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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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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最终，那个领头的黑发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用一种沉稳的语调开口问道：“这位朋友，我们路过此地。不知道能否留在这里度过这个夜晚？我们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希望能讨一点热水。”
晋宇平时极度厌恶社交，更不擅长与小孩子相处。但看着那个缩在男人怀里、脸上还挂着干涸泪痕的幼童，他那身为人类的最后一丝同理心还是被触动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默许。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眼神中流露出的疏离与防备极其明显。他打了个手势，只允许领头的黑发男人靠近火堆。
另外四个伤兵则坐在离火堆四五米开外的阴影里。对于这种距离，晋宇感到很满意。
他从地上捡起刚刚收好的便携小钛锅，重新往里加满了干净的滤过水，架在火堆上。
在这个过程中，晋宇看似平静，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刚这个男人说的那句话，他竟然完全听懂了。
可这根本不合理。晋宇自信以他的记忆力，地球上所有主流与非主流语言的语调、语系他都了如指掌，而男人刚刚吐出的音节，绝对不属于中文、英文、德语或任何一种人类已知语种。但这串完全陌生的发音，落在他脑海中时，却自动转化成了清晰的含义。
更诡异的是，晋宇甚至不知道自己如果开口，舌头会蹦出哪种语言，又或者对方能否听懂。为了不露破绽，他选择保持绝对的缄默。
晋宇默默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对方正在小心翼翼地解开身上的束缚带，先将胸前的幼童轻柔地放平在干燥的地上，接着转过身，把背后背着的另一个孩子也抱了下来。
这两个孩子约莫只有两岁多，面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一对双胞胎。只是他们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身形也因为长途跋涉显得极其脆弱。
黑发男人直接席卷着长袍盘腿坐在地上，伸出一双宽大的手掌，将两个瑟瑟发抖的幼童紧紧护在自己宽阔的胸前。
不一会儿，钛锅里的水烧得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晋宇本想掏出包里的燕麦奶茶，可转念一想，奶茶里含有不少咖啡因，对于这种年纪且极度虚弱的幼儿来说，可能会加重心脏负担。
可惜，他手头也没有适合幼儿的辅食。权衡了一下，他没拿出奶茶，转而拿出一捆挂面。
晋宇拿出便携的微型小钛碗舀了碗开水，放入勺子，顺着地面缓缓推到了男人面前。然后，拆开挂面丢入沸水中，并加入了一些脱水蔬菜。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端起钛碗，小心翼翼地将水吹得温凉，然后耐心地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怀里的两个孩子。
那两只幼崽乖巧得令人心疼。他们全程不吵不闹，只是温驯地趴在男人的胸口，两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却越过碗沿，一眼又一眼地偷瞄晋宇。
其实在刚刚的短短几组动作之间，晋宇已经和这个男人在暗中交手了数个回合。
当晋宇从包里拿出挂面和脱水蔬菜包时，他并没有刻意隐藏那些塑料包装袋，以及上面印着的现代中文字符。
从这群人的衣着打扮来看，这里绝不属于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已知国度。然而，眼前的男人在看到这些跨越时代的工业塑料制品时，眼神中流露一丝一毫的诧异。这种诧异是看到熟悉事务的诧异，而不是看到陌生事务的诧异。
晋宇在脑海中飞速做出了三个推论：要么，塑料包装在这个世界本就是现存的产物；要么，这个男人以前接触过其他的穿越者，早就对这些现代物品司空见惯。
而最后一个答案，虽然听起来最不可思议，但也一种可能，这个男人，同样来自地球。既然自己能一脚踩进这片森林，那为什么别人不能？
晋宇一言不发地盯着男人喂两个孩子喝水。等钛锅里的面条煮熟，他顺手拿出另一个小钛碗，将热气腾腾的面条盛进碗里。
就在晋宇从包里抽出一双便携筷子的那一刻，男人的目光也正好迎了上来。
视线交错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信息流轰然对接。他们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同一个底牌：他们都来自中国，或者说，至少来自那个视筷子为灵魂的东亚国度。
男人伸手接过两只钛碗，双唇微动，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
