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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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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她醒了。”
江愿睁开眼,看见陈乐仁走过来。“你以为只有你有朋友吗?”他坐到她身边,用枪柄蹭了蹭额角在越狱时留下的伤口,“我在美国也有很多朋友。”
江愿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想要坐起身,“你知道了。”
陈乐仁猛地将江愿拽进怀里,枪口顶住她下巴,“我真傻,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他面目狰狞,“我们陈家欠了你什么?要你这样对我们!”
“我阿哥被迫打黑拳。”江愿的嘴唇因悲伤哆嗦着,一吐往事,“本来只要他输,但对手接到的命令是打死他。他还击,赢了比赛。你爸爸因此输了好大一笔钱。他气不过,就派人把我阿哥找出来剁碎。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被鳄鱼吃得只剩一块尸。”她不顾顶住她的手枪,撕打着陈乐仁,“是一块啊!”
陈乐仁震惊不已,他的手松懈几分,眼里有询问,“所以你就杀了我爸爸。”
“我没有杀你爸爸。”江愿崩溃吼道,“我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就死了!”
假如走到那一步就停下该有多好,她也看到了仇人受了一番病痛折磨,也看到了仇人的死亡,偏说什么还不够,要亲手了结,要死状相抵。倘若真有那么多公平,她阿哥不会死,她是怎么敢在他们身上找公平的呢?她什么都不剩了。
“我明白了。”苦楚皱在陈乐仁的眉间,“父债子偿。之后就轮到大哥,就轮到我。”
“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是许培仁。”江愿摇头,“他知道了我的身份我的过去,他是疯的,我没有办法,他要公司,他要妈妈和爸爸可以永远在一起,只要你在这就没可能,他是疯的……他们都是……”
一个字比一个字弱下去,最终了无痕迹。她哭了,泪水珠落,不说出来不会知道自己做了这么多。是不是有时也忘了自己同样是个极坏的人,她早已失当。
“你要动手就动手吧。”
“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掉的。”陈乐仁收起枪,“你还要看我怎么杀掉许培仁。”
他把她拉起来,丢进车里,紧接着也坐上车。他的“朋友们”个个荷枪实弹,江愿慌张,“我们去哪里?”
陈乐仁只吩咐司机开车。
江愿认出司机正是将她从医院里绑走的人,“阿乐,阿乐!”车子驶离仓库,她拉住陈乐仁的胳膊,“你还不懂吗?你斗不过他们的。你不知道他们勾结了有多久。”
“但你知道。”
“你这样做只会让自己更危险。”江愿劝道,“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然你也会死。”
“这次你是真的关心我吗?”
他控诉像个受欺蒙的孩子,嗫嚅着委屈,小心愤怒,怨怼但唯恐她不要她。
“你骗我最惨的,是让我以为一直以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真正爱我关心我的人。”陈乐仁一字一句,“你把我从美国的戒所接回来,告诉我,以后有你管着我,照顾我。我再犯,你也不忍心用绳子绑着我,我永远记得你抱着我,我力气那么大,抖得那么厉害,你都没有松开我。你是那么疼我爱我的,比他们加起来还要疼我爱我。”
“那根本不是爱。”江愿心碎教正,“哪里有那么多的爱。”
“无非是你要恨我,才不敢承认。”
江愿怔住了,她张了张嘴但没说发出半个音。陈乐仁心有所感,他得到一个令他痛苦到肝肠寸断的答案,只是不等这个答案将他磋磨了,完整起来,一辆车冲过来直直撞向他们。
“小心!”
一时只听得耳鸣。
陈乐仁抱住江愿,一面命令司机向前一面开枪还击。
子弹飞舞,继而有警笛鸣奏,陈乐仁牢牢护住江愿,后挡风玻璃碎了,子弹传射进来,正从她耳边掠过,她惊哭。
“不怕,我不会让你有事。”陈乐仁安慰着,指挥司机甩掉警察。
他们逃不过了,她知道,一辆警车甩掉了,一辆警车追上来,反复冲撞。生命摇摇欲坠,警车贴上来,从侧面撞击他们。陈乐仁让江愿躲到座位下,因此她没看到那是怎么发生的,大概是他们撞到了迎面而来的车,前空翻,追逐的警车躲闪不及又撞上来。
“小愿,小愿。”陈乐仁从车里拖出神志恍惚的江愿,“我们走。”
江愿看到趴在地上的警装,“你的人还在车里。”
“走啊!”
陈乐仁抢了一辆车带着江愿继续逃。警察仍在追,陈乐仁脸色发白,江愿看到他洇成深色的衬衫还在一汩一汩地向外涌血,“你中枪了。”
“我没事。”陈乐仁喘着粗气,“我不会放你走的。”
“我不会走的。”江愿哭着说,“阿乐,我不是回来了吗?”
虽然不是为了他,“你回来了,”陈乐仁苦笑,如果不是为了他,“你为什么要回来?”
经过路口,一辆车突然从侧边撞过来,他们的车子失控,冲进加油站。
人死之前会不会感受不到痛?或痛得太钝,迟迟传不到心里。她的腿被卡住了,失去知觉,上半身也动弹不得。血流得肆意,她的和他的,总有几处血肉模糊。依稀听见有人在对她说话,她睁开眼,看向陈乐仁。
“我们一起死吧。”
她分不清是谁说的这句话。是阿哥,是陈康仁,是阿坤,是陈乐仁。或是她自己。血沿着她的颧骨流下来,沿着她的生命流下来,从过往流到此刻。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握住最后的气力,试图暂停时间。血与泪中她看清他的脸。那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让她无数次从心底挖出又埋掩。她是爱他的,只是心里最终感受到痛,又怎么能快乐呢?
“好啊,我们一起死吧。”
爆炸声响,火光冲天,火苗舔舐尽皮肉,燎伤骨头,换来阵阵哀嚎声。火将一切都烧毁了,从山脉高峰,到田野城市。火烧毁了活着的人,烧毁了死去的人,却烧不毁爱和恨。它们永永远远地存活下来,用作不可捉摸的痛苦,以及虚无缥缈的期待。
END.
瑞士,银行内。
工作人员放好盒子后离开房间。
一把金属钥匙插入锁孔,缓缓转动。
盒子里只有一张相片。
那时她十六岁,剪了短发,一台照相机要记录她的纸糊生日皇冠和笑颜。
“诶,拍一张我和阿哥的合照。”
快门按下,她不敢相信地捂住嘴巴,泪水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