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纪事》闻邑

35、第 35 章 城中的

　　城中的混乱并不是短时间内能平息的，虞奕在确认过纪青州等人应该是找地方藏起来之后便将重心放到了清理城中留下的叛军。

　　那些人在得知大势已去后仍负隅顽抗，虞奕几次险些被暗箭伤到，好在周围人反应敏捷，举盾的拿刀的一拥而上，总算是将暗处的人拿下。

　　“您先找个地方歇息吧。”身边的兵卒道，“若是要寻人，那也要等到咱们将城中清理完再说，不然走在路上也不安全。”

　　虞奕沉默了片刻，点头，抬手一拽缰绳，调转方向。

　　“好，我先去宫里，若是寻到人第一时间通知我。”他将带着的画像给其中一位副官看了，确定这人在见到纪青州之后能认出来。

　　副官点头，表示自己会盯着这边，也就在这几条街巷巡逻，这才在自家上司十分不放心的目光下继续行动。

　　纪青州几人在林子里蹲了几个时辰，每隔一段时间便派人出去探查，发现他们所在的巷子已经安静下来了，也没有兵卒在，便起身往原先住着的地方。

　　虽然找了个还算安全的地方，又垫了好几层，住在外面总还是没有那么舒服，几人身上都有些酸痛。

　　纪青州从车夫手中接过干净外裳，用浸过热水的布巾擦拭之后才觉得自己清醒过来。

　　“外面怎么样了？”纪青州询问才回来的小厮，才天黑这人便出去了，刚才带了些热食回来，也不知道是去哪里弄到的。

　　来人发现询问的是纪青州，也没有隐瞒。

　　他们住着的巷子状况不算好，他们的院子也被打砸，好在人都没事，那些人赶时间也只粗略翻找，那些提前藏起来带不走的东西没损失多少。

　　确认过住处暂时安全，一行人便压低身形，迅速返回了原本住着的地方。

　　虽然不是很清楚那些兵卒是否离开，但灯下黑的话这一片区域暂时应当是安全的。

　　“邻居都……我让他们暂且去帮着收拾了。”救是救不回来了，但现在城中这么乱，官府或是亲眷短时间内没办法过来，他们去帮忙也算是全一段邻里情谊。

　　倒是他们对面有一家人藏在了井中逃过一劫，纪青州等人过去帮忙将人从水中捞出来，瞧着状态也不好，但总比丢了性命要强。

　　院子的门窗基本上都被破坏了，纪青州点灯翻找了一会儿，才翻出些完整的木板，顶在后面暂时可以充当阻隔，但总还是要有人守门。

　　“今天晚上换个地方住吧。”林少璞思索片刻，还是觉得这样太危险了，他们有身份文书，找个地方借住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齐安明点头，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京城。原本以为他们居住的郡县已经够危险了，没想到京城中也这般不安全。

　　“但现在京城附近应当也不安全。”纪青州拧眉，换做之前，他们跟着商队离开应当也不会有太多危险，多雇佣些人走官道，能安全到家的概率很高。

　　但现在城中的叛军都还有很多，不少见势不妙的兵卒现在应当正在外面游荡。

　　“那先让人去馆舍那边看看，若是他们那边安全咱们就先过去汇合，其他事情等之后再说。”林少璞挥手，身边跟着等人便机灵地闪身出去，看着应该是去打听那边的状况了。

　　但很明显，事情若是这般简单，虞奕手下的人就不会催着他先回去，等安定下来再去找人了。

　　原先在这面作恶的人确实是离开了，但总还有漏网之鱼，躲避了兵卒巡视之后循声过来。

　　听到动静后纪青州迅速将手中的灯熄灭，但也已经来不及了。提刀兵卒狞笑着砍碎他们用来阻隔的门板，手中拿着火把，往人在的地方砍去。

　　林少璞和齐安明都学过些拳脚功夫，但普通人进城时需要卸去兵器，哪怕对面人的武器坑坑洼洼也难以抵抗。好在他们人多，来袭的也只有两人，分而治之倒也能应付一二，不至于直接被处理。

　　听到这边的动静，原本附近寻找的兵卒迅速赶过来。

　　自家主子要寻找的人就在这边，若是因为他们来迟导致人出事那就真的糟糕了。

　　纪青州被保护在后面，但也时不时丢碎石木块过去干扰那两人的视线。但这却激怒了那两个恶徒，欺软怕硬的本性加上被干扰的愤怒让原本分开的人将目标对准了纪青州所在的方向。

　　林少璞眼皮一跳，“快跑！”

