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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孽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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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过去。
江秩脸色苍白,终于从剧烈的眩晕中挣扎出来。
意识像是刚才水里打捞出来,沉闷呆滞。
他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盛知聿放大的脸。
浓眉笑眼,五官俊朗,正居高临下的盯着自己,距离近的几乎能数的清对方的睫毛。
“……”
好不容易压下来的呕吐感再次翻涌上来,而且比刚才来的更凶。
“呕——”
江秩一把推开面前的人,扑到马桶边,抱着冰凉的瓷壁干呕了半天。
他晚上本来就没吃饭,现在什么都吐不出来,难受的眼圈通红,生理性的泪水挂在眼尾,要落不落。
盛知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可谓是姹紫嫣红。
真是气笑了。
自己都特码要变异了,还能恶心我到这种程度,再滥好心我就是狗。
“盛知聿……”江秩嗓子哑的不行,虚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盛知聿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他苍白的侧脸,最后在他红透的眼尾顿了顿:“干什么。”
江秩没说话,盛知聿只能凑近过去,发梢几乎扫过他的脸颊。
下一秒,耳朵上突然被人拧了一把。
“嘶——江秩我告诉你我真的要生气了!”
“疼吗。”
“你说呢,不疼你试试!”
怎么能有人这么恩将仇报!简直天理难容!
江秩没心思猜他在想什么,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铁青。
不是梦。
是真的。
刚才洗澡的时候,眼前再次毫无征兆的一黑,脑袋里像有什么炸开了,天旋地转间疼的仿佛头被劈成了两半。
眩晕,耳鸣,胃部痉挛,一波比一波强烈,强烈的生理不适让他短暂忽略了身体微妙的变化。
现在清醒了一些,他双手撑着水池边,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嵌进瓷面里。
明明还是这张脸,明明这就是他自己,可头顶多出来的那两只耳朵,湿漉漉的贴在发间,像两道突兀的墨痕,打破了他前二十年所有的认知。
“吧嗒。”
有水滴顺着耳朵尖滑下,在空中短暂停留后滴在水池的瓷壁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江秩捂着胸口,试图把就要破腔而出心脏摁回去,仿佛只要自己冷静了,清醒了,这些就都不是真的了。
然而都是徒劳。
头顶陌生的异样感沉甸甸的压着,身后垂着的尾巴更是不安分,仿佛察觉到他的不喜,微微蜷着,讨好的扫过小腿。
这些无一不在提醒他一个事实——他真的变成了怪物。
像是终于耗光了所有力气,江秩整个人脱力倒了下去。
好巧不巧,盛知聿就在他身后,下意识伸手一捞,正好接个正着。
“别碰我!”江秩厉声呵斥,只是尾音克制不住的颤抖。
盛知聿真的很想就这么把他丢在这里,但生而为人的良知让他强忍着没这么做。
“你以为我乐意管你?”
“你要是再耗下去,陈靖川跟孟安就回来了。”
威胁还是有用的,起码怀里的人不挣扎了。
盛知聿叹了口气,心想造孽啊。
抓过他的手腕,架着他的单薄的后背,一步一步往外挪。
江秩这个人看着冷冰冰的,骨头硬的不行,抱着居然是软的。
好轻,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瘦。
这幅孱弱的样子是怎么跟自己斗了这么多年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传染了,盛知聿也感觉心里有点闷。
面对弱者会心生同情大概是人的本能。
看江秩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两人迎来认识五年来的第一次休战。
盛知聿给陈靖川和孟安发了消息,把他们暂时支开,又反锁了宿舍门,拉上了窗帘。
转头看到江秩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单薄的脊背因为低头的动作显得格外清晰。
从浴室出来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只是这么看,还真是怪可怜的。
“你没事吧。”自己的床被霸占,盛知聿只能坐在椅子上。
他们自认识以来,从来没有这么平和的相处过。
没有冷嘲热讽,没有针锋相对。
江秩没回答,又把头埋进膝弯。
乌黑浓密的发间,两只耳朵微微前倾,像是受惊的动物充满了戒备,蓬松的尾巴半蜷缩,留下一个尾尖落在床边耷拉着,偶尔轻轻的颤动一下。
盛知聿盯着那个尾尖看了两秒,突然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
黑色的,长长的,蓬松的尾巴,还有头上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他呼吸蓦的一滞,骤然回头。
捡到的那个笔记本安静的躺在书桌上,粉色的封面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哗啦——”
翻书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响亮,惹的江秩也抬头看过去。
他眼睛还红着,凌乱的额发乖巧的贴在脸侧,眼底带着茫然无措,和平时那个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判若两人。
盛知聿举着笔记本,瞳孔骤缩。
笔记本原本空白的横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名字。
江秩。
笔迹张扬潇洒,是他的字。
目光再移到这幅抽象画上。
盛知聿看看这团黑色不明物,又看看床上蜷缩着的江秩。
来回对比了几遍,越看心越凉。
艹
这哪是老鼠啊,这明明就是只猫!
