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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怕他发现了 ...


  •   车上的座椅在不轻不重地晃动,酒意混着缺氧后的眩晕,让眼她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太清晰。

      雨刮器还在有节奏地摆动,挡风玻璃上的水珠被一遍遍扫开,又很快重新聚拢。伦敦深夜的街灯隔着雨幕落进来,被湿-漉-漉的玻璃折成大片流动的金色,偶尔掠过周淮序的侧脸,又转瞬暗下去。

      周淮序并没有因为她刚才表现出来的乖顺而消气多少。

      恰恰相反。徐恩尔隐约觉得,他的情绪似乎变得更差了。

      她想不明白。
      明明是他嫌她不够嘴甜,她已经照着他说的做了;他喜欢她主动,她也主动亲了。

      还有哪里不对?

      “周淮序。”她怕他发现了什么。

      “你不喜欢我亲你吗?”

      她咬了下-唇,很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自己究竟哪里又惹他不高兴了。

      她猜测着原因,却没注意到其他路过这边的人。车子底盘很高,不仔细看是看不见晃动的。徐恩尔认为他开这辆车出来时,考虑到了这一点。

      尽管如此,他还是捂住了她的嘴巴,拒绝从她口中再听到任何自以为正确的理由。
      掌心下是她急促的呼吸,湿热的唇-瓣贴在他掌心里,每一次喘息都像在吻他的手。

      安静一点,既然不想被发现的话。他说。

      —
      这一-夜过去,第二天醒来时,徐恩尔便觉得身体不太舒服。

      起初只是没什么力气,浑身上下都泛着迟钝的酸痛。她没有太放在心上,下午进浴室泡澡的时候,才从镜子里发现自己的脸色白得有些吓人。

      医生以前提醒过她,抵抗力持续下降往往是病情进一步发展的前兆,让她平时自己多上点心。

      徐恩尔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很快移开视线。

      浴缸里的水温调得很高,她整个人慢慢沉进去,热意从四肢百骸漫上来,最开始确实舒服了一些。

      可泡得久了,胸口那阵闷意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明显。
      呼吸渐渐变得费力,眼前也开始一阵一阵地发黑。

      徐恩尔伸手扶住浴缸边缘,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视野却始终蒙着一层散不开的雾,连浴室顶灯都在眼前晕成模糊的一团。

      后来的事情,她记得并不清楚。

      只记得自己很久没有出去,也一直没有回应外面的声音,最后浴室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再后来她在哪里,就更不知道了,反正不可能是在周淮序的床上。

      他明明最不喜欢别人睡他的床,更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被她抱着也一定烧糊涂以后生出来的错觉。

      浑身上下哪里都疼。
      疼得她难得生出一点委屈,很想哭,也很想妈妈。

      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抱她一会儿也好,她都快忘记被妈妈抱着是什么感觉了。

      耳边一直有人讲话。

      徐恩尔勉强睁开眼,看见周淮序站在床边,一边联系家庭医生,一边翻找她的东西,眉头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松开过。

      “护照呢?”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什么?”

      “你的护照放哪儿了?”

      周淮序俯身看她,语气明显比平时沉,“去医院要用。”

      徐恩尔当然不能让他带自己去医院。

      好在她当初检查身体时特意选的是私人医院,就诊记录没有那么容易被调出来。这个秘密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告诉任何人,更没准备让周淮序知道。她要一直带到坟墓里。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意识始终昏昏沉沉,面对周淮序一遍遍的询问,也只会重复一句没事。

      徐恩尔在某些事情上有着与外表极不相称的固执,只要认定了便很难再被说服。周淮序第一次发现她可以这么难对付

      男人走到窗边,低声用英文说了几句话,接着又是粤语,语气不算好,至少徐恩尔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样的口吻说话。

      也是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通电话打给了他的爷爷。
      周淮序一共也就打过两次这样的对话。

      一次是为了央央。
      另一次,是为了她。

      原来周淮序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办到。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徐恩尔居然莫名好受了一些。
      这样一来,他给她的那些东西,好像就不再是某种毫不费力的施舍。

      徐恩尔重新缩进被子里。

      没过多久,额头覆上一只手。

      周淮序试了试她的温度,又掀开被子,把快要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的徐恩尔捞出来。

      “让我抱一下。”

      徐恩尔实在没什么力气,任由他把自己抱过去。
      她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衣料,过了很久才很轻地说:“睡一会儿就好了。”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周淮序问:“你们家的人身体都这么差?”

      “不是。”

      徐恩尔闭着眼睛,声音因为发烧显得很轻。

      “妹妹的眼睛是在学校被同学弄伤的。”

      “家里刚出事那段时间,她在学校和别人吵架。那个男生推了她一下,她撞到桌角,后来眼睛就一直不好。”

      央央是后天受伤的,遗传下来的那点噩运,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就够了。
      后半句话,徐恩尔没有说。

      周淮序手掌搭在她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衣,能够摸到很清晰的脊骨:“人呢?”

      徐恩尔没反应过来:“什么?”

      “弄伤她的人,后来什么下场?”

