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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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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弹出来好友申请的时候江秩正在打电话。
看着申请人的名字,他犹豫再犹豫,并不是很想同意。
似乎料到了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刚被他划掉的好友申请再次弹了出来。
“宝贝,怎么了?”电话那边的女声第三次叫他。
江秩停下手里的圆珠笔。
“没怎么,我在这儿一切都好,妈,时间不早了,你和爸早点休息吧。”
闻璎:“妈妈刚才跟你说的你都听到了吗?”
江秩语气平平:“听到了,我会考虑的。”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一个男声呵斥道:“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怎么跟妈妈说话呢?让你申请你陈叔叔的研究生名额有什么不好?南大都是爸爸妈妈的同事,你以后也留校当个老师有什么不好?”
“对啊宝贝,南省离家近,平时回家也方便,有爸爸妈妈给你保驾护航,也能避免很多麻烦事,我们也是为你好。”
提到回家,江正平也放缓了语气:“你当初瞒着我们报科大学化学的事我们就不追究了,你就是闹脾气也得适可而止,爸妈又不会害你,放假有时间回来看看,顺便去见见你陈叔叔商量一下研究生的事。”
“……”江秩垂着眼帘,手里的笔无意识的在纸上写下几串公式。
一家人早就习惯了这种沉默的对峙,等着对方先妥协。
江秩揉揉眉心,声音被藏不住的倦意压的很低。
“知道了。”
三个字,无声的妥协,足以满足对面的控制欲,让他们喜笑颜开。
“宝贝乖,一定照顾好自己,不要挑食,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这还差不多,听我们的不会有错,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保持充足的睡眠。”
挂掉电话,江秩摁掉手机,继续做没写完的题。
突然,手机又“嗡嗡”两声。
江秩在思考问题,没有理。
过了半分钟不到,震动再次响起。
眼里染上了明显的不耐烦,点开一眼,还是微信好友申请。
“嗡嗡。”盛知聿不厌其烦的一直申请。
江秩把落到额头的碎发用手指耙梳到脑后,压下心头的烦躁,点了同意。
盛知聿[你干什么去了,这么慢。]
江秩[你最好有事]
不然隔着网线摸过去,半夜站他床头吓死他。
盛知聿[当然有事!大事!笔记本上突然有东西了!震惊.jpg]
江秩刚才还波澜无惊的心脏骤然一紧。
接着聊天框弹出来一张照片。
江秩点开,本来已经舒展了些许的眉心再次蹙起。
放大,缩小,再放大。
眉心压得更深了。
这什么东西,空白的纸?
盛知聿故意的?拿这东西来寻他开心?
[姓盛的,想动手就直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
盛知聿[?你看不到吗?纸上写的字?]
江秩以为真是自己眼花了,不死心又看了一遍,然后彻底死心了。
盛知聿见他迟迟不回消息,问[你不会变异变得眼神也不正常了吧?]
你才变异,你才眼神不好。
江秩手速飞快的打字[我看你才是体温正常,呼吸正常,眼神正常,精神失常]
盛知聿[……欲言又止.jpg]
[施主,善于结善缘,恶语伤人心。]
江秩眼里带着杀气[你不是人]
好的,话题迎来短暂的休整时间。
过了一会儿。
盛知聿[居然真的只有我能看见,刚才误会你了。]
江秩不理他。
盛知聿[上面写的是让咱俩去逛超市,限时三天,应该是让我们三天内一定要去的意思?超市名字叫世臻,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逛超市?还限时?什么鬼,江秩打开地图,搜了一下这个名字,居然真的在八公里外找到了一个同名的商超。
截图,发给盛知聿[附近只有这一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不过为什么是逛超市,真的不是姓盛的在驴他吗。
江秩很怀疑方法的真实性,但心底还是难免的升起一丝希望。
他回来之后晚饭都没吃,坐在电脑前查了很多地方,甚至都翻到口口网站情趣play了,也没有找到类似的案例。
说不绝望都是假的。
江秩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只要能恢复正常,什么办法他都能试。
两人约定了明天早上十点钟超市门口见,如果真的有用,正好能赶上下午的两节应用化学实验。
写完一套题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一天下来经历了这么多事,心力交瘁。
躺到床上的那一刻,江秩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尾巴怎么办。
他习惯了平躺睡觉,现在后面多了条尾巴,正好在尾椎骨上方,平躺的话会压的很难受。
没办法,只能侧卧了。
江秩把尾巴捞起来,抱住,免得睡着压到。
他都这么小心翼翼了,结果第二天醒来尾巴还是压麻了。
乱糟糟的头发有两缕搭在竖起的耳朵上,江秩讳莫如深的盯着已经麻掉的尾巴,稍微一动就跟过电了似的。
学校宿舍,盛知聿已经洗漱完了,正要肩负起身为罪魁祸首的责任,突然就连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还骂这么脏……”
*
约好了十点见,江秩九点五十五分到时候盛知聿已经在等着了。
隔着一个红绿灯,正好能看到两个小姑娘跑过去,又失望的离开。
盛知聿今天一身运动装,额头上还绑了个运动绷带,衬得五官更加立体俊朗。
他是个很喜欢笑的人,就连平时跟江秩互掐也常常面带笑意。
……然后就显得格外挑衅。
就像现在,他也看到了朝这边走来的江秩,非常欠揍的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呦,男明星出街,裹这么严实。”
江秩看都不看他,径直往里走:“托你的福。”
盛知聿跟在他后面,步子散漫又欠揍:“啧,我这么一个三好青年大帅哥跟你一起逛超市,你居然还怼我。”
江秩停下脚步,低头打开手机。
盛知聿差点撞到他背上:“怎么了?”
