是,语气淡然。

      任凭朝廷斗得再凶,江湖始终游离在外,冷眼旁观,仿佛是戏外人在评价一出不好不坏的戏。

      花逢暗自沉思,如此一算,当今的皇帝与燕飞霜还是兄弟呢。

      都说天家无情,但此一时彼一时,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就算燕飞霜不再是储君,但在明面上总归不会闹得太难看,免得被人捉去了把柄。

      既然是这样,那燕飞霜为何还要跑去江湖,当个闲散王爷不好么?还有这和烛悯炀又有什么牵扯?

      “他是为了烛悯炀才放弃储君之位,”公孙有期一语道破,随即,轻轻摇头叹:“一个是前朝的郡主,一个是今朝的太子,国恨在前,单凭这一点,他们两个就不可能重修旧好。”

      烛悯炀是前朝的北阳郡主,性子刚烈,忠君是刻在骨子里的,她绝不能容忍她的枕边人有任何污点,尤其不能是谋朝篡位的逆贼。

      何况她还是前朝小皇子的姑姑。

      对燕家,她百般厌恶,对燕飞霜,她更是厌屋及乌,奈何大势已去,前朝旧臣皆归顺燕家,只剩下她负隅顽抗,难以翻盘。

      绝望之下,烛悯炀决心跳崖以此明志。

      此事在民间广为流传,被不少人编进话本,以此称赞她的气节,正因如此也有不少江湖人敬她一声郡主。

      而燕飞霜在得知此事后,心怀有愧,最终放弃江山,彻底远离朝堂。

      也许是上天垂怜,她不仅侥幸存活,还成了声名远扬的江湖三毒,燕飞霜则是广为人知的江湖富商,一明一暗,极少碰面。

      难怪二人再见面时,昔日的情谊皆在那一刻化作满腔的愤怒。

      “哗啦——”

      花逢身下的小船忽而一动,溅起无数水滴,浪花淘尽,小舟靠岸,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与岁洲不相上下的繁华土地。

      他们到云洲了。

      远看大小楼阁鳞次栉比,时有丝竹之声传出,悠远绵长,花逢细细一听,竟觉这曲调有些熟悉,像是沈思常弹的琵琶曲。再近瞧各类摊位商品琳琅满目,市井熙攘,商贩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云洲虽热闹,但和岁洲相比总有不同,就比如这里的江湖气息太轻。

      此地临近大昭国都,天子脚下就算是江湖人也不敢太造次,加之公孙有期因为某些原因鲜少踏足此地,而花逢又是初出茅庐的江湖侠客,从未来过云洲,所以二人并不知道青言堂的具体方位。

      一连问了几个人才弄清,顺便还听到一些关于青言堂堂主的八卦。

      其实,陆林舟就是个武艺不精的酒囊饭袋,因为早年和前任武林盟主济世结拜为兄弟,吸引来不少慕名而来的人,于是乎他便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成立了青言堂。

      在一片赞美声中,他当上了青言堂的堂主,其余人则作他的下属。

      “不过……”与花逢闲聊的路人忽然话锋一转,摊开手,摇头长叹一声:“这人实在太风流了,以前有济世和林家在,他多少还会收敛一些,总不至于做的太过火。”

      “林家?”花逢一怔。

      “就是他夫人林氏的母家。”他见花逢不解,还颇为好心地解释道:“林氏,可是陆林舟明媒正娶的正室,八辈子都攀不上的高枝,真是让他捡到宝了。”

      花逢心下一惊,忽然想起无头女尸腕间的那只玉镯,又想起环琅堂的账簿,急忙开口询问;林氏如今的情况。

      “好着呢,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些探究又有些嗔怪,仿佛花逢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一时间气氛险些陷入僵持。

      好在公孙有期上前一步,打圆场:“我们是陆夫人的朋友,想来打听一下她的近况,顺便也想来看看她,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啊,原来是这样,早说嘛,她就在那儿。”

      目光向远,那人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远处的模糊倒影,循着那方向望去,越过一众楼阁,只见露出的一角屋檐,影影绰绰,像是一座寺庙屹立在山顶。

      “没想到林家倒台以后,还有人肯来探望她,”那人感叹道:“就在不萧山的尼姑庵,她带发修行有些年了,自打看清陆林舟的真面目就彻底死心,决意不再与他往来。”

      “听说林氏以前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还认识前朝的贵人呢,若不是新皇帝一上任就贬了她母家,要不然陆林舟这厮也不敢这么放肆,还放任那些人跑到林氏面前闹事。”

      “真是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以前她和陆林舟虽谈不上有多恩爱,但至少也会维持一下表面,你们说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呢,都闹翻了,老死不相往来!”

      这段陈年往事被翻出来,惹来一通唏嘘,花逢与公孙有期二人听后俱是默然。

      那人却越说越起劲:“也不知道林氏当初是看上陆林舟哪一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嫁给一个江湖人,还跟着他一块儿受苦,帮着打理青言堂不说,到最后半点好也没讨着。”

      与烛悯炀、燕飞霜不同,陆林舟和林氏离心离德,一个花天酒地,一个斩断情缘,大梦一场空,最终看清彼此,各走各的阳关道独木桥,反正就是此生不再相见。

      但有一点令花逢感到疑惑,玉镯是陆林舟买来送给他夫人的,倘若这人所言非虚,二人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陆林舟又为何要买玉镯送给她?

      难道是陆林舟幡然悔悟决定重修旧好?还是说陆林舟口中的“娘子”另有他人?

      不论怎样,无头女尸身上的玉镯都与陆氏夫妇有关。

      思及此花逢做出决定后,便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袖。

      对上视线,花逢才低声道:“有期,我们先去不萧山,找陆夫人打听一下玉镯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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