      徐恩尔:“没有什么下场。”

      那时候家里刚出事,她忙着出国,忙着处理债务、人情和搬家留下的一地狼藉,每天睁开眼睛都有新的事情等着解决。

      一个小孩子受过的委屈,落进更大的风浪里,也就变成了一件只能暂时搁置的小事。

      直到周淮序问起,她才重新想起来。
      原来是应该有人替央央问一句的。

      没有抱怨,三言两语便能将一件原本算不上小的事情轻轻带过去。

      在周淮序的世界里,受了委屈也自然应该有人替她讨回来。很多事情之所以能够被轻描淡写地翻篇,不过是因为被欺负的那个人没有足够的能力追究。

      “需要我帮你吗,只要你想。”

      真是很会让人为难的一个人,也很奇怪。好像他给她的从来不只是那些东西,还有选择它们的权利。

      徐恩尔把半张脸往他怀里埋了埋,没有回答关于想或者不想的问题,连名带姓叫他:“周淮序。”

      “嗯。”

      “谢谢。”

      还有对不起。

      她是真的感谢他愿意替央央安排手术。

      这个世界上站在高处的人很多,有能力轻易改变别人生活的人也不少,可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愿意弯下腰,为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费这样的心力。

      既然他给了她这么珍贵的东西,那么作为交换,她也愿意把自己所剩无几的真心,再多分给他一点。
      至少别让这场从一开始就不算光彩的交易,到最后太过于难堪。

      —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去医院。

      家庭医生当天上门替她做了简单的检查,将这一连串症状归结为伦敦最近正在流行的病毒性感冒。

      发烧,乏力,持续不断的咳嗽。每一样都恰好对得上。

      这个解释来得太及时,连徐恩尔都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这场“感冒”持续得比所有人预计中都要久,她始终没有彻底好起来。

      临近期末,连正常去学校上课都渐渐变成一件费力的事情。最后一个学期,徐恩尔申请了特殊情况考虑,几门需要签到的课程也另外想了办法处理。

      周淮序则在某一天独自出了门。

      徐恩尔难得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便裹着毯子靠在床头看书。

      她那段时间读了很多书,什么都看,也不怎么挑。那天翻到的是加缪,书页里写着一些与伦敦冬天毫不相干的地方,摩纳哥的夹竹桃,热那亚繁盛的街道,还有利古里亚海岸线上漫长的蓝色夜晚。

      她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在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后,拥有平静安定的生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构成了她对于未来的想象,当然这不会影响她靠文字去想象别人的生活。

      直到天黑以后,周淮序才回来。

      外面又下了雨,他的大衣肩头沾着一点潮湿的水汽,进门以后什么都没解释,走到沙发边,把一个很小的绒布盒放进她掌心。

      没有宝石,也没有复杂的装饰,细细的链条下面,只坠着一枚小小的十字架。

      她看了一会儿:“给我的?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没什么意思,他们说,十字架不是用来让人一辈子不受苦的。”

      徐恩尔抬起眼。

      周淮序应该也是把听来的话复述给她,她记得他说十字架的意思是为了提醒一些人,告诉他们即使在受苦的时候,也没有被丢下。

      除此之外,她还记得周淮序站在她面前,垂眸,说了四个字。

      “不要生病。”

      徐恩尔知道他家里人有人信基-督教,也知道周淮序本人并不信。
      反正在认识她以前,他从来不信这些。

      周淮序送过她很多礼物。

      衣服,珠宝,包,不可否认,把那些随便拿出一样,都比掌心这枚小小的十字架昂贵得多。

      可偏偏只有这一条,在他们分开很多年以后,在身边的人都已经习惯不再将他们的名字放在一起提起以后,她依旧戴在身上。

      大概是一个从来不信神的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走进去,低下头,希望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某种能够听见祈求的力量。
      这件事本身太过于珍贵。

      可人无法凭借善行或者努力换取救恩。
      救赎从来不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它是恩典。

      —
      在那之后,他们在那间公寓里共同度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

      伦敦总在下雨。冬天临近以后,天也黑得越来越早,有时下午四点多,窗外便只剩下一片潮湿昏暗的蓝。

      这个学期,周淮序拿到了港大的研究生Offer。

      这对他而言,不过又是人生里一个顺理成章的节点。毕业,离开伦敦,去香港,然后继续走向那个早就铺展在他面前的未来。

      可就在这样一个本该忙碌、也最应该属于未来的阶段,他把很大一部分空闲留给了徐恩尔。

      他们一起看了很多电影,大多数时候由她挑。

      周淮序对看什么没太大意见,碰上实在无聊的片子,也不过靠在旁边处理消息,或者漫不经心地玩她的手指。
      似乎只要她肯醒着,好好坐在那里,而不是一天睡上十几个小时,也不是因为反复的低烧蜷缩在被子里皱眉,对他来说就已足够。

      徐恩尔最喜欢的是一部很旧的丹麦电影,《巴贝特之宴》。

      电影的节奏很慢。

      一个从巴黎流亡到偏远村庄的女人,在许多年以后,用自己得到的全部财富,为一群终身生活在克制与清苦中的人,准备了一顿极尽丰盛的晚餐。

      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徐恩尔问:“你觉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淮序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手指。

      “因为她想。”

      徐恩尔转过脸:“只是因为想吗?”

      “不然呢。”周淮序也看过来。

      “喜欢做就做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屏幕上的光影无声地落在两个人脸上,窗外的雨水沿着玻璃一道一道往下淌。

      然后,他们接吻。

      很多年以后,每当徐恩尔重新想起那段日子,都会惊讶于他们曾经那么接近幸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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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相比原版增加3万字,以晋江版本为主,不对删改的盗版负责。 新增番外可看,全订只要2.8r哦,评论掉落红包,求一个好评,感谢你的阅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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