“给你买了个镜子,待会儿把钱转我。”
盛知聿:“……”
两个人推了个推车,一前一后进去。
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里,以为会有什么不同,转了一圈发现就是一个普通商超。
“真的就是逛超市,没有其他的了?”江秩狐疑的看向他。
盛知聿正要打开手机结账:“对啊,我把东西拿过来了,上面写的就是——”
江秩靠过去:“就是什么。”
笔记本上一片空白,他还是看不到。
盛知聿猛的合上本子,转头看向江秩,眼神复杂。
江秩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冷声道:“看什么看。”
盛知聿一把把他从结账的队伍把人拉出来,拽到一边。
“他,上面说。”
江秩拍掉他拉着自己胳膊的手:“说什么,真的精神失常语言障碍了?”
盛知聿扯了扯嘴角:“我说了你可不能动手,这大庭广众之下的,打架斗殴是要被帽子叔叔抓走的。”
江秩双手环胸,几乎到脚踝的风衣衬得他身材修长,没被遮住的眉眼清冽疏离,此时正酝酿着不耐烦。
盛知聿目光落在他修长细致的手上。
“上面说的是,和江秩牵手一起逛世臻。”
“……”
“……”
在江秩动手之前,盛知聿三指指天,表情坚定的像是要入党:“我要是骗你就让我期末挂科。”
江秩:“……”
“真的,全都挂。”
江秩面无表情,眼底的风暴一点点平息。
原地酝酿了不知道多久,他一直挺直的脊背突然松了下去,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坚持不住泄了力。
“怎么牵。”
盛知聿看他这样,心头的愧疚愈演愈烈。
还是赶紧弄完赶紧好起来吧。
“这样吧。”他示意江秩伸出手。
江秩把手摊开,手心朝上。
他骨架要比盛知聿小一些,手也比他的细,长这么大没和女孩子牵过手,居然先被一个男人占了便宜。
盛知聿的手扣上来的那一刻,两人身体皆是一僵。
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两个直男十指相扣更让人难为情的事了。
绕是盛知聿这种脸皮厚的,握住江秩微凉的手时,也控制不住的红了耳尖。
男人的手不比女孩子的细腻,盛知聿有个妹妹,和江秩的无知无觉比起来,他更能清楚的感知到其中的差别。
也正是这样,才更难为情。
扣在手里的手指均匀骨感,交叉相触的皮肤因为走路不住的摩擦,是意外的细腻光滑。
都穿这么厚了,手怎么还是凉的,盛知聿耳朵冒烟的想。
殊不知,其实是他的体温太高了。
江秩完全不敢乱动,感觉有火苗从对方手心顺着经脉一路烧到脸颊,烫的他喉咙发干,尾巴根也一直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栗。
不行,这么下去太尴尬了,得找点话题。
盛知聿轻咳一声:“那什么,不要多想,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直男,要不是因为事情因我而起,我都懒的理你。”
完了。
更尴尬了。
怎么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江秩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立马附和:“巧了,我也是。”
说完也感觉哪里怪怪的。
干脆闭嘴放空大脑。
在超市逛了一圈,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短短十分钟,两人都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好不容易结了账,一出来就恨不得立马自剁双手。
“再不结束我都想让奥特曼把这个世界朵蜜了。”盛知聿双目呆滞,有种超脱世外的淡然。
江秩抽出湿巾,一根一根,每个角落都不放过的清理手指。
盛知聿难得没呛他:“也借我一张,谢谢。”
江秩把剩下的都丢给他。
五分钟后,终于是擦干净了,江秩翻开笔记本放到盛知聿眼前:“有什么变化吗。”
“上面的字变了!变成了冷却期七天!”
“那是不是现在耳朵跟尾巴都没了?”
