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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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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的账目没有问题。”
许培仁吹了吹汤,将勺子送到江愿嘴边。
江愿扭头躲开,“什么时候你变成我的秘书了?”
许培仁的手仍停在那里没有动,“你想孩子平平安安地出世,就要吃东西。”
“你也不用惺惺作态,”江愿冷笑道,“陈乐仁出事,你最大的威胁就是我了。”
“你不是我的威胁。”
“那我是你的什么呢?”江愿看向许培仁,“阿嫂?”
据说许培仁和陈乐仁只差半岁,陈乐仁的妈妈因许培仁的存在抑郁离世;而许培仁的妈妈最终也没能进入陈家,在许培仁五岁的时候去世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愿想,她还真以为他是陈康仁的秘书。他戴无框眼镜,双手捧礼盒,“陈先生送给你的礼物。”他说,“车在外面等。”
所以说,做秘书和做下人有什么分别?他侍奉他,也顺便侍奉她,帮她订衣服,帮她约美容院,久而久之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喜欢什么花,讨厌什么花。有天她的耳环掉了,他弯腰去捡,风同时经过他的手背和她的脚踝,他是在那个时刻之前动心的,她轻声道谢。
“我先走了。”许培仁收起食盒,“有想吃的东西就告诉我。”
许培仁离开病房,听见玻璃杯在门板上碎裂的声音。
护士来换药,警员简单检查了推车里的东西就坐回原位看报纸。纱布揭开,电视新闻播报陈氏集团新任董事涉嫌买凶杀人,目前在警局接受审问。药水刺痛,江愿有觉得想吐。长发没来得及扎起,江愿狼狈地趴向一边重重咳嗽起来,药水也不慎打翻。
一双手帮她撩起头发,电视机的声音停了,江愿知道来人是郑继伟。她接过他递来的帕子,看着护士在他的示意下离开。
“你很厉害,现在黑白两道都被你搅得鸡犬不宁。”
江愿不理,只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现在还不行。”郑继伟双手叉腰,露出腰间的手枪,“神经坤死了,之后可能需要你去作证。”
“我不想玩了。”
“为你的孩子想想,孩子没有妈妈照顾是很可怜的。”郑继伟说,“你看许培仁就知道了。”
“你的话,我会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他。”
“他未来二十年还用的到我。二十年后,”郑继伟顿了顿,“各安天命吧。”
江愿沉默片刻,她叠好手帕放在一边,郑继伟没有收走。
“有烟吗?”江愿问。
“别闹了,你又不会抽烟。”郑继伟说,“护士说你不肯吃饭,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相信我,你有几辈子花不完的钱,你和孩子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或许吧。”
郑继伟抿了抿唇,他将要走了,又想到些什么,“许培仁说这是你的东西。”他把一个证物袋交给江愿,“我知道你后悔了,但我们都回不了头。我告诉你吧,其实没什么输或赢,最重要的是看谁能咬住牙走到底。曾经我试过,不难的,你也可以。”
钥匙隔着证物袋嵌进江愿掌心,窸窸窣窣地响,她的脸上看不出颜色,伤往往是从内里害得最严重。
“我喊护士进来。”郑继伟说,“好好休息。”
小护士用外科线打了结绳,穿过钥匙孔,戴在江愿的脖子上。
“是什么?”小护士好奇地问。
“我老公留给我的。”江愿说,“我也不知道。”
“您一定很爱陈先生。”小护士眼里满是对童话爱情的向往,但看到江愿的哀伤,知道说错了话,“抱歉……”
“我没事。”
近来江愿的眼泪多了,她看着小护士,好像看到自己的孩子。她知一定是女儿。希望她天真快乐,不计恨仇。情愿她笨一点,不要太聪明。
江愿的勒伤还不好,许培仁已为她约定祛疤手术。他来得勤了,把医院布置得像家,想来他从没有过一个完好的家,要在她这里找点欣慰。削小兔子苹果,仿佛她是小孩子。
“给我开电视。”江愿说。
“你要静养。”说得好像她伤筋断骨。
“阿乐怎么样了?”
“这不是你该想的事。”
苹果削成,许培仁的声音低了几分,“就算我不动手,也会有其他人动手,事情闹得这么大,他出局了,不可能留他。”他把小兔子递给江愿,“吃苹果。”
苹果在空气中渐渐氧化,果肉长出黄褐色的斑点。纵使许培仁有等待的好本领,他忍不住要问:“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以前?”
“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回到从前?”
许培仁丢掉苹果,他看着江愿,实际是看着江愿胸前的钥匙。不是用来开陈康仁办公室的保险箱的,他们试过了,还会是什么呢?总不可能是他的心上有一个小孔,要她来配。
江愿突然提起:“米柔最近怎么样?”
“它很好。”许培仁说,“有吃有喝,有人照顾。”
“我知道是你送只小猫给我。”江愿说,“康仁以为我生不了小孩,最怕我伤心,阿乐又恨不能我的眼里只有他一个。”说着她看向许培仁的眼睛,“如果当初我没答应你,你会拿米柔怎么样?”
“我会养着它,”许培仁不假思索,“还有你。”
她是不是想听这一句话?
江愿声音久别地柔和,“我想米柔了。”
许培仁承诺:“我会尽快安排你出院。”
医生只肯给江愿半片安眠药;半片安眠药不够她睡沉。她浑浑噩噩,似梦似醒,隐约听到有人在她身边走动交谈。是康仁吧,他回来了,害怕吵醒她,轻手轻脚地换衣服。接着他会躺在她身边,吻一吻,抱着她入睡。她醒了但不愿醒,从来是一样的,可怜他的爱。
有人从被子底下扯出她的手臂,针尖戳进血管。
江愿模糊睁开眼,“你……”那人虽戴着口罩,但有一双蓝眼睛。
是阿乐派你来的,是不是?
不等江愿问出口,药效发作,她沉沉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