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纪事》闻邑

34、第 34 章 “打听

　　“打听到那边发生什么了吗？”等人都回来，管事清点完确定没有遗漏之后，纪青州走到坐在林少璞面前。

　　心中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但他们只是落第学子，哪怕清算也算不到他们头上。

　　事实也正如此，在他们住所的巷口多能瞧见有兵卒看守着，好在应当是没有发生冲突，也没到挨家挨户查人的地步。

　　而在城门处，两方势力正在对峙着。

　　如果有同路之人，就能发现城外的队伍中有些熟悉的面孔，正是先前同纪青州等人分别的官员。他的位置靠后，最前面的是那名原本着粗布麻衣的老人，散乱的白发梳拢好之后老者的精神气也回来不少，此刻坐在马上，声音洪亮：

　　“吾等奉命前来，尔等还不速速退开。”

　　老者喊完等待了一会儿，城门口站着的人并没有什么动作，看来是打定主意不退让了。

　　时间等不及了。

　　老者回头望向车架所在的方向，

　　帘子被拨开，依稀能看到里面坐着两个人，手中端着茶杯，似乎眼前的场景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很快，坐在正位上的中年女子抬手，队伍中让开了一条路，器械碾压而过，压近城门。

　　“姑母。”

　　虞奕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手指摩挲着上面的镂空。

　　“怎么，有认识的人在城中？”中年女子仍旧低头饮茶，似乎没有注意到虞奕的动作。

　　“姑母说笑了，不说侄儿，您不也有不少熟识的人现在就在京城中。”

　　虞玟笑了一下，抬头看了天色，时间差不多了，若是没有意外现在城中那些人应当已经耐不住性子开始动手，只希望自己的那位皇兄能按计划玩好捉迷藏，若是不巧被人捉住了那也怪不得她来迟一步。

　　毕竟她可是临时来救场的。

　　身边这个早就失踪的小侄子也是，不过他看起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然按照她的看法虞奕绝对不会踏足京城半步。

　　好吧，她过来也有一部分是好奇究竟是什么让这位已经有了很大变化的侄子那般担心，应该是人吧。

　　城中。

　　纪青州这些被困在自家中的还好，至少吃住不愁，有些被拦在店铺中又没带多少银钱的就只能饿肚子。但他们也不敢冒着被抓的风险外出，最后还是掌柜在请示过后弄了些简单吃食给他们果腹。

　　那些被抓起来的人就很惨了，饿了一天，门口的人仍没有让开，只意思意思送了些干粮，每人只分到几口，吃进去只觉得更饿了。

　　“咱们究竟还要在这里等多久啊。”不知是谁低声问，周围一片安静，没有人清楚。

　　纪青州让人从高处看其他地方的情况如何，只可惜他们这边没什么重要官员的府邸，哪怕兵卒也只是守着巷子入口不让人出入，其他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并未瞧见有什么异动。”

　　换班的小厮刚开口同坐在院子中的几人汇报，一阵剧烈的响动从不远处传来，地面颤动。纪青州几人耳畔嗡鸣，缓了会儿之后对视一眼，迅速回到屋中拿起刚才收拾好的包裹，里面只塞了最重要的身份信息和钱财，若是有什么要紧事背着就跑。

　　原本守在巷口的兵卒也惊疑不定，望向皇城中最高的塔楼。

　　塔楼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残垣。

　　纪青州几人也从小厮口中得知了这件事，实在是京城中建筑的层高有规定，他们这边能瞧见的也就是塔楼，眼下消失了自然很是明显。

　　“林兄，接下来我们如何？”齐安明的声音有些不稳，但手上动作不停，再次检查了一遍包裹，确认没有缺漏。

　　“暂时先不要动，若是有什么变故咱们就从后门出去，躲到林子里。”林少璞让手下注意着巷子那边的动静。

　　他们后门出去是一片林子，原本应当是另一户人家的后院，不过这些年疏于打理。正门已经被封住，无人能进去，靠近他们这边的院墙却有处塌陷，能从外面瞧见里面的乱石杂草。当中蛇虫应当不少，但这时候就没法讲究那么多了，至少那边遮挡物多。