晋宇听得很清楚。这两个字，不是男人刚才所说的任何一种异界语言，而是标准、地道的中文。
在这场悄无声息的静默交流中，晋宇彻底坐实了自己的推断。不过，坐在数米开外阴影里的那四名伤兵，应该只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否则这个男人刚刚道谢时，没必要把声音压得如此之低。
至于他怀里的那两个小崽子，显然还处于懵懂和惊惶之中。他们似乎被之前的变故吓坏了，大眼睛里盛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恐惧与对晋宇的好奇。
男人开始用筷子喂两个小家伙吃饭。他动作极有条理，左边喂一口，右边喂一口。两个孩子显然饿坏了，盯着面条直咽口水，但他们的感情应该也是极好，每当男人给其中一个喂食时，另一个就乖巧地在一旁看着，绝不抢食。
很快，小碗便见了底。小孩子应该没吃饱，但是现在是晚上，也不能吃太多。晋宇无奈，拿出一个小面包递给男人。随后男人打开包装，掰开分给两个孩子。
两个小家伙小手捧着面包，像小松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啃。
晋宇又看了一眼这个男人，出于对老乡的同情，他把背包里仅存的一点挂面全部下了锅。经此一役，他的面条库存已经彻底宣告破产，毕竟他原本也只准备了五天的口粮。看着包里仅剩的两包泡面，他暗自决定明天无论如何都得省着吃了。
第二锅面条煮熟后，男人低声对两个孩子嘱咐了几句，让他们乖乖坐在自己的披风上不要乱动。随后，他端起这锅面条，大步走向阴影里的四名伤兵，将食物分给了几个饥肠辘辘的下属。
当然，仅凭这一小锅面条，是远远无法填饱四个成年大男人的胃口的。只见他们从怀里掏出一种类似馕一样的硬面饼，用随身的长刀利落地划开一道口子，然后将带汤的面条结结实实地塞了进去。别人吃的是肉夹馍，他们吃的则是“面夹馍”。
不过，在这荒郊野岭中疾行了数日，能吃上一口热气腾腾的食物，对他们而言已经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了。
最后，男人拎着空荡荡的锅走了回来。晋宇抬眼看着他，虽然没有开口，但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你把粮食全分了，你自己吃什么？
男人迎着晋宇的目光，厚着脸皮笑了笑。晋宇看懂了，这家伙脸皮极厚，显然是看准了他这个全副武装的“专业驴友”身上，一定还藏着别的行路粮。
晋宇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根高热量能量棒扔了过去。这种坚果棒口感甜腻得发齁，平时他自己基本不碰，完全是当成最后的紧急救济粮来储备的。
男人接过能量棒，看清包装的一瞬，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他也不怎么喜欢这种甜到发腻的东西。可他还是动作熟练地撕开包装，掰下一小块塞进左边小崽子的嘴里，又掰下另一块塞进右边娃娃的口中。
两个生长在异界的小家伙哪里吃过这种精制糖的高浓度甜食，一瞬间，两双大眼睛震惊得瞪得滚圆，随即便齐刷刷转过头，用一种近乎看神明般的崇敬目光，急切地死死盯着晋宇。
晋宇被这两个小鬼头盯得有些想笑。他这种向来冷漠自私、游离于集体之外的人，竟然有一天会被两个小毛孩子用这种虔诚的眼神瞻仰。
黑发男人两三口将剩下的能量棒塞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再次开口，用的依然是那种对晋宇而言“陌生而又熟悉”的异界语言：
“我叫爱德华·斯蒂芬，这两个是我的侄子和侄女。”
晋宇微微点头示意，但目光依然如手术刀般锐利地扎在对方脸上，一语不发。
既然刚才两人的眼神已经完成了“同乡代码”的对碰，那么在“爱德华”这个异界的土著马甲之下，必然还隐藏着另一个属于地球的名字。
男人盯着晋宇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的嘴唇微张，无声地吐出了三个字：
“历树清。”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晋宇一向波澜不惊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中发出一声无声的轰鸣。
历树清。
这个名字，他几个小时前刚刚在别墅的平板新闻里听到过。那位年仅33岁、在AI浪潮中狂揽亿万财富的顶级科技新贵，在今天刚刚死于一场惨烈的高架桥连连环车祸。
晋宇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高一米九、浑身散发着兵痞与杀伐之气的“爱德华”。对方的眼神深沉、沧桑，甚至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疲惫与老辣。这绝不是一个刚刚经历车祸、在几小时前才惊慌穿过来的灵魂。
他穿越过来的时间，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要早得多。眼前的男人，更多的是属于……一个在这片异界废墟里，已经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老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