　　纪青州反应极快，闪身的同时拎起旁边的的碎石砖块就砸了过去，车夫和小厮也拿着扫帚农具帮忙。

　　几人瞧见门口又有兵卒出现时先是绝望，但很快发掘这些人似乎是友非敌。两方夹击总算是将人拿下，但纪青州等人身上多少也有了些伤口，大夫见状迅速上前帮着处理伤口，好在不是锈蚀兵器造成的伤口，不然就很危险了。

　　“这里不算安全，几位若是还能行走的话，暂且随我们离开，再过几日再回来不迟。”其中一位兵卒看了眼院子中的人，目光扫过纪青州时顿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低头道。

　　“好。”纪青州点头，虽然有些古怪，但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没什么恶意。等到了地方的时候发现当中也有些熟悉面孔，大概幸存的人都暂时安置在这里。

　　“哎，来这边！”一位中年妇人招呼着他们几个，她在隔壁巷子住着，平常经常做些吃食售卖，也见过纪青州等人，知晓他们是进京赶考的。

　　有认识的人就好办了。

　　兵卒核查过他们的信息之后便将人放进去。

　　“哎呦，我听说你们那边糟了难，没想到你们没事，实在是太好了。”中年妇人念叨着，将用布盖着的篮子打开，拿了两块烧饼。

　　“你们也别嫌弃，压压惊。”

　　“那就多谢婶子了，真真是雪中送炭。”离中年妇人最近的齐安明抬手接过。

　　几人自然不会嫌弃，客套一番之后接过来。早上吃的那几口在一场混战中消耗殆尽，眼下确实饿了。

　　纪青州接过撕开的饼咬了几口。

　　未过多久，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纪青州原本一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但很快脚步声传来，原本以为还要许久才能见到的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虞……”

　　纪青州原本以为自己能很容易说出眼前人的名字，但今天他才明白，为什么当初谢安在目睹了全村被屠后遇见罗素祎等人时为什么只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人在极其激动或是心神激荡时是说不出话来的。

　　虞奕脸上全是疲惫与担忧，在见到纪青州后心中提着的部分终于安顿下来。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与跌跌撞撞过来的纪青州抱在一起。

　　明明只月余，两人却像是分别了许久。

　　纪青州现在的状态说不上好，身上穿着染了脏污的外裳，头发上也卷着杂草碎屑，原本绑着头发的绳子也有些歪斜。

　　手被用素色布条包了起来，隐隐能嗅闻到血腥味，但看人的状态应当是没受严重的伤，天知道虞奕在听闻手下将纪青州等人救下时内心的慌张。

　　他甚至顾不得换一身衣服，在听兵卒说人已经带过来之后直接披了袍子便赶过来。

　　但两人在人群中抱着总不太合适，在情绪平复后纪青州同林少璞几人打过招呼之后便跟着虞奕离开。

　　纪青州自然觉察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虞奕带着他去的地方也有些古怪，但信任让纪青州选择跟着虞奕。

　　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刚才又才经历了一场恶战，见到虞奕后原本绷着的精神骤然放松，被强压下去的困倦席卷而来，纪青州走着走着步子就有些歪斜，好在身边的虞奕及时将人扶正。

　　不过如果纪青州这时清醒的话，就能看到其实虞奕走起来也不和平常那般平稳。

　　将纪青州带到自己临时住处后虞奕将人推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浴桶中，小心解开手上的布，瞧见只是蹭伤之后松了口气。

　　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治疗伤口的药瓶，小心涂抹在伤口上。

　　纪青州在热水中倒是清醒了些，也终于想起之前见面时想问的事情。

　　“之前写的信你收到了？”

　　“嗯。”不然也不会一入城就带人往他住着的地方去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手中的事情处理完就过来了。”还好来的及时，又或者说要是他能再早些过来就好了，这样纪青州就不用担惊受怕、还受伤了。

　　“真好。”纪青州用布巾擦拭干净之后换了虞奕准备好的衣服，跟着人到了床铺那边。

　　虞奕刚准备解释这边的状况，低头就瞧见床铺里侧的人已经睡着了，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自己也脱下外袍，躺在床铺外侧。

　　罢了，其他的事情等休息好再说。

　　虞奕将手搭在纪青州身上，分别的时间里他对于眼前人的思念比设想中严重很多，许多时候甚至想将手边的事情都放下直奔京城，但理智告诉他还是要先昨晚应该做的事情再过来，不然也只能做一对亡命鸳鸯。

　　其实好像也不错。

　　虞奕带着混乱的思绪睡着了，这是他月余时间中睡得最安稳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