奈何画的太过抽象,他当时也没仔细看,现在和江秩一比,画作内容清晰了然。
耳朵的弧度,尾巴蜷曲的姿势,甚至是原本模糊不清的五官也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所以。
江秩变成这样,是因为自己当时手欠写了他的名字是吗。
除此之外,盛知聿想不出其他原因了。
“怎么会这样……”他喉结滚动,不敢去看江秩的眼睛,试图原地蒸发。
但他们针锋相对这么多年,凭借着对对方的了解和默契,江秩还是从他脸上看到了明显的心虚。
“什么怎么会这样,盛知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不是疑问,是笃定。
盛知聿把笔记本递给他,又把刚才坐的椅子往后拉了半米远,坐下搓了把脸。
声音在掌心里闷闷的:“抱歉。”
……
“事情就是这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居然,居然……”
“砰!”一声巨响,他话还没说完,领口就被人猛的攥住,后背撞到了床架,盛知聿赶紧摁住攥着自己领口的手:“你冷静点!”
江秩强忍着怒气,目光锐利:“盛知聿,你幼不幼稚!”
因为他的口中的一个无心之举,自己以后就要顶着着两只耳朵,拖着这个尾巴当怪物吗!
“喂,也不能全怪我好吗?谁让你揍我了。”
“是你先掐我的,我那是礼尚往来。”
“你胡说!是你先踩我的!”
“我只是抢先你一步而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时想动手。”
“反正不管怎么说!”盛知聿还想狡辩,猝不及防撞进江秩还红着的眼睛,气势瞬间就软了下去:“……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事不能全怪我。”
江秩气急了,修长的颈间青筋隐现,下颚绷得像拉满的弓,抓起手边的书丢到他身上。
盛只聿接住,抱着,不敢吭声。
两人的呼吸都略显沉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明显。
“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盛知聿把书放回桌子上,声音里带着安抚:“先想想怎么办,你要是这个样子出去,早上踏出宿舍门,下午就被抓起来为我国科研领域作贡献了。”
江秩恶狠狠瞪他一眼,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反驳:“没那么慢!”
盛知聿:“……”
算了,他负主要责任,忍了。
门外传来学生隐隐的说话声,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一群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和他们这一门之隔的压抑形成鲜明的对比。
江秩吐出一口胸口郁结的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虽然眼前的人怎么看怎么碍眼,但不可否认的是,当清楚问题结症后,原本惊慌无措的心终于再轰然落回实地。
现在的他甚至有些庆幸,有人能替他一起分担这份焦虑。
当然焦虑是怎么来的暂且不提。
松开拎着盛知聿的手,江秩忍着想要再去冲个澡的冲动,坐回自己的书桌前。
他很不适应身后的尾巴,毛茸茸的,沉甸甸的,存在感强的根本无法忽视。
薄唇轻抿,弯腰想把它提起来塞到椅子后面的缝隙中去,动作生疏又别扭,带着一股和自己身体较劲的倔强。
盛知聿看他扭着腰不方便,犹豫了两秒,还是过去蹲下,接过毛茸茸尾巴。
很柔软的毛发,像刚做出来的棉花糖,指腹陷进去就被细细密密的绒毛包裹,手感好的离谱。
尾尖在他手里轻轻晃了一下,好像不太适应陌生人的触碰。
想着江秩可能没注意,他还用手很轻的揉了两把。
然后脑壳上就被人扇了一巴掌。
江秩面无表情的抽了张纸,一根一根擦拭刚才碰到他的手指。
细白,修长,连指尖都修剪的圆润整齐。
盛知聿俊朗的脸上有些委屈,好像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做一样。
“打我干什么。”
说着又去拽江秩手里的纸巾:“我是什么很脏的人吗,不许擦了。”
江秩看着他,唇瓣轻动。
“呵。”
盛知聿:“……”
现在再打嘴仗也没用,要紧的是得赶紧找到解决办法。
盛知聿一手撑着上铺床板,一手去翻桌子上的笔记本,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笼在江秩头顶上方,高大的身形遮下一片阴影。
江秩感觉离得太近了,往旁边挪了挪。
“我身上又没长刺,离得近也扎不到你。”
江秩眼睫压低,不想理他,丢给他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盛知聿挑眉,有点意外,这人居然没怼回来。
他这样子有点新鲜,盛知聿看到他吃瘪就想笑,但一想到自己就是罪魁祸首,还没笑出来就遭受了良心的谴责。
身下的人冷冷道:“不想挨骂就闭嘴。”
盛知聿:“……”哼哼,闭嘴就闭嘴。
刚才翻来覆去把这个奇怪的本子看了一遍,除了第一页那只抽象的猫,还有凭空出现的名字,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就是个普通的笔记本,甚至连用都没用过。
这,有点棘手啊。
江秩问他:“你从哪儿捡来的。”
盛知聿:“就宿舍楼左边的路上。”
“当时旁边没有其他人吗?”
