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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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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锅里的挂面已经熟透，伴随着即食牛肉料理包的浓郁酱香，在这片古老的异界荒野中散发出极具违和感的人类文明气息。
晋宇收回悠长的思绪，坐在火堆旁，平静地开始享用这顿晚饭。
无论身处何地，保持血糖的稳定和体能的充沛，是维持大脑精密运转的第一前提。他吃得很慢，细嚼慢咽，以便胃部能够高效吸收能量。吃完饭后，他用锅里剩下的温水将钛合金餐具草草冲洗了一遍，妥善收回包内。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四周已是一片渗入骨髓的漆黑与死寂。
跳跃的火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后方的天然巨岩上，显得孤寂而清冷。
看着这无边的黑夜，听着周围荒野特有的宁静，晋宇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特意换上的户外战术表，时间指向晚上八点。在确定周围没有异常气流和猛兽咆哮后，他本已打算拉开帐篷拉链，钻进保暖睡袋中休息。
可就在他即将起身的刹那，一些极度违和的声音，突然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沙……沙沙……”
那是重物踩踏地面枯枝落叶时引发的摩擦声。
不仅如此，在这密集的脚步声中，凭借着异于常人的敏锐听觉，晋宇甚至捕捉到了一两声极力压抑的、属于人类孩童的微弱啼哭声！
活人？
晋宇的身形在一瞬间冻结。
他那如同一台精密的计算机的高校大脑，在一万分之一秒内全速运转，疯狂地开始进行风险评估：
选择一：立刻用沙土熄灭火堆，利用自己对周围地形白天的记忆，背上包彻底隐藏进后方巨岩的阴影与黑暗中。优点是安全，缺点是在完全未知的异界黑夜里盲目移动，极易撞上夜行性未知猛兽。
选择二：留在原地，以静制动，迎接这群不知是敌是友的不速之客。优点是能够借助火光看清对方，缺点是自己将处于完全暴露的被动位置。
最终，绝对的理性战胜了本能的逃跑欲望，他决定留在原地。
根据白天的观察，这片森林广袤无垠，在完全迷失方向、连这里是不是地球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盲目在黑夜里逃跑无异于自寻死路。既然这里有活人活动，至少意味着跟着他们、或者观察他们，能找到走出这片蛮荒森林的线索。
话虽如此，晋宇并未放下任何戒备。
他清冷的脸庞在火光下绷得极紧，长腿微屈，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随时可以爆发出恐怖弹跳力的猎豹姿态。他无声地伸出双手，将那把全唐一体锻造的□□、五寸折叠锯以及两根坚固的碳纤维登山杖死死攥在手边。
最后，他甚至冷静地拉开硬挺冲锋衣的内口袋，将那罐高山瓦斯气罐塞了进去。如果对方是不可交流的异界食人族或强盗，在真到了逃逃无可逃的绝境下，这罐高压易燃气体配合眼前的火堆，就是他亲手制作的、杀伤力巨大的保命炸弹。
片刻后，那些杂乱的脚步声在距离营地约莫三十米开外的灌木丛后慢了下来。
晋宇眉头微挑，对方显然也远远看到了这边的火光，正在特意朝这个方向靠拢，而且步伐虽然沉稳，但间距极其规律，透着一种久经沙场的默契。
“受过某种特殊而严苛的军事训练。”晋宇在脑海中的数据库里默默给对方贴上了第一个标签。
“哗啦——”
密集的灌木丛被一柄雪亮的重剑粗暴地拨开，几道高大的身影慢慢在跳跃的火光边缘浮现。
看清对方长相与打扮的那一刻，晋宇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剧烈的震动。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魁梧男人。他浑身散发着一种冷硬、铁血的军旅气质，脚步沉稳如山，面色冷峻严肃，却偏偏生了一张足以让前世好莱坞巨星都黯然失色的极为英俊的面孔。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损严重、沾染着大片暗红色干涸血迹的半身板甲。那厚重的金属护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砍斧凿之印，数道深刻的划痕甚至切断了连接甲片的钢铆钉，露出内里被暗色血迹浸透的硬皮衬甲，透着浓郁的冷兵器时代厮杀感。他腰间系着一条布满磨损的宽大武装带，边缘还挂着几只空瘪的皮革药囊与干瘪的水袋，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而在他的身后，还狼狈地跟着四个人。其中两个正互相搀扶着，看走姿的重心偏移，一个伤了左腿，另一个则无力地垂着右臂，显然骨折严重。这四人均穿着款式统一但同样破烂不堪的锁子甲，铁环连接处多有断裂，不少地方还卡着已经发黑的碎肉与血痂。他们的小腿上绑着肮脏的束腿，靴子上沾满了不知是何种生物的干涸粘液与黑泥。
