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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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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陈康仁先生交代,他名下的流动资产和固定资产尽数留给江愿女士,而他的股份则留给陈乐仁先生。”律师放下遗嘱,“另外,陈太太,陈先生还有一个信封交给你。”
许培仁接过信封,在陈乐仁的注视下递给坐在单人沙发的江愿。江愿打开信封,倒出一把金属钥匙。
律师站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离开了。”
“等一下。”江愿看向陈乐仁,“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程律师讲。”
江愿在阳光下打量着那枚小巧的钥匙,“康仁有没有说这是用来开什么的?”
“抱歉,陈太太。”
“他是这样的性格。”江愿没再追问,她把钥匙放回信封,“还有一件事,”她停了一下,“如果康仁有孩子,这份遗嘱还作数吗?”
律师若有所思,“陈太是担心私生子的问题?”
江愿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当我没问过。”她微笑告别律师,“辛苦你了,谢谢。”
江愿走下楼,许培仁在客厅里等她。
“阿乐呢?”江愿走到许培仁身边坐下。
“他有事,先走了。”
“你怎么还在?”
“陈先生在世的时候有不少台面下的生意拍档。”许培仁说,“我想他是把账本留给了你。”
“他不会留那种麻烦东西给我的,珠宝首饰还差不多。”说着,江愿看向许培仁,“你想要。”她用两只手指捏住信封边缘在许培仁眼前晃晃,语气挑逗,“赏你了。”
许培仁越过信封看向江愿,“用不用多加点人手保护你?”
江愿愕然,一秒,“我不在乎了。”她收回手,“我这条命,有人来取,就当是还他了。”
“可是培仁,”江愿眉心微蹙,有悲无泪,“我欠他吗?”
许培仁握住江愿的手,“我在瑞士买了一间度假酒店。”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身体却向江愿靠近,“那里很安全。”
江愿只规避掉许培仁的目光,“等抓到凶手再说吧。”
她在从公司回家的路上遭遇绑架,凶徒持有枪械。涉事车辆在离城的高速公路被找到,目前还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
沈炳坤拿给江愿一个盒饭,“吃东西。”
江愿摇摇头。
“四点的船。”沈炳坤挨着江愿坐下,他打开盒饭,“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你的伙计呢?”
“早分钱走了。”沈炳坤笑着看向江愿的侧脸,“抓你,留我一个就够了。”
这句话没能逗笑江愿,也没能讨来她的目光,沈炳坤垂下头,默默吃着盒饭。
“我走不了了。”江愿突然说。
沈炳坤拿筷子的手顿了顿,“那我把他们都杀了。”
“是我怀孕了。”
沈炳坤沉默几秒,接着猛扒了两口饭,“等到了泰国我们就把孩子打掉。”
“这是我的孩子。”
“所以呢?”
沈炳坤摔了盒饭。他起身走出几步,又怒气冲冲地折返回来;只是看到江愿耸着肩膀抽泣,他眼中的愤怒变作悲哀与心疼。
“你自己走吧。”江愿说,“你总是能逃过。”
“不可能。”
他们僵持着,是一个人要留下,一个人要走。可留下是为了什么?走又是为了什么?最终沈炳坤妥协。
“你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我每次都能逃过?”沈炳坤蹲在江愿面前,他蜷起一根手指蹭掉江愿腮边的眼泪,“因为我每次都想着死前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泪在他的手背上流,“可是真见了你,我又舍不得死,又想活下去了。”
江愿扑进沈炳坤的怀里,两只胳膊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咬紧嘴唇不让哭声泄出来。
“我厨艺那么差,开餐厅也没生意。”沈炳坤轻拍江愿的后背,“你要我怎么做?”
“打给他。”江愿喉咙哽咽,“要酬金。”
麻绳一圈一圈绕过江愿的手腕,沈炳坤在打结时多用了几分力。
“痛吗?”
“还好。”
“今晚要委屈你这么睡了,”沈炳坤继续绑好江愿的脚踝,“明天你回去没有这些伤会很难办的。”
“那么多苦都吃过了,这点不算什么。”
沈炳坤抓乱江愿的头发;他离开再回来,回来时双手沾了不少的灰。
“把你的脸抹脏一点。”
他说着,憋着笑揉搓她的脸,脸颊,额头,最后还不忘在她的鼻子上捻捻。
“诶,你。”江愿嗔怨,“帮我把鼻子擦干净。”
沈炳坤领命。他的脸靠近了,舌尖卷过她的鼻尖,喉结上下滚动。
她想起有个下午,他给她看手肘处的一块擦伤,她的舌尖也是这样卷过。之后他们接吻。她的第一个吻。
“睡吧。”沈炳坤说,“我守着你。”
一夜无眠,次日赴约前沈炳坤喂了江愿一些水。
沈炳坤刮走江愿下巴的水珠,“你有没有想起我们是怎么样认识的?”
江愿抬起下巴配合他的动作,“我只记得我们一直在一起。”
“我们一直在一起。”
沈炳坤喃喃。那时候真好,虽然穿不暖吃不饱,没有住的地方,他们就你拥着我我抱着你,缩在废铁支成的简易棚子下,不看太阳,不看月亮。无名的恐惧笼罩着他,他拿出布条,是用来蒙住她眼,堵住她嘴。
“别去了。”江愿看着沈炳坤,急做反悔,“我们去泰国吧,之后开一间小餐厅,换个名字,换个身份,说好了的。我们说好了的。”
“我记得,那次我被人打个半死,是天哥背我回来。”
“不要讲了……”
“你说的对,如果我当时应下打假拳,天哥就不会卷进来,是我欠你们的。”
“你不要再讲了!”
江愿眼里有泪光闪闪。一直以来她都对这件事很介怀,但她也很明白这不是他的错。难道她就舍得他去死?难道她就能承受失去他的痛苦?她拼命摇头,身体似担负不起这份苦楚,整个坍塌下去。
“小宁。”沈炳坤凄绝郑重,“如果能逃过这一次,要自己照顾自己,好不容易能吃饱了,做个饿死鬼多不值。”
“阿坤你放开我。”江愿有不详预感,她极力挣扎,“我叫你放……唔……唔……”不等她说完,沈炳坤捏住她的脸颊,把布塞了进去。
阿坤。江愿用眼神乞求他留下。她后悔了,她全都后悔了,是她太执拗,拖着他愈陷愈深。其实过去已经离开了,她现在才明白,他是她的现在,她不要再用一个爱换一个爱。
“我爱你。”沈炳坤说,“不要你答。”
一条布蒙住她的眼睛,她越是挣扎麻绳勒得她越痛,他走了,回不了头,她呜呜呀呀地哭,试图站起来,结果侧摔在地。
血水无边无际地漫过来,淹没她,却不要她死。她行走在水上如行走在地面。
“土狼说如果他不做就要他的命,我说,他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还怎么上台,我替他。他的烧还没退,你在这里陪着他,不用担心我,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三个一起走。我想过了,还是开餐厅最好,开餐厅,就不怕饿肚子了。到时候你再也不用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哥哥给你买很多很多裙子,是很多很多,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像洋娃娃一样,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洋娃娃。笑一下了。小宁?笑一下了。笑才好看嘛。”
哥哥。她喊不出声。只有你能救我,不要把我丢在仇恨里,快点回来救我。
快点回来救我!
“找到人质。”江愿听到有人说,“人质安全。”
布条被解下,她看见每个人都是阿坤,而每个人的眉心都有一个弹孔。
是不是命运放过她太多次,疲倦施舍?
她的心里有泪在流。
怎么食言抛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