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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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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这块福地明朗开阔,前临海后靠山,清净舒适,最重要是和陈先生八字相合,陈先生住在这里,一定保证陈太你后半生富贵平安……”
烈日灼人,江愿气短胸闷,她喝了几口淡茶,仍阻不住额前细密冒出的汗珠,以及胃部的阵阵绞痛。她压了压嘴唇,只觉得有种呕吐的冲动。大概是中暑了,还能是什么?江愿忍耐着再去听对面人滔滔不绝的介绍,险些掐断指甲。
“陈太?”
“洗手间在哪边?”
江愿捧起一把凉水扑在惨白的脸上,她垂着头,水珠从她的鼻尖滚落。她也希望她能去想些无聊的琐事,而不是让空洞的心慌填满她。有人进来,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镜子,惊恐地睁大了眼。
“你疯了!”江愿转身呵斥,“来这里做什么?”
一只手钳住她的脖子,整个人也跟着贴近。
“那笔钱是干净的,”江愿急忙解释道,“是我每年捐给慈善基金会……”
“我不要你的钱!”
“你不要钱,你的那班兄弟也不要钱吗?”
“他们的钱我会给,我只要你。”沈炳坤痛苦多过愤怒,“你说过,他死了,我们就远走高飞。”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我怎么跟你走?你希望他们都来怀疑我吗?你希望我被追查一辈子?”
沈炳坤松开手,他后退半步,“不被找到就好了,再换个名字,再换个身份。”声音也弱下去,“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江愿轻笑一声,眼泪随即流下来,“根本就是你欠我的,根本就是你欠我们的,如果那时阿哥没有替你,他就不会死,我也不用重新开始!”
沈炳坤被江愿的话伤中,他死死抿住嘴唇,睫毛颤动。
“难道我舍得你有事?难道我不会为你报仇?”江愿捧住沈炳坤的脸,心疼地吻他的伤疤,“我答应你,等葬礼结束,我就和你走。”
沈炳坤抱住江愿,“过几天,我就把剩下的部分丢进……”
“他会联系你的。”江愿打断沈炳坤的说话,“那毕竟是他的亲大哥。”
沈炳坤像是明白了些什么,“我不在乎你瞒了我多少。”他看着江愿,“我只想我们能过回普通的生活。”
“普通的生活……我们有过普通的生活吗?”
在贫民窟,在穷街陋巷,在病毒和死亡之间,如果他们的生活算普通,那么人间处处是天堂。她瘦得不像样,渐有些肉了,又要小心提防不安分的目光。一个孩子在那种环境里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少?三个孩子相乘在一起呢?有一天,他们其中的一个死于非命,她永远记得那一天,他才二十岁,攒了些钱,正准备带着他的妹妹离开贫民窟,做点小生意。江愿擦干眼泪,她再看向镜子时,沈炳坤已经离开了。她解开手提包上的丝巾,系在颈间。
江愿从医院回到家,佣人告诉她警察来过。
“我知道了。”
“太太。”佣人跟在江愿身后,“他还在书房。”
“我以为你会想在警局见我。”江愿站在窗边,她背对着郑继伟,手里的骨扇微微扇动,“如果你想听我夜夜以泪洗面,去问你的同事要录音的带子吧。”
“陈二少在警界和政界施加了不少压力,现在这单案子由我负责。”郑继伟端详着盛咖啡的小瓷杯,“放心,我不会请你去审讯室,至少这段时间不会。”
江愿没回答,郑继伟从玻璃上的倒影看到她神情忧虑。他收起玩笑话,“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我去看了墓地,下周举办葬礼,之后就等吉日入土。”江愿自顾自地说,“事情走到这一步,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偏偏在做这些按部就班的事的时候感到不安,或许我不该和你说这些,但我又能和谁说呢?”
“我会尽快抓到凶手。”郑继伟起身,他扣上西装扣子,“节哀。”
江愿坐在陈康仁的办公桌前,她闻到雪茄的味道,那是康仁最喜欢的牌子。他收起文件,对上她的眼睛。
“不许抽了。”
陈康仁笑着放下雪茄。他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坐姿,江愿看着他,眼里泛起泪花。
她亲昵地埋怨他:“你怎么有白头发了。”就像他们约定好一起到老。
“有吗?”
“很多很多。”
陈康仁无奈温柔,他走到江愿身边,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颊,俯身吻她。他的吻生冷无温度,她瑟缩,他心有感受。
“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江愿忍着泪点头。
“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不如我叫人多订一张机票,等我忙完工作上的事,好好陪你逛一逛。”
泪水顷刻涌出,江愿抓住陈康仁的衣角,“你说吧。”她几近崩溃,“你说啊,我求求你说出来。”
说算了,说没关系,说他不怪她。反正他是原谅她的,她知道他是一定原谅她的,但她要他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
陈康仁抱住江愿。不怕她的眼泪落进棺材。他轻拍她的后背做安慰,收容她的哭声。终究是一个人活着,而另一个人死去了。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到底是谁放不过谁呢?
“太太。”佣人担心地看着泪流满面的江愿,“太太,我打给二少爷。”
“不用。”江愿平复情绪,“我没事了。”
“我们太太真是可怜呐,先生不在了,所有人都来欺负她。那帮乱写乱报的记者就算了,那些警察真是直接冲到家里来,说要告她谋杀,经济诈骗。我们太太柔柔弱弱的,对这些东西是一概不懂的呀,他们就这样冤枉我们太太,还说什么,还说什么……我们太太是不会做对不起先生的那种事呀。”
陈乐仁踩着从佣人房里传出来的电话交谈声走上二楼。他轻轻扭开门把手,刺眼的结婚照又挂回到床头。江愿蜷缩在结婚照之下,她呼吸时嘴唇小小的张开,肩头浮动。陈乐仁坐到床边,江愿的呼吸停了一秒,但不幸被他发现。他的手指越过馥郁的蕾丝田,玫瑰花蕾。
一个重重的耳光,“滚出去。”
陈乐仁不理,直把江愿抱在怀中。他愈发大胆,被褥缠乱。蜜色与雪白交织,他揉她捏她,只差把她当做面团。她的手掌胡乱拍在他身上,胳膊,脖子,不痛但响。
“滚呐。”江愿用力推开陈乐仁,又是一个耳光,“我是你阿嫂!”
“你现在才来教训我,会不会晚了点?阿嫂。”陈乐仁抬手摸摸红肿的脸颊,“你告诉我,他强迫你的时候,你有没有打他?他是不是像我一样好说话?”
江愿扭过头去流眼泪。陈乐仁再搂住她,小心亲吻,仿佛她的五官,还有那脆弱的肩颈,尽是水晶雕刻的。
“我爱你。”陈乐仁说,“对不起,我是真的爱你的。所有人都不信我改了,只有你理我。从前你照顾我,以后我照顾你。以后我照顾你。”
“我知道。”
江愿转过脸,让陈乐仁的嘴唇像刀子一样血淋淋地划过,从她的耳朵,划向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