　　纪青州思索片刻，从自己包裹下面翻找出了一套新的身份信息，将自己的文书压在最下面。这是出发之前虞奕告诉他的，来京城后他便去这地方办了假的身份证明。

　　说是假的也不正确，应该是曾经有人使用过，只不过后来人不见或是离开了，这东西很多获罪官员不重要的亲属会购买，属于灰色地带。

　　当然自然不会是什么好身份，多是商户，但在很多时候低一等的身份反而是很好的掩护。

　　城门也传来沉闷的响声，不知过了过久，原本安静的京城逐渐喧闹起来，兵戈相撞的声音极其刺耳。守在巷口的兵卒见事不妙也开始往巷子深处走，有些粗暴地砸门劫掠。

　　眼瞧着大势已去，他们总还是要捞些利益再逃走，不然当俘虏就是白白受罪。

　　这也是很多人不愿意接触兵卒的原因，在他们能控制局势的时候最多为难贪些钱财，在鱼死网破的时候就会无差别伤害，做出极端恶行。

　　尖叫与哭喊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让纪青州几人心头一紧，

　　声音距离他们的院子越来越近，纪青州同林少璞等人点头，用重物阻门之后带着仆从从后门离开，趁着无人注意从围墙破洞口钻了进去。

　　他们离开不久，门被劈砍开，兵卒骂骂咧咧地进来，用生锈沾血的刀枪将各处挑开，没瞧见人。

　　“真是一群兔子。”跑得这么快，连发泄都找不到人。

　　没瞧见人，钱财也少，在发泄一通之后这群痞子便往下一户走去。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行骑着马的人径直往这边赶来，打头的是一名穿着长衫的年轻人，头上并无发冠，年纪应当还小。

　　看见隔壁院门内的血迹时虞奕心头一紧。

　　他是知道纪青州等人的住处的，最新的一封信件他在城外拿到，原本就担心那些叛军手下在失事之后会肆意发泄，在城门开后便径直赶过来，谁料还是晚来一步。

　　虞奕翻身下马，握着长剑的手有些颤抖，从破损的门中进去。

　　入目是被劈砍翻找后的场景，与当年遭遇敌军的村子没什么差别，好在查验一番之后并没有瞧见血迹或是人，应该是提前离开了。

　　念及此，虞奕对着跟随他来的人吩咐：

　　“去将附近的叛军处理了，有伤人行径的格杀勿论。”声音极冷。

　　“是！”

　　除了两个保护他的，其余人领命离开。

　　纪青州几人从入口钻进了林子，原本还害怕遇见蛇，但没多久瞧见了不少猫，大概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这里成了狸奴的天堂。

　　因为平常不怎么见人，这些小家伙自是有些怕他们的，但兴许是先前家中也养着一只纪茸茸，当中胆大的小家伙在嗅闻了纪青州的包裹之后蹭过来，喵呜了一声。

　　纪青州也想起了自家的小家伙，决定等安顿下来便立刻回去。

　　京城中实在是太危险了。

　　一群人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

　　这里大概先前有过木亭，底座是切割打磨过，清理之后还算是干净。四周竹子生长得极密，也只有这一片地方能瞧见些细碎的光。

　　小厮将背着的席垫解开，让众人有能坐的地方。

　　“多谢。”纪青州从其中一人手中结果了装水的葫芦，润了润便将塞子按回去。他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多久，烧过的水和食物还是节约些为好。

　　不过他们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一晚上还行，时间久了地面上的潮气会让身体变差，这也是行军在外要带着干草的原因，若是席地而睡还没走出多远兵卒就都病倒了。

　　“等天快黑了就让人出去瞧瞧，若是没什么事情就出去。”林少璞看了眼天色，还有几个时辰，按照之前那些兵卒的行动，另一批人应该已经入城，只要不是无差别伤害他们便是安全的。

　　“正是如此。”齐安明道，“外面的声音似乎变小了些，应该再过段时间就安全了。”他们的院子中并无地窖，门又被砸坏，只能等安全之后再过去，也不知道需不需要赔偿。

　　纪青州也点头。

　　他跪坐的腿上窝着两只小猫，似乎对这块地方十分满意，没多久就打着呼噜睡着了。

　　与此同时。

　　虞玟入宫便嗅到了血腥味，她皱了皱眉，转头低声吩咐了一句。身边的管事点头，马上与宫中的内应联系，将关着的人先放出来，那些老大人年纪可不小了，又恐吓又饿别病倒了。

　　毕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要这些老家伙处理，若是亲历亲为不睡觉都批改不完。

　　她可不是那个宁可减少睡眠时间也要掌握绝大部分事情的皇兄，没瞧见就算如此还是被人打到寝宫。

　　“陛下找到了？”虞玟瞧着管事回来询问道。

　　“回殿下，陛下和几位老大人都藏在地下，塔楼倒塌的时候走在后面的两位大人受了伤，其他人身体都没什么事。”不过这两天担惊受怕的，身体状态也不怎么好就是了。

　　“剩下的事情你按照他的吩咐就行，我之前住着的地方收拾出来。”她年纪不算小，一路赶来也有些疲倦。事情既然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她也就不去管，免得那些人反应过来又找她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