最古怪、也最让晋宇感到冲击的，是这个领头男人的负重造型。他的胸前用粗糙却结实的亚麻布带牢牢绑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孩童。那孩子虽然满脸惊恐，却出奇地没有大声嚎哭，一双亮晶晶的眼眸在火光下闪烁着怯生生的光芒，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身上裹着一件明显缩水、边缘绣着繁复暗金丝线的丝绸长袍，只是此刻那长袍早已被泥污和汗水弄得斑驳不堪。
而男人的宽阔钢铁般的背后，竟然也严严实实地捆着另一个两三岁的孩童。那襁褓是用一整块昂贵的紫纹天鹅绒剪裁而成的，尽管在逃亡中沾染了刺眼的血迹，却依旧能看出其质地的奢华。小孩似乎刚啼哭过，小小的鼻尖冻得通红，此刻正在男人急促起伏的脊背上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这副硬汉带娃的造型在夜色中显得极其诡异，但也透露出一个残酷的讯息：这两个孩子，身份极高，至关重要，哪怕整个小队拼死厮杀，也必须将他们护在核心。
然而，最让晋宇确定这里绝非地球的，是这群人的外貌特征。
他们的五官轮廓深邃，偏向欧洲西方人，但头发的颜色却极其诡异。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领头男人的头发是一头利落的乌黑，可他身后那几名伤兵的发色却五彩斑斓：有如晴空般的蔚蓝色、有如黄金般的灿金色、有如烈火般的赤红色……
这些色彩绝非后天染就，而是如同本源般顺着发根自然生长，甚至在火光的折射下隐隐流转着某种奇异的光泽。最扎眼的，是最后方那个负责警戒的断臂汉子，顶着一头在夜色里都绿得发亮的草绿色短发，他的眼眶深陷，瞳孔深处竟然也隐隐泛着同色系的幽芒。
作为一个受过传统东方文化熏陶的中国人，晋宇在如此紧绷的对峙气氛下，眼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对那个绿头发的家伙多看了一两眼。毕竟在东方语境里，这个颜色顶在头上可实在不算什么吉兆。
“咔嚓。”
许是察觉到了晋宇那毫无温度却极具穿透力的审视目光，为首的英俊铁血男人上前一步，右手搭在腰间巨大的剑柄上，一双犹如雄鹰般的蓝色眸子死死盯着坐在火堆旁、穿着一身古怪“奇装异服（冲锋衣）”的晋宇。
双方在这片未知的异界荒野死寂中，无声地对视了片刻，空气中的火药味浓郁得一触即发。
一时间，只有中央那堆篝火偶尔发出“噼啪”的木材爆裂声。热浪卷挟着火星升空，又在半途中被四周卷来的冰冷夜风无情吞噬。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那五名异界人类组成的战术阵型如同一面缓缓压下的铁墙。领头男人虽然疲惫，但他身上那股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却犹如实质，排山倒海般朝火堆中央压去。他身后的四名伤兵极有默契地散开，隐隐封锁了晋宇可能逃跑的所有死角，断臂的绿发汉子甚至已经悄无声息地用左手反拔出了腰间的匕首，身形微微下伏。
在他们的视角里，眼前这个独自坐在蛮荒深夜里的黑发黑瞳年轻人，实在是太诡异了。
对方身上穿着从未见过的挺括“皮囊”，那面料在火光下折射出近乎金属的光泽，却没有半点缝补的线头；他的脚下踩着一双结构复杂的厚重怪鞋，身旁停放着一顶形状怪异、如同一只巨大甲虫般的绿色异物。更反常的是，面对他们这群满身血腥、持刀携剑的悍卒突袭，这个年轻人竟然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丝毫紊乱。
他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又像是一头早已布置好陷阱、正静待猎物上门的高位捕食者。
晋宇的手指依然搭在□□的刀柄上，指尖感受着金属的冰冷。他的视线在对方五人的站位、伤势、武器长度以及呼吸频率上快速扫过，大脑中的风险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疯狂刷新。他在评估领头男人的拔剑速度，也在计算自己怀中那罐瓦斯气罐如果瞬间引爆，能对这五个强弩之末的伤兵造成多大程度的致盲与冲击。
火光摇曳，将两拨人的影子在后方的天然巨岩上拉扯得巨大而狰狞。两股截然不同的文明气息在黑暗中疯狂试探、博弈，甚至连草丛里的虫鸣都像是被这股恐怖的压迫感所震慑，彻底销声匿迹。
看着对方按在剑柄上的手，以及身后几人本能摆出的防御阵型，晋宇脑海中关于“校园霸凌”和“东亚家庭”的底层逻辑再次诡异地重叠、并迅速给出了最优解：
“弱者才会急于表现攻击性，上位者看重的是筹码的交换。这群人满身是血、护送幼童、长途奔袭，他们现在最缺的不是一场无意义的厮杀，而是休整、水源和庇护。”
前世的他没有力量，在面对不公和窒息感时只能选择藏拙和隐忍；但现在的他，脑海里装载着两个世界的精细知识，身前放着超越这个时代数千年的现代户外科技，手里攥着能够一击必杀的防身武器。
伪装成绵羊，是为了在暗中观察狼的弱点。
而眼前这群狼，已经精疲力竭，弱点暴露无遗。
晋宇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下来，他没有站起身，而是用一种极度平静、甚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深邃目光，平视着工那位一米九的异界人类。两人四目相对，目光在半空中激烈交汇，谁也没有率先移开，更没有任何人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唯有两股澎湃的心理风暴，在无声中疯狂对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