“没有。”甚至连本子都像是凭空出现的。
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发了校园墙找失主,盛知聿赶紧转身去拿手机。
“赶紧祈祷吧,要是能找到主人应该就不至于一头雾水了。”
他打开手机,点开校园墙。
不行,有点手抖。
盛知聿深吸一口气冷静,然后一口气又散了。
干脆把手机塞给江秩:“你来,我运气不好。”
江秩跟看傻子一样:“我运气就好吗。”
运气要是好能碰上这种离谱的事?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盛知聿用颤颤巍巍的手指戳开了刚发布不久的寻本启示。
除了零星的几个点赞,再没有任何有用信息。
明明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心脏还是控制不住跌入谷底。
现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了。
盛知聿一向笑吟吟的脸上此时也有些勉强:“要不这两天先请假?”
江秩一言不发,只是尾巴动了动,昭示了主人此时颓废的心情。
明天还有课,马上就到了晚饭高峰期,为了不引起怀疑,江秩只能先回自己在校外的公寓。
近三十度的天,他穿上了冬天的长款风衣,头上带了盛知聿的帽子,脸上带着一个黑色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那个,需要我送你吗?”
江秩背对着他,声音有些模糊:“不用。”
他走的干脆,盛知聿站在阳台上注视着他消失在拐角,打开电脑和手机盯着看了半天,最后深吸一口气,徒劳的抓了把头发,在空无一人的宿舍坐了很久很久。
陈靖川和孟安回来的时候见宿舍没开灯,以为没人,等到看见在书桌前直挺挺坐着的盛知聿后,吓得差点没把饭丢掉。
“你干嘛呢坐在这儿?”陈靖川扔给他一个洗过的苹果。
孟安去浴室看了一眼:“江秩走了?”
盛知聿:“嗯。”
陈靖川和孟安对视一眼,也不笑了。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回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孟安小声问:“你,跟江秩在宿舍打架了?”
陈靖川也凑过来:“就是,怎么一副天塌了的衰样。”
盛知聿终于肯抬头了,双眼放空一字一句道:“没错,天塌了。”
江秩一路上收到了不少瞩目礼,万幸的是没有被人发现异常。
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把客厅的监控拔掉,脱掉外套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把盛知聿的帽子摘掉,鼻尖还隐隐能嗅到不属于自己的陌生的味道。
江秩拳头又硬了,自暴自弃的洗了三遍头才勉强缓解了心里的不适感。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的散在额前,冷白的皮肤被热水蒸的泛一层薄粉,如果忽视掉头顶那两只突兀的猫耳朵,这就是一个再漂亮不过的正常青年。
江秩尝试着用毛巾去擦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刚覆上去还没揉两下就把自己弄的眼尾通红。
不行,太敏感了。
稍微动两下就感觉一股酥麻的痒意顺着头发一路往下,沿着头皮,顺着颈侧,穿过脊椎传遍身体每一根经脉,心脏仿佛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狠狠摁了一把,又痒又麻。
尾巴也是一样,甚至更敏感。
在宿舍的时候盛知聿揉那两下跟过电似的,难受的他差点没跳起来。
给他那一巴掌都是轻的。
如果能重来一次,江秩一定会毫不犹豫再赏他一巴掌。
穿好睡衣,把尾巴露在外面,湿漉漉的毛发时不时扫过脚踝,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
这尾巴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根本不受控制。
江秩赌气地不想去管它。
他冷着脸,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警告的目光盯着它。
一秒。
两秒。
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好像在讨好他。
江秩:“……”
半分钟后。
“嗡——”吹风机风速已经调到了最小,细小的气流拂过,难以言喻的酥麻感再次涌了上来。。
江秩嘴唇紧抿,强忍着身体的躁动,看尾巴重新蓬松起来,又把耳朵也吹干。
直到浴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江秩松了口气,终于能安静做题了。