在心里翻来覆去惦记了一夜的事终于有了眉目,盛知聿感觉身上千斤重的巨石终于消失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兴奋的去想去摸江秩的尾巴确认。
还没等碰到,反应过来不合适,又转手去摸他的头顶。
然后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耳朵,还在。
江秩显然一直知道他们还没有消失,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乐观的情绪。
半个小时后,两人还坐在超市门口的花坛上。
盛知聿第八次问:“消失了吗。”
江秩一言不发。
他们明明都按照上面写的做了,字也确实消失了,为什么耳朵和尾巴还在。
期待了一夜的希冀落空,迷茫像浓雾一样再次笼罩两人。
不远处路口跳了绿灯,有车冲他们这边鸣笛。
江秩打的车到了。
盛知聿想了想,提着东西也跟了上去。
这里到江秩住的公寓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从上车开始,两人就各据一边,一人看着一边的窗外,谁都没说话。
整个车厢里,只有导航的机械女声是不是汇报路况。
司机阿姨看江秩裹得严实,又一副很低落的样子,从车前抽屉里摸出两个棒棒糖。
“小朋友生病了吗?最近降温可得注意身体啊。”
江秩愣了一下,接过糖,声音在口罩里闷闷的:“谢谢阿姨。”
然后把两个糖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公寓楼下,盛知聿还没问自己能不能进去,就看到江秩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他继续跟了过去,并且顺利的进了江秩的家。
六十多平的小公寓,不算大也不算小,一个人住很宽敞。
江秩有洁癖,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连沙发上的毯子都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一旁的扶手上。
盛知聿看他沉默着脱掉衣服,摘掉帽子,露出被压的有点塌的尾巴,还有发丝间耷拉着的耳朵。
一切都没有变化。
就好像他们刚才没有满怀希望的去那所超市,笔记本上也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一行字。
江秩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一只手臂搭在眼睛上,安静的像是睡着了一样。
盛知聿在他旁边坐下。
良久,哑声道:“对不起。”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变成这幅奇怪的模样。
他想安慰江秩的,可身为罪魁祸首,又不知道该从何安慰。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那一句“对不起”。
“我会继续想办法的。”他伸手,用指腹小心的去触摸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其实这样也挺可爱的,辛苦你再忍一段时间,我一定会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江秩,这事是我对不住你,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答应。”
“一定有办法的,你别这么——”
他话音未落,就猛的顿住。
怕是自己眼花,用手揉揉眼睛,再次睁眼确定自己没看错。
“江秩!江秩!”盛知聿声音猛的拔高。
他倒不是故意要吓江秩,就是纯激动的。
“江秩你耳朵没了!你快看你耳朵没了!”
江秩也瞬间坐起身,脸上早已不复以往的冷淡。
手在头顶摸了又摸,指缝间穿过的只有柔顺的发丝。
真的没了。
他几乎是瞬间眼眶就红了,转身又去看尾巴。
尾巴还在。
盛知聿摁住他的肩,不住的安抚他:“别急别急,耳朵就是摸摸就没了,尾巴肯定也一样。”
江秩手撑在沙发垫上,把表面都攥皱了。
五秒,十秒……
大概过了有半分钟,两人亲眼看见尾巴也消失了。
江秩站起来,冲向浴室,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模样,整个身体都在细微的颤抖。
他终于不是怪物了。
长这么大,他的每一步都走在父母早已铺设好的轨道上,从未逾矩,唯一一次叛逆还是高考时瞒着所有人改填了自己喜欢的志愿。
他的每一步人生都是规划好的,几乎没有出现过失控的状况,更不要说因此挣扎崩溃,甚至是无能为力。
一股酸涩从胸口猛的穿上喉咙,堵的他鼻子发酸,他咬着牙,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吞了回去。
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因为自己是个正常人红了眼眶。
盛知聿站在他身后,没有进去。
看着江秩微微颤抖的背影,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从来没见过江秩这个样子,那么骄傲强硬的一个人,居然还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等到情绪稳定下来,脑子也清醒了。
江秩重新穿戴好装备,准备下楼。
“时间,地点,距离,这三个不稳定因素都不能忽视。”要是在路上走着走着再突然变异,不得把路人吓死。
盛知聿就在家里,他自己则是出门测试。
公寓总高六楼,江秩住在二楼,他在门口待了十分钟,又在楼道站了十分钟,都没有任何变化。
两人皆是一喜。
盛知聿:“我在这里等你,你去换个地方试试。”
目送江秩下楼,等了十分钟,手机没有发来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盛知聿乐观的想,终于是好了,终于不用跟江秩这个臭脾气相处了!
本以为老天待我如履薄冰,没想到居然是虚晃一枪,那是驴肉薄饼!
盛知聿连周末去哪玩儿,才能弥补他这两天被江秩造成的心灵创伤都想好了。
突然,门口传来动静,是江秩回来了。
盛知聿忙不迭的迎上去:“怎么样怎么样?我能走了吗?”
江秩关门,锁门,摘帽子,脱衣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直勾勾盯着盛知聿,转身进了书房。
盛知聿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噎死。
走个屁啊。
耳朵和尾巴,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